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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帝王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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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匆匆,转眼一个月过去了,皇帝的寿辰快要到了。那天还纳闷刘长和刘恒怎么不在自己的封地好好呆着,偏要跑到长安,现在总算是明白了,他老子过生日呗!
皇帝一向不喜欢繁琐,但这次不知道是为什么却不怕麻烦,让皇后好好的准备这次寿宴,让群臣百官都不用来朝贺,只准一家人凑到一起聚一聚。皇后得到这次大展身手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可惜她的实力有限,实在搞不出什么有新异的玩意,那就苦了我们这些奴才们了,天天不是跑这儿就是跑那儿。某天我向皇后提了一条建议,想到皇上喜好狗肉,认为应该在宴席上上一盘狗肉。皇后一听我这么一说,认定了我是智慧过人,下了一道大胆的懿旨,把筹办宴席之事全权将给了我负责。
“花瓶不是这么放的……放右边……不、不、不……再往左一点儿……”
“小高,你们排练的怎么样了……”
“厨房的厨子们都来了吗?”我朝着围着人群乱跑的窦漪房问道。
“都去那儿了,我已经跟他们说好了,就按照菜谱上写的做……”窦漪房忙的一塌糊涂,额上沁着汗珠,胡乱一抹,对我笑道。
……
就这样,准备了一个月的寿宴马上就要开始了。梁王刘恢,淮阳王刘友还有鲁元公主的丈夫张敖也参加了这次寿宴。
未央宫里灯火辉煌,亮如白昼,装饰之奢华难以言表,可是这个上来讨厌繁琐的皇帝却并未露出一丝不悦。除了宦官和宫女,一桌子几乎所有的人都坐齐了,首席上的刘邦,皇后娘娘,夫人,姬妾,皇子,公主,女婿,儿媳妇,我则颇为例外的站在皇后娘娘的一旁,毕竟过一会儿要发挥重要作用。
“皇后,这几日真是辛苦你了呢!”刘邦含笑的看着吕后。
“皇上说的这是哪的话,似把臣妾说成了外人呢!”皇后回给刘邦一个值得回味的笑容。“其实臣妾什么也没做,这里一切都是茗洛准备的。”
刘邦侧头看向我,眼中闪出惊异的目光,笑着摆出一副父亲慈祥的模样,说道:“若是办的好,朕重重有赏。”话一出口,我有种想撞死的冲动,什么意思,如果办的不好是不是得接受惩罚!
“上菜吧!”刘邦命令的口吻传来。
桌子上的每个人神色各异,刘盈担心的眼神,如意同情的目光,刘长不屑的表情,还有其他奇怪的神色都从我面前闪过,却瞬间即逝。
我清了清嗓子,说道:“皇上,第一道菜的名字是‘沛公狗肉’。”
我刚说完,全屋子由刚才的嘈杂声不断,刹时变的安静不已。突然,屋子内想起刘邦爽朗的大笑声,“好你个茗洛,竟能知道朕的喜好,看来是废了不少工夫吧——好,上菜——”
一个宫女恭敬的将菜端到皇上面前,刘邦先夹了一块狗肉放在嘴里,细细咀嚼着,然后一个一个从皇后开始每人都尝一口。我屏住呼吸,仔细盯住皇帝的表情,万一变了脸色,我可就完了。终于,皇帝开口说了一句话:“茗洛,你可知道这道菜的来历。”
“奴婢知道。”
“是么,你倒是给朕说说听听。”
“舞阳侯樊哙大人,是沛人,年轻时以屠狗为生。相传皇上年轻时最喜欢吃侯爷的狗肉,天天去吃,却从不给钱……”说到这儿,我偷眼瞄了瞄刘邦,看他没有任何恼怒表情,便继续说道:“一天,侯爷为躲开皇上,到湖东夏镇去卖,皇上闻讯赶去,遇河受阻,突然河面游来一老鳖,驮皇上过河,找到樊哙,皇上抓起狗肉就吃,同时引来大批食客,一会儿就把狗肉吃光。回去时,又乘鳖过了河。事后,大人把老鳖和狗肉一同煮卖,不料肉味格外鲜美。于是他将这次煮肉所剩的“鳖汤”保留下来,每次煮狗肉都用。自此之后,本菜广为流传,民间称此菜为‘沛公狗肉’。”
