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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3 晚 ...
晚上念青跟娜娜一起睡,床很大,两人还可以在上面打滚。说了会儿悄悄话,临睡前,念青给秦昰津发了条短信,告诉他她已经到了上海了。不一会儿,他回了条短信说,他突然接到通知要参加个研讨会,现在也到了上海了。念青怔了一会,又发了条短信过去,说,那你请我到处去玩儿吧。收到短信的秦昰津嘴角上扬,快速地打了一行字,现在没空啊,过两天成吗?念青马上回他,过两天我去苏州。秦昰津的回答是,好啊,我也去。
他也去,他很久没去苏州了吧。念青心想。
晚上念青做了一个梦,她梦到仲夏之夜,天落大雨,坐在屋里头都可以闻到湿味,夹杂着草腥味,心口都闷闷的。那天是她的生日,爸爸请了些好友来为她庆生,伯父一家也来了,还有秦伯伯家人,整个院子第一次那么热闹。邝廆汲随他爸爸回东北了,临走前也给念青留了份儿礼——一套骑装,一身都是白的,连马靴子都是白的,一尘不染,念青很喜欢。
大人们在屋里聊得热火朝天,念青在屋里坐着挺无聊,干脆走到回廊,看雨。突然一把黑伞在她身旁撑开,转头一看是秦昰泊温玉般的笑容。他拉起念青的手,轻声说:“跟我来。”
两人以黑夜作掩护,蹑手蹑脚溜了出去。
顾不上大雨,秦昰泊拉着她一路狂奔。黑伞一直遮着念青,秦昰泊身上湿了一大半。两人窜到军分区的小礼堂,念青担忧地看着湿嗒嗒的秦昰泊,他只是微笑,拉她坐到最前排。念青刚坐下,整个礼堂骤然漆黑,唯有舞台上追灯亮起,硕大的圆形光圈,像是一轮雪亮的满月。而那轮白月的中央,是一驾黑色三角钢琴。秦昰泊踏进光圈,倾身行礼,优雅地在钢琴前坐下。慢慢抬起双手,置于琴键上。修长的十指在黑白键上翩跹起舞,是《爱的罗曼史》,起先曲调悠悠,转而欢快,念青合上双目,静静欣赏。
念青从小就学小提琴,爷爷手把手地教,后来又经名师指点,技艺自然炉火纯青。秦昰泊学钢琴却是一时兴起,学了两年,权当玩票,能够流畅准确地弹奏出这首曲子实属不易。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念青笑着拍手。孤零零的“噼噼啪啪”的掌声,在空落落的小礼堂中荡起回声。他站起来,微笑向她鞠躬,完美谢幕。
她提高声音笑:“昰泊,真棒!”
他站在舞台中央,也提高了声音:“谢谢,念青,生日快乐!”
坐在墨海似的黑暗里,念青使劲点头。秦昰泊知道,璀璨一笑。他站在一切光源的中央,脸上每一条轮廓,都清晰分明,站在雪亮的光柱下,犹如梦幻。
他说:“念青,我爱你。”
她定定地看着他,雪白的肌肤,殷红的双唇,盈盈一笑,倾国倾城。
念青又梦到大草原。
那次她跟秦伯伯去到内蒙古呼伦贝尔,秦昰津、秦昰泊也在。
一行人想骑马,当地的牧民给他们找来良驹。秦昰津、秦昰泊没有骑过马,很费力才爬上马背,念青却是盈身一跃,翻上马背。当时就有几个牧民拍手叫好,念青得意地朝两兄弟眨眨眼。
一队人马缓缓而行,前面牧民拖着缰绳,稳稳当当。一个蒙古小伙走到念青跟前时,念青谢绝了他的好意,表示自己能够驾驭。
马蹄滴答,拂面而来的风吹低了草、吹乱了头发。念青没了耐性,扬起马鞭一抽,人马如离弦之箭冲出去。秦昰泊担心她受伤,明明不会骑也学着她抽了一鞭子,跟上去。可是他这新手哪驾驭得了,身子随着颠簸摇摇晃晃,几次差点摔下马。警卫员想过来帮他牵着马,可是眨眼念青已经跑到他跟前,托起他骑的那匹马的缰绳,领着它一路小跑。身后秦昰津的父亲大笑:“看看这小子,糗了吧。”
