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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酒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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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半,童森背着包往家走。
这一带附近就一个公交车站,绕过去里面,是一片卫生环境堪忧的居民楼,每次童森下了车回家,都要在这一片没下雨都有污水并且交横纵错的道里走上一遭,还每次都喜欢走不同的路。
这一代有几栋楼是合租房,因为房租便宜什么人都有,三教九流,地痞流氓……
“哟~小姑娘这么晚还在外面,不安全啊。”
“就是,哥哥送你回家呗。”
童森看着向自己走来的两个人,因为都比她高,所以她是仰视,一双眼睛睁大,越发显得无害而楚楚可怜。
那两个人因为她脸上的懵懂表情笑得越发开心,童森也挺开心的,没想到这里居然来新人了。
童森之所以这么晚回家,一是这个时候家里人都睡了,二是晚修下课之后她有别的地方可以呆着,三嘛……这个时间,经常能遇到能让她好好发泄的人。
说来也奇怪,童森家里的都是不爱惹事的人,父母是人民教师,哥哥是三好学生品学兼优,但是偏偏出了童森这么个异类。
说不定她真是捡来的,童森想。
童森一脚揣在一个男人肚子上,在另一个男人没反应过来之前,捡起不知道谁家丢的铁棍,朝着他的腿上就是一下,那人被打的直接就跪了,童森再补一脚,踹在那人肩膀上,直接把人踹了个仰倒。
这时另一个人终于缓过来直起身冲向童森,童森拿着铁棍看也不看就是一挥,直接把人的手臂给砸了。
两个人估计都是不怎么会打架的新手,此时既不跑也不起来接着打,一个倒地上一个蹲地上,一个捂着腿一个捂着手,唉唉叫唤着,以为拍电视剧吗?
这要是碰上个狠的,只要你不跑,人就能接着打下去。
不过童森大概不在“狠”的范围内。她拿着铁棍走出好几条道,才把铁棍扔了。
童森拿着钥匙打开家门,发现客厅开着的灯,愣了一下,连忙挂上笑容,对客厅里等着自己的三个人道:“爸妈,哥哥,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呢?”
没有人回答她,空气安静了一下,这让童森有点不安。
爸妈很少管她,大概是因为她是被外婆带着养大的关系,而且她是和外婆姓的,他们不亲近她,也不好管她。
可是童森不止一次从中感到违和。
外婆去世之后,她来到这里和他们一块生活也有三年年了,三年的时间,又是亲生骨肉,没道理到现在还熟不起来吧?
可是就是熟不起来,无论童森怎么乖巧讨好,他们的态度总是这样,不冷不淡。
她也试过做错事想让他们生气,他们确实是生气了,可是既没打她也没骂她,就是冷着她。
这让童森有种找不到着力点的不安。
而这一刻,不安被放到最大。
“童森。”他们从来不叫她小名。
“你其实不是我们的女儿。”啥?
“你是你外婆捡回来的。”
童森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脸上一片令人心疼的茫然……她还真是,捡回来的?
可是既然一直没有告诉她,为什么现在又突然想起来要说了?
“你亲生母亲找到我们,说要把你接回去。”
哦,原来如此……
“你先房间睡吧,他们明天过来接你,你收拾收拾。”
……哦。
从头到尾,童森没发表一句感想,就回到了她那只有一张铁架床的小房间。
亲生母亲明天要来接她,所以他们这是一块在客厅等着告诉她让她收拾好东西明天走人?
嗯……好像没什么毛病。
虽然他们关系始终没亲近起来,但怎么说也在一起住了这么久,这说让走就让走的感觉,还是……挺让人难受的。
所以他们为什么这么不喜欢她?她在他们面前明明挺乖的了。
就算在外面打架,也会收拾好首尾,而且她熟悉了这一带说话的老大之后父母他们的也很少被这里的人找麻烦。
她做的不好吗?