“啪”“啪”“啪”,刘邦笑着看着我,拍手道:“茗洛,你说的很好,可是错了一点儿。这不是传说,而是事实——上下一道菜。”
“下一道菜名叫——霸王别姬。”我朗声说道。心里想着,这高帝真是能吹牛,难不成你还真是被鳖驮着过河,鬼才信。
待到菜肴端到刘邦面前,接着说道:“此菜主料是活鳖和鸡,特点是汤汁清澄,味鲜醇厚,鸡、鳖肉质鲜嫩酥烂,营养丰富。功效是滋养肺阴,温煦肾阳。这道菜也有一个小故事:曾有一个著名戏子去演出《霸王别姬》,全城为之轰动。等到演出结束,行将离开此城之际,东道主设宴饯行。席上有一道菜:一只白瓷盆内几只鳖漂浮在汤上,四爪张开,盆底是块块鸡肉,用筷一拨,鳖的甲壳肉即行分离,食之其味似鸡似蛙,鸡块也酥软如豆腐,入口即化。桌上食客大加赞赏,连食两鳖,问侍者菜名,侍者微笑回答:“霸王别姬”。座上诸客一听,拍案叫绝。原来,鳖与别,鸡与姬,都是谐音,鳖、鸡就是“别姬”,而只有霸王才能别姬啊。”
话一说完,刘邦没有继续吃,而是目不转睛的看着我,问道:“你怎么会想到这菜?”
我答道:“霸王项羽在和皇上争夺统治权的战争中,最后兵败,自知大势已去,在突围前夕,不得不和虞姬决别。奴婢想到皇上身经百战,唯有此战是最为荣耀的,垓下之围霸王别姬使得皇上建立了大汉朝的千秋基业,理应在这大日子里歌颂一番。”
“好、好、好,颇得朕心,颇得朕心……”刘邦会心的笑着说。“茗洛,直接把所有的菜都端上来吧,朕要好好问问你。”
我点头示意宫女把菜一道一道的端上桌子,指着沙锅里的肉丸子说道:“此菜名叫‘狮子头’。相传有一国公宴请宾客时,家厨将巨大的肉丸子做成葵花形状,好像猛狮的头,味道鲜美,肉质细嫩,国公大乐,将其命名为‘狮子头’。”然后我又指着其中造型最为美观的四道菜说道:“这四道菜是奴婢亲手研究制作的,分别名为:锦鲤蒸饺、知了蒸饺、花燕蒸饺、蝴蝶蒸饺。这是四道点心菜,清淡可口,装饰美观。
……
……
“最后两道菜分别名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传说很久很久以前,一个叫琼州的地方突然间天昏地黑,倾盆大雨直下了七天七夜。第八天,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天崩地裂,琼州脱离大陆,成了一个岛屿。琼州岛上生的生,死的死。奇怪的是,只有一座名为南山的地方安然无恙,一棵草一棵树也没有被损坏,住在南山上的人一个也没有受伤,更没有死亡的。传说经历了这次天崩地裂的南山人,都活了几百岁,最后都成了仙。这些奇怪的事一传十,十传百,上南山来玩和居住的人也越来越多了。传说到过南山的人有病去病,无病健身,个个长寿。由于到过南山的人都长命百岁,所以人们常用寿比南山来祝福他人长寿。”说完之后,我马上整理了一下思绪,跪在地上朗声道:“奴婢恭祝皇上‘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刘盈也起身站起来,道:“儿臣祝父皇‘长命百岁,万寿无疆’。”
刘肥等人也起身附和道:“祝父皇‘长命百岁,万寿无疆’。”
“好了,好了,朕懂了,朕懂了……”刘邦捋着胡须笑道。“茗洛,朕这次真是得好好赏你,说吧,你想要什么?”
我笑道:“奴婢现在还没想到,等到想起来再向皇上讨也来得及!”
“好。朕等着。”
“不过……”我面露难色。
“不过什么?”
“奴婢怕皇上如果忘记了……”我忧心的问道。
“哈哈哈”刘邦大笑,但马上正言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更何况朕不仅仅是君子,更是天子。”
我轻笑:“奴婢谢过皇上。”又想起还有一段没有唱,忙说道:“皇上可知道奴婢为什么要将宴席设在沿湖处?”