两匹马越跑越快,念青提醒他抓好缰绳,俯下身子。便狂奔起来。秦昰泊这会儿没那么难受了,放松了许多。
看到一望无际的草原,念青便拽着缰绳停了下来。眼前是茫茫的绿海,绿色的大地与碧蓝的天空在天际交汇,分不清哪边是绿哪边是蓝。念青张开双臂,仰面朝天,在静谧中释放自己。
秦昰泊有点郁闷,说:“哎,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念青笑:“你这不错了,当初我学骑时,每次都摔得鼻青脸肿的。”
念青的骑术是邝廆汲教的,邝廆汲是满人,没来北京前,几乎就活在马背上。来北京时也把他的几匹马带来了,所以一有空就揪着念青去骑马。他可严了,念青怎么摔他都不理,最初念青还上不了马背,眼巴巴地向他救助,他就丢了一句:“爬啊,怎么爬得上就怎么爬。”
等到念青已经不怕摔了,她就学会了。
马术是怎么炼成的呢?是摔成的。
秦昰泊显然心理不好受,握着缰绳的手关节都泛白了。念青笑着,拍拍马屁股,又小跑开了。秦昰泊本来想跟上去,但见念青在不远处就停下了,于是静静地看着她。
念青掉转过来,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
脉脉相望。
蓦地,念青冲他一笑,大喊:“秦昰泊,你听着!”
呼啸的风声夹着念青朗朗的声音。
我如果爱你——
决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爱你——
绝不学痴情的鸟儿
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也不止泉源
常年送来清凉的慰籍;
也不止险峰
增加你的高度,衬托你的威仪。
甚至日光。
甚至春雨。
不,这些都还不够!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紧握在地下
叶,相触在云里。
每一阵风过
我们都互相致意,
但没有人
听懂我们的言语。
你有你的铜枝铁干
象刀、象剑,
也象戟
我有我的红硕花朵。
象沉重的叹息,
又象英勇的火炬。
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
我们共享雾霭、流岚、红霓。
仿佛永远分离,却又终身相依。
这才是伟大的爱情,
坚贞就在这里:
爱——
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
也爱你坚持的位置,脚下的土地。
竟是舒婷的《致橡树》。
风,摇曳着她的秀发。脸上嫣然的笑容,如花,此刻只为他绽放。
一颗心,被幸福紧紧包围,秦昰泊激动得几乎无法呼吸。他溜下马背,快步朝念青跑去,全力跑,可是他还是觉得太慢太慢。
念青亦下马,脸蛋儿红红的。
终于,紧紧地抱住了她,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
相拥,久久。
长而弯的睫毛微动,冰冷的泪自眼角滑落,念青缓缓睁开早已溢满泪水眼睛。本该为美梦而高兴,可是此刻她内心冰凉。如果不是她的任性,恐怕此刻她正依偎在他的身边,抱着他美美地睡着。
如果,如果,这个世界偏偏没有如果。
念青对上海提不起兴致。外滩、金茂、浦东……她都不记得自己去过多少回了。可是杨茜和娜娜却不亦乐乎,由小芳当导游带着她们到处游游走走,还去了趟西塘。