深夜凌晨三点,童森背着包包从房间里出来,开门出去后把门反锁,再蹲下来,把钥匙从门缝里塞进去,起身离开。
其实,当她不是他们女儿的这个假设成立之后,他们不喜欢她的理由就变得显而易见了。
外婆为人勤俭,身后的积蓄不少,但是她的记忆里,外婆从不吝啬在她身上花钱,甚至好几次过年的时候她大半夜起来,都能听到她妈妈跟外婆争吵的声音。
不对,现在应该是叫养母了。
本该给他们的财产一点点被她花着,他们不高兴,多正常。
童森扒拉几下随风乱飞的刘海,最后直接把外套兜帽一戴,背着包就往公交车站走。
她是不喜欢他们,但是她可以为了外婆去讨好他们,但是既然他们都说开了要把她送走,那她就和他们没关系了,她想去哪去哪,什么亲生父母,她才不要。
童森就像是赌气一样一路飞快地走到了公交车站。
这个时间也没公交车,她就站在发光的广告牌前,拿出手机拨了个号。
手机另一头响了很久,对方这个时间早就睡了,没接。
童森挂断,接着拨。
许久之后,电话终于被人接起,那头的人声音困倦沙哑:“童小森,大半夜不睡觉你还能不能行了?”
童森幽幽道:“你肯定能行的童森爸爸现在正站在路边吹冷风,你要是不孝一点,明天就看一看到她冻死街头的新闻。”
“什么?”电话那头的人明显人还没清醒,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然后就是一阵被子窸窸窣窣的声音“怎么回事?你没在家?”
童森看着一辆路过公交车站时明显减速了的面包车,没拿手机的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握紧了她总是带着的那把巴掌大的小刀:“嗯,快点过来吧,我怕。”
手机那边猛地传来一阵乒乓乱响,然后是对方倒吸一口冷气的嘶声。
“我说爸爸,”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无奈“大晚上别吓人好吗?”突然这么软嫩吓得他差点从床上掉下去,还是脸着地那种。
童森被逗笑了,大半夜孤身一人的恐惧也被驱散了不少,“那就快点过来啊,你个不孝子。”
“是是是。”对方应道,大概是因为童森难得的示弱,他没把电话挂了,开车的时候直接挂了一边耳机,一路都在和童森拌嘴。
几十分钟之后,他在童森家附近的公交车站接到了被风吹的小脸青白的童森。
“可算来了。”童森扯了扯嘴角,没能扯出一个笑来。说来倒霉,这段时间一直都在降温,今天估计是近段日子里最冷的一天。
驾驶座上的男人把暖气打高,童森半天才恢复了点血色,在车路过一家自助取款机的时候,童森让他把车停了下来。
和“家人”一块住这几年,她都没怎么花过家里的钱,所以帐好算得很,加上住宿伙食水电费她出门前也都算了一下,现在站在ATM机前,没怎么犹豫就直接把钱划了过去。
至于为什么她会知道家里的水电伙食费是多少……因为养父母经常会在她耳边念。
剩下还有外婆养她那十几年的开销,这她当然没记过,就算估算她也一时间算不出来,于是就先没转帐。
退出卡直接出去,正好就看到男人从隔壁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里出来,“过来。”他端着一碗关东煮对她喊道。
童森蹦哒着过去了。
男人叫祝烨,算是她的好友,为什么说算是呢?因为两个人初遇的时候祝烨是个倒垃圾堆旁边的酒鬼,童森一般不会去理会这种把自己喝个烂醉的人,偏偏祝烨喝醉了特别乖,让他喊什么他都喊,童森觉得有趣就让他喊了一声爸爸,从那以后,就奠定两个人深厚的父子情谊(误)。
两个人坐在车上,祝烨只吃了一个丸子,剩下的全进了童森的肚子里,热腾腾的汤水温暖了胃,祝烨拿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童森说这话,等童森把自己大晚上离家出走的原因说完,并且喝下最后一口汤,他抬手把她手里的纸碗拿走,下车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回到车上,打开音乐。
悠扬轻缓的纯声音很催眠,童森吃饱喝足暖和了,闭上眼睛慢慢就睡着了。
中途童森醒了一次,正做梦梦到小时候坐在小板凳上看外婆绣花呢,突然就地震了,她左摇右晃地,惊醒之后才发现是祝烨把她背了起来。
就说呢,记忆里明明该是她就这么看着外婆绣了一下午才对,什么见鬼的地震。
这么想着,她朝祝烨肩头拍了一下,叫她起来不就好了,瞎背什么?她又不是小孩子。童森半梦半醒没什么力道,祝烨也没把这一拍当回事,直接把童森从车库背进门背上楼,扔到了童森在他这的工作室里。
童森迷迷糊糊地伸手把被子盖到嘴巴和鼻子之间。
祝烨:“晚安。”
童森,蹭了蹭被子:“……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