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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水中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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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茗洛走进三年前的当铺,辛辛苦苦酬够了一千锭银子,孰料赎回来的确实赝品,茗洛越想心里越气,想她竟然被骗了整整三年,若不是今天打开存放扳指尘封已久的锦盒,自己定是会被隐瞒许久,“叫你们的东家出来。”
店里的伙计瞅了瞅赵茗洛主仆两个,笑道:“赵姑娘,三年了,小的料定您还会再回来,果然啊……请姑娘跟小的走,我们东家已经等您很久了。”
茗洛愣了一下,人已经跟着那个伙计走上了楼去,左转、右转、左转、右转、右转……转来转去,终于来到一间厢房外,那个伙计做出请的手势,贞儿也想进去,可是对方冷冷的说道:“ 我们东家不喜欢人太多。”
贞儿一听这话中带话,狠狠的瞪了对方一眼,不放心的看着茗洛,茗洛笑道:“你不必担心,我不会有事的。”说完,一推门走了进去,心里想着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派头,可一进去茗洛就立刻后悔了,眼前这个人是 ……张不疑。
“好久不见了呀,有没有想过我?”张不疑调笑道。
“没有。”
张不疑微愣了一下,笑道:“有事相求?”
“你明知故问。”说完,茗洛将紧握在手中的扳指扔到张不疑怀里,气道:“我竟没想到,这家当铺的东家是你,你骗的我好苦。辛辛苦苦挣钱赎回来的扳指却是你早就做好了的赝品,三年了,我视它为珍宝,放在锦匣子里,今日一看,那扳指早没有了昔日的光芒四射,不是假的是什么?”
张不疑斜瞥了茗洛一眼,撇了撇嘴,不满的说道:“或者你那情郎当日送给你的就是假的啊,凭什么怀疑我?”
“张不疑,我不给你瞎啰嗦,你马上把东西还我。”
张不疑瞄了一眼茗洛身上漂亮的华装,眼中露出神采,“好吧,你那么喜欢那玩意,我就给你好了,反正留在我身边也没有用处。不过,你得陪我喝一杯。”他修长的手指持了一只翠青龙凤酒杯,酒色莹如碎玉,明晃晃刺痛茗洛的眼,不得不把视线下移,张不疑晃动着酒杯,杯中荡起潋滟的波纹,更衬得他双目仿佛湖中被搅乱的月影,泛出扑朔迷离的光芒。茗洛看得有些痴了,忽见他水气氤氲的眸子如电射来,茗洛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悠悠答道:“喝完就给我?”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你是君子吗?”茗洛露出讥讽的眼神,她对他自称君子简直是嗤之以鼻。
张不疑不怒反笑,笑道:“可怜啊,如今你也只能乖乖的听我这位伪君子的话了。”
茗洛自知斗不过他,索性一下子夺过张不疑手中的酒杯,轻颦眉,一仰头,喝了下去。
张不疑笑着注意着赵茗洛的一举一动,真是好有趣,他手中的酒水乃是酒仙无盐氏亲自酿制,天下最烈的酒,浓度极高,就算是酒量再好的人也只能轻轻一舔,无盐氏也不过只能喝半杯。而她,一个弱女子,竟喝了一杯!等到下次再见无盐氏一定要好好奚落他一顿,竟比不上一个女人,真是愧对了他酒仙的称号。
张不疑正想着,耳畔传来茗洛好听的声音,“还我……”
张不疑一愣,怔怔看着茗洛绯红的脸颊,她真的越发的妩媚动人,张不疑望着她这副颠倒众生的模样醺然欲醉,什么言辞都抛却脑后,只是笨拙地吐出两个字,“给你。”
熙熙攘攘的街市上,凡是来这里的一般都是贫民百姓,大户人家的公子或者小姐都会坐在轿子里,或者由仆人上街买东西,几乎每个人都穿着粗布麻衣,所以如果有那么一两个衣着华丽的人走在这里便会惹来很多驻足者。而今天,大街上确实很热闹。
衣着华丽的一男一女穿梭在拥挤的人群中,那位年轻男子也就只有20岁上下,墨黑的丝丝发缕在微风的浮动下不住的飞扬着,时而贴着他白皙晶莹的肌肤,时而又扶过他薄薄的微微扬起的唇。肤色如同天山上百年难化的白雪,而那双细长剑眉下,幽黑色的瞳眸闪着温暖湿润的光芒,透着淡淡的笑意。和他并肩行走的女子长得极美,发髻上暗红色的璎珞坠着,随着主人的步伐颤颤的轻微作响,莹白如玉的额角,肌肤薄如鲛绡,芙蓉如面,眉似初春的柳叶。
“那不是卓家大小姐吗?”一个尖利的人声划过天际,喧闹不整的街市立刻没了声响。
可是卓天娇丝毫没有因为眼前的骚动而不安,拉着身旁的人儿,走到一个专卖女儿家水粉装饰的大商铺,随手拿起架子上的两个簪子,一个是红珊瑚质地的牡丹簪,另一个则是翡翠质地的蝴蝶簪,两支簪子都给人一种富贵华丽的感觉。
“龙忆,你觉得这两个哪个好看?”