离上海并不远的西塘还保持着江南水乡的原貌,小桥流水人家。每家每户门前都有一个小码头,门前春水向东流。杨茜站在小拱桥上,顺着连绵的小河向远处眺望,桥下乌篷船缓缓划过,一老翁站在船头对她们微笑。杨茜朝他挥挥手,说:“老人家,您好!”老翁含笑点头,抖抖左手拿的水烟烟斗,又含入口中,深深吸上一口,再缓缓吐出白色缭绕的烟雾,欣欣然。
“汤姆克鲁斯在这里拍了碟中碟三后,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这个古朴的小镇,西塘就渐渐热闹起来。”小芳两手搭在石拱桥的护栏上,微笑道。
念青来过这里好几次,所以并不陌生。这里没开发的时候,才是真真的古朴。有些人家还在用煤油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下午的时候,妇人们会三两结伴儿,捧着个木盆,到小河上游搓衣服,衣杵捶得“砰砰”响。她们高声谈笑,说着自家或别家的闲事儿。
一切仿佛还在昨日,仿佛前方亦有妇人在洗衣,言笑之声犹在耳旁。
这里的一切真的很美啊。
娜娜看着小芳,眼眸闪烁光芒,笑,说:“导游小姐,请带我们到处观看吧。”
念青疑惑地看着娜娜,娜娜走来拽着她的手,轻声告诉她小芳做兼职导游,负责她们公司的华东地区业务。念青眼里闪过小小的惊讶。
夜晚的西塘是静谧的,河岸上的廊街亮起了红灯笼,均匀明亮,映在水里,一溜的通红。旁边是一排的老屋,陈旧不透亮的窗户嵌在斑驳的黄壁上,挂着一盏小灯,浮光跃金,静影沉壁,让人想起“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诗意。夜空是墨绿色的绸子,三五小星点缀在东,一轮弯月当中悬挂,河水波光粼粼,月映于水中,春水浴乱星。
她们找了一间很便宜的老房子住下,房间极其幽暗,内墙经历岁月的洗礼也融入黑夜的昏暗。尽管如此,床上的被褥却是十分干净的,洗得泛白的花布被套隐隐透着肥皂香气,还有一点点阳光的味道。杨茜、小芳和娜娜三人已然睡下,念青从外面接完电话回来,见三人睡得正香,就一一帮她们掖好被子,方才躺下。
刚才秦昰津来电话,说明早来接念青她们去苏州。
日出东方,清风徐来,水波不兴。念青拿来竹凳坐于河畔,看河水洋洋,橹歌欸乃。她已在这里坐了许久了,手里拿着手机。她这是在等秦昰津,净白的脸上隐隐现出一丝不耐烦。旁边有老妪同坐,置一小型收音机,嘈嘈切切的曲乐声从中传来。老妪闭目养神,念青也学她,怡然瞑目。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在背后拍了拍她。她以为是那三个朋友,恶作剧似的抓住那只手,狠狠一捏。突然发现这是只大手,顿觉头上有几只乌鸦飞过。她歉意地转过头,却对上秦昰津满是笑意的双眸。“你刚才有没有用力啊?我怎么觉得不痛不痒呢?”秦昰津一袭白装,白衣胜雪,浅浅地笑着,黑夜般的眼眸里是两个气鼓鼓的念青。
“秦昰津,你可让我好等!”念青嘟着嘴,两手叉腰,让秦昰津想到负气的小娘子,不由得大笑。
“你还笑!”念青作势打他,他挡开念青的魔爪,后退一步。
“哎。我可没来过西塘,怎么着也要到处看看吧。我可是一早就来了,怕你没起床而已。”秦昰津比念青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原来他并没有来过啊,怎么不早说啊,念青心想。就问他:“那要不要陪你逛逛?”
秦昰津摇摇头,说:“这里不大,我都看了两个多小时了。我们还是快点走吧,司机在等呢。”
“你不是自己开车来的?怎么不早说呢。杨茜她们去吃早餐了呀。”念青有点着急,“那我去找她们。”
“你别急呀,我在这溜达了那么久了,也不差这一会儿。她们去吃早餐了你怎么不去呢?你是不是也没吃?”