“朕还真不知道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刘邦摇了摇头,哈哈大笑道。
“皇上马上就会知道。”我朝一旁的宫女点了点头,突然整个皇宫陷入了黑暗,没有一丝光亮,皇宫刹时喧闹起来,我忙道:“皇上皇后娘娘千万不要惊慌,这是奴婢为皇上精心设计的好景。”
顿时,满场喧哗声万籁俱寂。只能听见一缕柔和的笛声响起,婉转清扬,引得人都立即转向笛声起处,却什么也看不见。晚风徐徐,皓月当空,水光潋滟,月影入水,湖光天色。风飒飒而起,树遥遥相接,传来芳香阵阵。在这被黑暗笼罩的皇宫却突然出现一抹轻柔的亮光,使人精神恍惚,如梦如魂。一只木筏随风漂来,一个人影背对众人,吹笛而立。朦胧月色下,裙袖轻飘,风流娇俏。远而观之,皎若芙蕖出绿波,灼若明日映朝霞。
笛音渐高,不同于起先的柔和之感, 悠悠漂到了湖中心。舞者转身面向皇上和皇后,行过礼之后,水袖往前一甩,伴着音乐竟然直直从木筏飘落到水面上,席上都是惊呼一声,似乎听见有人手中的筷子掉落的声音,我只是轻轻一笑,眼睛不眨地盯着舞者,头上的珠饰流光溢彩,柔美的亮光映衬着“她”,两只水袖凌空飞旋,舞姿蹁跹,娇躯舒展,只觉得她本就是水中的神女,仙姿绰约,在这一方湖面上来去自如,脚踏水波,与月影共嬉,与云影追逐。
我看着皇后,她嘴边含着丝浅笑,凝视着湖面。我只是摇头叹息,却碰上了皇上的黑眸。
“来人,传那位女子。”
皇后的手轻轻一颤,酒水泼洒到了她的凤袍子上,她只是怔怔的看着我,似乎有什么要我说,却又欲言又止。
我笑着微躬了下身子,道:“皇上,那不是什么女子,而是一个男子。”
话一出口,满座鸦雀无声。
突然响起皇上的大笑声,夹杂着自嘲的意味:“朕还以为是位倾国倾城的佳人呢,原来竟是男儿身,他如何可以立在水面跳舞?”
我笑道:“皇上不妨猜猜。”
皇上又看了一眼湖面,道:“难道是在水底打了木桩?”
我笑道:“奴婢忙碌了三天,竟被陛下一语道破。”
“朕倒是不明白他是如何能身闪异光,在这黑暗中明亮如月?”皇上蹙着眉头问道。
我笑着答道:“因为我在他的头饰上配戴了夜明珠,它能在黑暗之中发出黄绿等晶莹光色,所以皇上才能在这黑暗之中看见。”
“原来是这样。”皇上不无遗憾的点了点头。
一场晚宴宾主尽欢,或者该说皇上尽欢,和乐融融地散去。我也陪同皇后回到了寝宫,月色铺满甬道,柔和的银色光华流淌在飞檐屋角。“茗洛,我们在这里走走吧——你们都先退下吧!”皇后示意窦漪房等人先离开。
宝石刻就的砖瓦,玉雕的门户,黄金装饰的宫殿,空荡荡的后宫,这里曾经也一定埋葬过许多女子的梦吧!
“你倒是个聪明人呢!”皇后冷冷的说道,“原以为是位佳人没想到竟是一个男子,你就不怕惹恼了皇上?”
“皇上年事已高,已经无心过问儿女私情了。”我轻声说道。
“年事已高?”皇后一改在皇帝面前温柔面貌,冷笑一声。“刘邦啊刘邦,我19岁嫁给你,楚汉之争被项羽掳去当人质,忍辱负重了整整八年,你当上了皇帝本想过几年平静的日子,你却一次又一次……”说到最后,吕后突然咬牙切齿地恨恨道:“戚敏你这个贱人,我绝对要让你不得好死。”幽幽夜色之中那原本美丽的脸竟因嫉妒与恨意而变得愈发狰狞。
“娘娘,您累了……”我柔声说道。
“是啊,我是真累了……”吕后以手扶额,似是非常痛苦,淡淡道:“你扶我回宫吧,今晚的话……”
“娘娘放心,奴婢明白。”
吕后看着我,满意的笑了笑,突然拉起我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笑得别有意味,“你是个聪明人,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自己可要掂量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