卓天娇拿着两支簪子,在龙忆面前摆弄,问道。
一旁的伙计急忙谄媚道:“卓小姐真是好眼光,这两支簪子可是上等的货色,只有您如此尊贵的身份才能配得上……”伙计还想再说,却被卓天娇一个冰冷的眼神给瞪了回去,急忙配合的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儿,念叨着:“小的多嘴了,小的多嘴了……”
“我觉得……这个由羊脂白玉制成的更素雅一些。”龙忆轻轻拿起另一个雕工精致,玲珑剔透的白色簪子,笑道。
眼前的男子笑起来真的能称得上人比花娇,清丽入骨,日色都成了他的光环,将他笼罩了起来,让人有种不可亵渎的神圣感。卓天娇涨红着脸,转过头去,不想让眼前的人看到自己娇羞的模样,故作生气,道:“若是换了别人,他们都会说‘哪一支戴在您身上都能映衬出您的娇颜’,而你……只会实话实说……”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可走了半步,却又回了身拿起那支白净的簪子,道:“给本小姐包好,我把它买了。”
贞儿两手架着已经醉醺醺的茗洛,心道:那个当铺的东家到底是怎么把小姐整成现在这个模样的,真是太有本事了。突然想起临走时那个当铺伙计给的黑色药丸,想也没想便给茗洛服了下去,活马当死马医吧,她可没有那个本事把小姐给驮回去。茗洛服用了药丸以后,隐隐感到身体有些冰凉,缓缓睁开双目,对上贞儿有些担忧的眼神,“小姐,你可清醒过来了,要不然我还真得把您拖回去。”绿伊故意加重了“拖”字,语气夹杂着些许埋怨。
茗洛却听出贞儿声音中的关切,忙笑道;“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了,我保证。”
赵茗洛眼神不经意的掠过街上,阳光倾倒过处的两线光,明晰得不可直视,当看到那清晰可见的人以后,心中的震惊渐渐明晰,不假思索的冲了过去,“如意!”
龙忆看着扑倒在身上的人,煞是惊慌,忙将对方扶起来,映着日色,眼前的人髻云高拥,鬟凤低垂,别有一番袅娜美好,自己竟然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单是这几眼便引起卓天娇浓浓的醋意,狠狠的把茗洛从龙忆的身上推开,生气的嚷道:“哪里来的疯女人!”
茗洛一个踉跄,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人,他迷茫的眼神告诉她,他不是刘如意,那个她日思夜想了三年的人,即使拥有一张和他近乎相似的面孔。可是,三年,三年啊,如果他没有死,他会长成什么样子?可那眼神分明再告诉她,他不是他,确实不是。
“对不起。”茗洛打了一个寒战,满脸歉疚的说道。
“没关系。想必姑娘是认错了人。”龙忆拉起旁边愤怒的美人儿,含笑着说道。
这个人笑起来温和优雅,而他总是喜欢拿她开玩笑,笑起来总给人一种霸道的感觉,茗洛看着他的笑容竟有些痴了,但马上回过神来,看着一旁倩丽的身影,道:“今天让这位小姐误会了,他日必登门谢罪。”
“不必了。”卓天娇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别过头挽着龙忆的手说道:“我们走。”
“我……”茗洛还欲再言,却被卓天娇一个冰冷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走!”
清风楼高登的雨台上立着一个穿着紫衣锦绣的男子,俯视着眼前刚刚发生过的一切,眼神落到那个瘫倒在地上,面如死灰的茗洛,轻轻皱了一下剑眉。他身后立着一个没有敷脂粉的女子,但依旧面色红润,浓密如云的发髻高高耸立,修长的柳眉微微弯曲,墨一般的长发如同那漆黑的暗夜。
“听说天下第一楼又多了一个分楼,叫什么醉红楼,我们过会儿去瞧瞧吧!”刘长转身看向跟随自己多年的阮青,笑道。
许久,阮青才缓缓开口道,“一切都由王爷做主。”
回到茗洛隐居了三年的宅子,贞儿心情简直是糟糕透了,不停的发着牢骚,“果然人不可貌相,小姐,你是没有瞧见刚才那个姓卓的死丫头看你的眼神……不就认错了人么,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看她那是心虚、妒忌……”茗洛笑而不语,努力回忆着三年前如意的模样,“真是太像了……”茗洛喃喃的说。“这世上怎么会有长得这么相象的人呢……”
贞儿看茗洛不理会自己的苦口婆心,颇有些懊恼,忽又想起天下第一楼新开张的分楼——醉红楼,立刻打起了精神,走到茗洛面前,缠着她的手,细声道,“小姐,你就别想您的那位故人了,我们今儿个一起去醉红楼瞧瞧那位艳冠广陵的风姑娘吧,你不是一直想听她的歌吗?”
茗洛被贞儿摇得没了办法,只好和她回到屋子里换上男装。不一会儿,从赵家小园子里走出两个摇着竹股折扇的俊秀青年,面如冠玉,明眸皓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