“我吃了,西塘的豆腐花。别,让别人等多不好意思啊。”念青回答。
秦昰津就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匆匆去找朋友。他并不认识杨茜她们,只听念青偶尔提过。当他们走到念青昨晚住的老屋时,看见她们仨儿坐在门前闲聊,念青松了口气。
正在聊天的三人见念青牵着一个帅哥快步走来,一脸惊诧,杨茜还“啊”了一声。“这位是?”娜娜代表她们提出了疑问。念青刚想回答,小芳抢先说:“您是秦昰津吗?”先是杨茜倒吸一口气,娜娜脸上也表现出了一丝兴奋。秦昰津微笑点点头,说:“你们好,我是秦昰津。”念青脑袋里塞满了问号,大家这是怎么了?她朝娜娜使眼色,问她怎么了?娜娜将她拉到一边,问她:“你认识秦昰津?”念青点点头,道:“很早就认识了啊。”娜娜更为惊讶地说:“你竟然早就认识他了!你怎么不早说呢?”“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念青如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你别说你不知道,秦昰津可是我们学校历史上有名的校草,帅就不用说了,听说他在学校读书的时候,可是一直坐着第一名的交椅呢。十项全能,什么奖都拿过。”娜娜一副看笨蛋似的样子。念青知道秦昰津很厉害,只是没想到竟有那么多粉丝,连三个好友都不能幸免,她瞄瞄秦昰津,横看竖看都不相信他能迷倒那么多人。秦昰津明显对这些尖叫习惯了,看念青望过来,便暖暖一笑。娜娜掐了念青一把,念青吃痛,瞪她。娜娜忽小声问她:“他是你男朋友?”念青晕眩,赶忙说:“怎么可能呢,我们是一块儿长大的朋友。”“骗人,瞧你们眉来眼去的样儿。”“拜托,我哪有!”念青不满道。
秦昰津好不容易忍住才没破功,这会儿念青的朋友怕已经想歪了,念青越推托,她们越不信,如果现在自己加把劲儿,她们定会认定了他跟念青是那种关系。他的笑容越发温润,温柔地走到念青身边,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说:“青儿,你的东西呢?拿来,我提。”声音不大,恰好在场的所有人都可以听到。温情的语调、怜惜的眼神,分明就是看待一个深爱已久的恋人。娜娜颇幽怨地看看念青,你还装什么!
念青显然没发觉有什么不妥,秦昰津一如往常疼她。其实念青就只有一个极轻的旅行袋,秦昰津却还是坚持帮她提,顺便也绅士地帮念青的三位朋友提行李,弄得三位非常不好意思,念青感激地看了看他。
他们走到大路,可见一辆银色本田商务车赫然停于路边。司机竟是在上海接她的那位,念青对秦昰津瞪眼,怎么使唤起哥哥的专用司机了?秦昰津无辜地笑笑,凑到她耳边说:“你哥哥去美国开会了,所以才派他来的。”念青轻哼一声。这一幕又被三位好友尽收眼底,三然油然生出感慨,瞧一嗔怪的小娘子。
苏州之行一路顺畅,没有事故,没有塞车,沿着高速一路北上。
重回故土的念青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这里是她的家,家,当然只有一种感觉——温暖。
在车里她和秦昰津并排坐,三位好友“识相”地挤到后排。小芳自觉地当起导游,一路上绘声绘色地讲解苏州的名胜民俗,念青听着有点不好意思,她一本地人都没有小芳了解苏州,惭愧啊。秦昰津时不时会插下嘴,讲尽苏州美食,听得大伙儿都觉得肚子饿。后来念青叫他闭嘴他才没继续说。
进入城区的时候,秦昰津握起念青的手,柔声道:“念青,欢迎回家。”念青的眼眶顿时就红了,直视秦昰津,道:“你个坏蛋,讨厌!”秦昰津笑着把她揽入怀中,眼眸瞬间闪过一丝坏笑。其实一路上秦昰津时不时刮刮念青鼻子、摸摸脸,念青也很顺从地依偎着他,后座的三人早已对两人的打情骂俏习以为常,自觉地把视线转向路边风景,哪晓得这都是秦昰津故意让她们误会的。
