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你爱我》千鸦过境

2、作业

　　也许是昨天睡得太晚，童森临近十一点才起的床。

　　她睁开眼就看到了头顶雪白的天花板，确定了这里不是她在养父母家里的房间，她在那的房间曾经是杂物间，天花板有一块剥落，露出了一大片灰色。

　　不过这里她还是很熟悉的，因为除了学校，她待的最多的地方就是这里——她在祝烨家的工作室

　　说是工作室，其实更像个大卧室。有床有衣柜有书桌，不同的是，房间里还摆了一个绣大件物品的卷绷。

　　当初两人相遇，童森捡回了醉酒的祝烨，祝烨醒来后就回了家。之后却又找到童森，问童森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作为感谢对方没让他一个人在垃圾场过夜的谢礼，童森就把自己绣的一个小屏风拿了出来，问他能不能帮她把这个卖了。

　　小屏风有两个巴掌大，上面的图案是童森绣的双面绣，木料是外婆一个做木匠的朋友替她弄的，这是她的第一个作品。

　　然后祝烨就帮她把小屏风转手卖了，之后童森的绣品就开始渐渐有人来制定，而且都是通过祝烨。

　　那段时间祝烨被家里断了经济来源，只剩下这套房子。童森接到单子之后作为报酬，都会把赚来的钱分祝烨一半，她也不知道这么分合不合理，她给了，祝烨就拿了，他还在他家里给她腾出了一个房间。

　　那之后童森经常一放学就来这，那个时候童森还是初中生，没有晚修，就每天在房间里待到深夜才离开。周末更是一大早就来，一直待到晚上才走。

　　这个房间一开始只有童森从外婆那拿到的卷绷，空荡荡的。

　　童森和祝烨的关系也没现在这么好，口头上甚至有点水火不相容，行为上却是经常帮着对方。

　　两个人就这么磕磕碰碰认识到现在。

　　期间，童森的房间里多了很多东西，比如童森午睡的床，比如童森画稿子的书桌，比如祝烨一时脑抽给童森买的软妹裙，比如童森表示绝对不穿软妹裙祝烨也不想把裙子塞自己衣柜于是买了个新衣柜放这个房间……

　　东西不停增加，一点一点，填充了这个本来什么都没有的房间。

　　祝烨的做饭技能也是那个时候点亮的。

　　虽然那个时候他吃什么都没胃口。

　　但是看童森按时按点从房间里出来给他弄吃的，一边嫌弃他一边就像真照顾自己儿子一样给他做饭，还一脸“不吃我就把菜糊你脸上”的凶悍，他这才开始好好吃饭。

　　之后祝烨无所事事就关了童森的闹钟，在某天中午提前煮了两碗面，童森下来看到也是愣了一愣。

　　虽然面的味道不怎么样，但是祝烨居然觉得自己吃得挺香，特别是童森因为吃惊所以没吐槽而是安安静静把面吃完的时候，他觉得他可以把晚餐也包了。

　　当时童森的脸上出现了名为绝望的表情。

　　最后为了两个人的精神状况着想，祝烨承诺他会好好准备三餐，对应的举动是他不仅买了食谱，还经常去菜市场，买菜的时候多问一句“这个怎么做”总能在不少摊主口中听到不少做法。

　　三年的时间，从童森初中毕业到如今高二，两个人就这么一直维持着这样的相处模式。

　　即便现在两个人都不缺钱，她还是会经常来这里，待到深夜，在他这过夜却还是头一回……

　　祝烨端着杯淡茶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今天早上下了场暴雨，如今雨停了，空气中却依旧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息。

　　不知怎么的，他突然也想起了刚遇到童森时的那些事。

　　那应该算是他最狼狈的一段时间，当时的他遇到了童森，童森帮了他，他帮了童森，然后童森又帮了他……

　　有时间他总会有这样的感慨，也许就是因为那段时间有童森在，他才会这么快平静下来，就算之后与父母和解，也依旧这么冷静如常。

　　可不，之前那些破玩意儿算多大点事，能和他童森爸爸最近数学考试不及格比吗？

　　乍一联想起童森最近发下来的卷子，祝烨皱了皱眉，他现在不让童森接太多单子，如果不是童森喜欢刺绣，他甚至打算让童森别每个周末都往卷绷面前坐着。

　　童森的空余时间多了，他本以为童森成绩能好那么一点，结果却越掉越厉害，他现在完全不敢去想童森期中考之后的家长会。

　　童森一出来看到的就是祝烨坐在窗户前发呆这一幕。

　　穿着衬衫长裤的青年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手捧这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望着窗外发呆。

　　似乎是想到什么伤脑筋的事，青年眉头微蹙，俊秀的容颜染上了一丝严肃。

　　怕是任谁也想不到，他此刻是在头疼一个小女孩不久之后的家长会。

　　“有吃的吗？饿死了。”童森也想不到，不过她也知道祝烨是个什么性格，有什么不开心的对着她都憋不住，想说自然会告诉她，索性也没问他在头疼什么。

　　祝烨起身放下杯子，跟着童森进了厨房“冰箱里有水饺，榴莲馅的。”