秦昰津轻柔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念青,这几天就回家住吧,那里宽敞。”念青的脑袋埋在他的怀中,两滴泪悄然滑过她白皙的脸庞,她轻轻点头。
知道她们都饿了,秦昰津示意司机去松鹤楼。松鹤楼是老字号的苏式餐馆,念青十几年来就认死那个味儿,非正宗苏菜不吃。饥肠辘辘的众人看到一桌美食,操起筷子一轮混战,席卷了整桌菜。念青想起来就觉得好笑,松鼠桂鱼、清汤鱼翅、响油鳝糊、西瓜鸡、母油整鸡、太湖莼菜汤、翡翠虾斗、荷花集锦炖这些著名苏式招牌菜上桌时,那可是色、香、味俱全,而如今呢,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杯盘狼藉。起先杨茜她们碍于秦昰津不敢放开来吃,好吃的都给念青占去了,秦昰津在一旁还宠腻地给她夹菜。她们终于恍然照这形势发展下去是吃不着什么了的,索性不顾形象疯抢起来,念青更是乐此不疲,杨茜眼看夹起一只虾,瞬间筷子空空如也,对面念青胜利地晃着她曾经的筷下之虾。杨茜刚想发作,秦昰津却拿起张纸巾为念青拭去嘴角的油渍,硬生生把杨茜的火气给压下去。杨茜叹气,命苦啊。
酒足饭饱,念青一行人眉开眼笑。
“绿浪东西南北水,红楼三百九十桥”,“江南园林甲天下,苏州园林甲江南”,念青提议今天去看园林,大伙儿说好。
念青爷爷最喜欢拙政园,以前常带念青来此游览,他把念青抱在腿上,一样一样指给年幼的念青看。春花烂漫时,他会摘上一朵粉嫩的茶花给念青把玩,或插在她 茸茸的头发上,煞是可爱。拙政园里有念青太多美好的回忆,故第一站便是拉他们来东北街一观拙政园。王献臣取晋代文学家潘岳《闲居赋》中“筑室种树,逍遥自得……灌园鬻蔬,以供朝夕之膳,……此亦拙者之为政也”句意,将此园命名为拙政园。明隆庆《长洲县志》云:“拙政园广袤二百余亩,茂树曲池,胜甲吴下。”要真说起拙政园,念青恐怕是一天一夜也道不完。拙政园的每一寸土地、一花一草、一亭一池萦绕在她心尖。
园子的布局以水为中心,亭台楼榭皆临水而建,园内池水清澈广阔,遍植荷花,山岛上林荫匝地,水岸藤萝粉披,楼榭庭院的雅名就令人遐思无限,以清幽的荷香自喻人品的“远香堂”,以清雅的香草自喻性情高洁的“香洲”,充满着书卷气的诗文题刻与园内的建筑、山水、花木自然和谐地揉和在一起,使园林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均能产生出深远的意境,徜徉其中,可得到心灵的陶冶和美的享受。台馆分峙、回廊起伏,水波倒影,别有情趣,装饰华丽精美。
游园愈深,游兴愈浓,杨茜早已迷于其间,拍照留影,为这咫尺的空间却山无止境,水无尽意而倾倒。而念青和秦昰津,早已沉浸于园内的这分清新,将整个蒙尘的身心交付给这分淡然、这分宁静,与之交流融合,不觉舒适了许多。
尽兴而出,小芳嚷着要去狮子林。还好狮子林并不远,否则再晚点儿园子要关门了。
狮子林位于城东北娄门内园林路,是元代园林的代表,因园内“林有竹万固,竹下多怪石,状如狻猊(狮子)者”;又因天如禅师维则得法于浙江天目山狮子岩普应国师中峰,为纪念佛徒衣钵、师承关系,取佛经中狮子座之意,故名“师子林”、“狮子林”。以太湖石堆砌的假山巧妙著称,很多石峰形象狮子,群峰起伏,气势雄浑,奇峰怪石,玲珑剔透。。假山内外上下盘旋曲折,穿洞越谷宛入迷宫,咫尺之间可望而不可即。“对面石势阴,回头路忽通。如穿九曲珠,旋绕势嵌空。如逢八阵图,变化形无穷。故路忘出入,新术迷西东。同游偶分散,音闻人不逢。变幻开地脉,神妙夺天工。”小芳十分喜爱这些形态各异的假山,她是个动物痴儿,念青想起原来她们去卢沟桥时,小芳就这德性,恨不得把那些惟妙惟肖的狮子像都搜罗回家。念青紧盯这只上绷下跳的“猴子”。小芳是绝没有恶意的,只是她着实想与这些巧夺天工之作紧密接触,不知不觉就靠近了点,再靠近点,最后踩上台阶,身子探出大半,旁边的游人都皱眉了。念青见一保管员匆匆过来,便紧紧拉住小芳,跟保管员道歉,态度诚恳,保管员就未与她俩多计较,警告一番扬长而去。
这可是累坏了念青,园子就要关门了,可是小芳并不想走。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她们才把小芳拉出园子。出来时小芳嘟着个嘴,一脸委屈,嚷道:“再让我看一下嘛!一下就好!Please!”杨茜根本没给她机会,头也不回地钻进本田车。念青看看小芳欲哭的样子,无奈地叹气。
夜幕降临的时候,姑苏城并没有归于宁静。道路两旁是延绵不断的橙红灯光,透过黑色的汽车玻璃,就像一弧光桥,连接道路两旁,汽车从中间穿过,一座又一座光桥被甩在身后。四周渐渐是熟悉的建筑,念青知道,她要回家了。
秦昰津右手撑在座位扶手上,托着尖尖的下巴,微微出神。物是人非,这里的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只是沈爷爷不在了,念青也不再是那个娇滴滴的小女孩。个中况味,难以尽言。
本田车驶入幽暗,停在一座小庭院前。朱红的院门紧闭,两头小石狮子威武立于两侧,左边那头的上方,悬挂着一盏幽幽的电灯,这个电灯仿佛是撑了许久,忽明忽暗,告诉人们,它亦将休矣。
念青走上前按按门铃,霎时间,灯火通明,一位中年妇女拉开大门,看到念青,心头欢喜,恭敬道:“小姐好。”念青旋即拉过她的手,说:“一个人打理这个园子,辛苦你了!”
一切,未变。
这是个简单的庭院,踏入铜雀大门,明月半墙,竹影斑驳,风影移动,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廊腰缦回,檐牙高啄,有亭翼然临于池水边,有匾曰“莞”。
杨茜、小芳和娜娜踏入院子时,感觉仿佛时空逆转,她们踏入了一个古典的世界。周遭没有游人,挂上的电灯也不甚明亮,犹如熊熊燃着的煤油灯。看着她们出神的样子,念青心中小小得意了一番,这个庭院虽然小,也是有些年头了的。
秦昰津这会儿已经把行李统统拎了进屋,厅堂一下子挤进6个人,略显拥挤。中年妇人端来6杯热茶,招呼他们在藤椅坐下,对念青微笑道:“晚餐已备好,请问可否用餐?”念青点点头,轻声道:“劳烦了。”三位女大学生似乎还没有适应如此景境,小芳怯怯地问念青:“这是你家吗?”心中忐忑不已,她们竟然住进了一座古典庭院!梦乎?
秦昰津接下话茬儿,说:“是啊,她在这里长大,在这里度过了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念青点头,端起跟前那杯冒着热气的碧螺春,吹了吹。小芳眼中亮出一丝喜色,随即又黯淡了下去,说:“念青,我们似乎并没有真正认识你啊。”语气中带着一丝悲伤,“我们一直以为你家在陶颐,从小学到高中,我们每次去你家玩都是去那里的。我以为是恰巧你爸妈都不在,现在想想,我竟完全没有见过你的父母亲呢。这几天,你又给了我们太多意外,君豪、秦学长、这个园子,我们原先都完全不知道呢。你还有多少是我们不知道的呀?”秦昰津诧异她会这样说,果然是个敏感的人儿。他担忧地看看念青,只见念青静静地端详着手中的绿茶,仿佛是在听一件极其平凡的事情。司机如念青般没有表情,而小芳的一席话惊醒了其余两个好友,三人定定地看住念青。
半响,念青才缓缓开口,说:“怎么说呢,陶颐那套房子确实是我的一个家,我自己的家。我爸妈住在宣武,连我也很少见他们。这是祖屋,祖上迁居苏州时置办的,不过后来经历过一些波折,爷爷也是80年代才搬进来的,我以前随爷爷住这里,直到他老人家去世,我才随爸妈迁去北京,这点你们是知道的。”她顿一顿,看看秦昰津,继续说:“幼时也是与津子在此相识,因为父辈的关系,我们一直走得很近,只是你们没有发觉罢了。我并没有刻意瞒你们,只是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就没有主动提起过,你们不也没有特意问过吗?”