　　童森打开冰箱看了看，整整齐齐码了一大盘，是玉米猪肉馅的。

　　真能瞎扯。

　　“先去洗澡。”祝烨一脸嫌弃地把童森赶出厨房“你昨天没洗吧，那待会我还得帮你把床单换了。”

　　祝烨有点洁癖，就算不是他睡，他也受不了童森今晚继续睡昨天没洗澡睡过的床上。

　　童森啧了一声，表示吾儿叛逆伤透吾心，回房间从包里拿出另一套校服，溜达进了浴室。

　　童森把自己洗了一遍，用干毛巾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就看到祝烨用一个天蓝色大海碗盛着刚刚煮好的水饺从厨房出来。

　　她又朝着祝烨蹦哒过去了。

　　祝烨：“你什么时候能看着吃的不蹦哒？。”

　　接过大碗，在餐桌上坐下的童森：“首先就没这个可能。”

　　童森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是转过头来看着他的，头顶还顶着一条抹茶绿的干毛巾，一双大眼睛一如既往地具有欺骗性，看着特别无害，还特别萌。

　　祝烨啧了一声，一只大手盖在童森头顶，把她的头转过去对着桌上水饺：“吃你的去。”

　　童森用碗里的大勺子勺起一个饺子，应该是煮好有一会了，听到她从浴室里出来才端出来的，不会特别烫口，也没凉掉。

　　祝烨站童森背后，按着毛巾擦着童森的短发。

　　修长有力的手指隔着毛巾揉搓着童森的头发，丝毫没影响到进餐中的童森。

　　童森坐在餐桌前，长得十分乖巧的眉眼专注于眼前的饺子，一颗两颗……

　　童森的头发直到肩膀，干的也快，祝烨收回毛巾，走之前丢下一句：“这毛巾谁买的？”

　　童森头也不抬：“我啊。”

　　祝烨把毛巾扔进浴室的脏衣篮，“换了吧。”

　　“哪碍你贵眼了”童森吃掉最后一个饺子，开始喝汤。

　　祝烨：“颜色和作用。”

　　童森端着大海碗一口气把汤喝完，并十分豪迈地把碗往桌上一放：“就你麻烦”

　　接着两个人就花了十来分钟缩客厅沙发上讨论要不要把那条童森拿来擦头发的抹茶绿毛巾换掉，背景音乐是用久了的洗衣机在阳台上发出的哐哐声。

　　阳光正好，在严寒的天气里十分温暖。

　　“对了，今天不是周末吧？”童森突然冒出一句。

　　祝烨：“你昨天中午还跟我抱怨，说周二的一个上午都是理科的课，分分逼得你想和老师同归于尽。”

　　童森踹了对方一脚。

　　祝烨：“替你请假了。”

　　童森又伸手揉了揉对方被自己踹到的小腿。

　　祝烨，执着的：“所以毛巾……”

　　“换！”一点都不像是刚刚那个能为了一条毛巾据理力争的人。

　　“你头上顶着绿色看着真不舒服。”

　　童森：“……”

　　下午童森又坐房间里拿起针绣了一会，每隔半个小时祝烨就会过来叫她起身走走动两下，中途一次祝烨好像是在书房开着视频会议，跑过来开门拎着她的衣领就把人从房间里拎了出来，然后又一溜烟跑回书房。

　　童森：“……”

　　绣了一下午，直到注意力终于没办法再集中，童森也终于想起了自己的主业是学生，于是她拿着书本推开桌子上成堆的绣样，清出一片空地来看书。

　　童森拿的是数学书，看了一会差点掀桌的时候，正好祝烨又过来，带了一本看着像是用过的笔记本和一张小纸条。

　　笔记本是祝烨上高二那会做的数学笔记，小纸条是他打电话跟童森班主任要来的今天的各科作业。

　　……果断是亲儿子。

　　童森翻了翻笔记“只有数学的笔记？”

　　亲儿子：“文科你自己不是能跟上吗？”

　　被理科老师各种恨铁不成钢的童森：“那理科呢？”

　　亲儿子英俊的脸上一片迷茫：“你不是文科生吗？”

　　童森：“理科也要考学业水平啊。”

　　亲儿子继续迷茫：“题不是很简单吗？”

　　童森：……每天都想断绝父子关系。

　　祝烨的迷茫十分真诚，毕竟他从来只看童森主科和文科卷子。

　　他对文科生的理科卷子还停留在他自己上高二那会，老师为了给他们增加自信，就给他们带了一张文科生的理科学业水平测试卷。

　　当时不仅是他，全班都在感慨世上怎会有怎么好做的理科卷。

　　不过童森是没办法体会这种感受了，她只能抬手，对打击到她的不孝子严肃道：“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