厅堂陷入沉静,秦昰津的声音骤起:“去吃饭吧,应该备置好了。”温柔的声音如白净羽毛,轻轻飘过每个人的心底,荡起一圈涟漪。念青便引他们入饭厅。饭厅比厅堂略小,当中摆放着红木大圆桌子,上面摆满了菜肴,菜香馝馞,大家却失了胃口,连一向聒噪的杨茜也缄口不语。保姆以为是自己招待不周,一脸歉然。念青扔了一块糖醋里脊给杨茜,说:“试试这个吧,味道挺好,你的Dong就蛮喜欢。”杨茜会意,哧声笑起来,说:“什么我的,我看是你比较喜欢他吧!”听到嘻笑,小芳也缓了缓神色,愁眉舒展了大半,想明白这没有什么好计较的,旋即放开了怀吃饭。娜娜保持一贯的沉静,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念青满意地看着她们的表情,朝杨茜会心一笑,两人端起了盛满可乐的玻璃杯,“干杯!”众人亦举起杯子,杯碰杯,声音惊得窗外一只画眉扑翅。
念青逗着那只笼中的画眉,爷爷好鸟,以前屋檐下就挂着好几只笼子,伯伯执意继续养鸟,不让这院子失了生气,笼子里换了几次主儿,这只画眉已非当时的那只,但是也有着那份俏皮劲儿,念青吹吹口哨,它也鸣两声,好似问答游戏。念青乐了,拈了少许鸟食放入给食器,它歪着头看着一脸笑意的念青,扑腾下翅膀,欢喜地啄食。杨茜她们三个忙着去参观了,秦昰津接了电话仰天长笑出门去,司机先生板着脸正经地坐在长藤椅上看电视,手中抓着个手机,待命的样子。念青这会儿真是无聊透了,坐在房间里,抱来随身带的笔记本电脑,E-mail里一封公司的邮件都没有,真是给她放大假啊。她打开my space,亦是许久未登陆过了,结果里面塞满了messages,大多是Lorraine和manager的。念青叹着气,一封一封点开来看。Lorraine的E-mail都是告诉她最近学校发生的事情,诸如球赛、舞会此类,还有就是学业动态,念青笑着看完她絮絮叨叨的文字,正准备关闭窗口,突一行蝌蚪文跳出眼帘:Donglas suspends his schooling。他休学了么?为什么?现在是北京时间22点,那么美国东部时间是10点左右,Lorraine那个网虫一定还开着电脑,念青点了REPLY,迅速打了一行字:Why did Dong suspend his schopling?然后按SEND。她把电脑放在床上,在旁边躺下,脑海中尽是挥之不去的疑问。不久,消息提示声响起,念青赶忙转过电脑来,果然是Lorraine的回复。“I don't know the reason too, but someone says that he fonud his own company, maybe he is busy with his work. Why didn't you ask himself? I am sure that he will answer your questions at once.”末尾还附带一个坏笑的表情。
念青嘴角抽搐了一下,回她一个火冒三丈的表情,说:“It's very silly!”
不多会儿,Lorraine的头像又在跳跃,打开窗口,是个傻笑的表情。
以前她和Lorraine晚上无聊呆在宿舍里就会像这样互相发表情,两人的书桌分别靠着宿舍的南墙和北墙,她们开着电脑坐在书桌上,正好背对背,就默不说话,敲打键盘,have a chat online。她们就爱干这没意义的事情,上课如是,窝在被子里亦如是。后来Donglas也学了这招,不过他更多时候是用手机send E-mail给念青,念青这才待见他。
回来以后,她亦收到过Dong的E-mail,2封,是简短的问候:你好吗?然而念青终究是没有回复,弦断了,就不要连。
念青懒懒散散地回给Lorraine一个大大的无奈的表情。Lorraine随即说:I am so hungry。这一说,念青也觉得饿了,晚饭她就没夹几筷子。所以她说:Me too。加上一个欲哭无泪的表情。两个同病相怜的人聊起了吃,Lorraine说她上个月回了趟法国,又学到不少新菜。她爱吃法国菜,也爱做菜,她正经八百地上过烹饪学校考过本本,手艺了得,念青着实口福不浅,一个星期能吃上好几顿正宗法国菜。想起那段美妙的日子,念青不禁流口水,赶忙发了个流着哈喇子的表情过去。Lorraine就说下次见着了煮给她吃,不过她得做一桌中国菜作为交换。念青爽快地说OK。
念青翘起脚丫子,悠哉地打字。突然听到敲门声,便大声说:“请进!”
秦昰津推门进来,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粉,他把粉搁在床头柜上,拉起念青。念青咯咯笑出声,看见那婉粉心情越发好,问他:“你怎么早就回来啦,”却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碗米粉,“给我的?”秦昰津摇摇头,说:“不是,我自己吃的。”念青的表情瞬间就垮了,嘴巴嘟得老高。秦昰津瞧着她那矫情的样子都要笑岔了,终于忍不住说:“算了,让给你了,你今晚也是吃得很少。”其实这哪是让给她的,他知道念青晚饭没吃多少,一回来就钻进厨房煮粉了,少油少盐的,就煮了一小碗给她垫肚子。端进去时看到念青闲适的样子,跟她开个玩笑罢了。
念青确实是饿,三下五除二就清空了碗,连米汤也和个精光,方才满足地舔舔嘴唇。秦昰津问她:“吃完了?”她点点头。秦昰津说:“那就去洗碗吧!还有锅。”
“嗯!”念青腾腾跑去厨房,秦昰津失笑,松松领带,在念青床上躺下。
待念青欢喜地从厨房回来时,秦昰津已然睡着了。念青的好心情顿时跑得干干净净,“秦昰津,你给我起来,你晚上不睡这儿!”念青对着他耳膜吼,秦昰津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含糊地说:“没地方了,你的朋友一个一间儿没客房了。”“那你也不能睡这儿啊,我睡哪儿去啊?”念青推他,纹丝不动。秦昰津转了个身,拍拍身旁的空位,说:“就这儿吧,你的床两个人也睡得下。”“你神经病啊,我怎么能跟你睡一张床!”气极也就败坏,念青开始踹他。他终于抬起宝贵的头,说:“你骂吧,反正我是不走了。”罢了,又一头倒下,补充了一句:“要不你去别地儿睡?沙发?”
“秦昰津,我给你十秒钟,滚蛋!”念青拽起他的衣领就往外拖,但是秦昰津就像生了根似的,完全拖不动他。
累了,疲了,秦昰津完全睡着了,念青真是欲哭无泪了。她只好关上灯,走去爷爷的房间睡觉。
今日的早餐是小米粥,想必是熬了许久,米粒都化了,一碗白花花的粘稠米汁,入口便滑入了喉咙,满口馝馞米香。
“美女们,今天你们想去哪?”秦昰津扶正饭桌旁的椅子,整理整理袖口坐下,对此时正在饭桌上享用早餐的念青的三位朋友说道。念青那妮子一大早就出去了,尽地主之宜这艰巨的任务理所当然地落在了他的身上,即便他也算是个客人。
这件事杨茜和娜娜都没有主见,她们非但没有来过苏州,对苏州的一切也甚少了解。她们之间达成了相当的默契,小芳既是导游,当然就由她说了算。小芳放下手中的瓷汤匙,对秦昰津说:“呃,我们想去枫桥、寒山寺和周庄。我神往唐代诗人张继《枫桥夜泊》描写的枫桥、寒山寺已久。”
“唔,都是精品路线啊,当导游不错啊,不会吃亏,呵呵。明代高启有诗云‘画桥三百映江城,诗里枫桥独有名’,枫桥自古就是声名远扬,确实不得不看。”秦昰津微笑地说。
小芳心里一惊,脱口而出道:“没想到师兄你竟对诗词都有研究啊,这一句我可都没有听说过。”小芳琢磨着以后带团时又可以文绉绉一句了。
“哪儿啊,我一医生,哪有功夫来读这些,这句不过是当初听这间屋子的主人说时记下的,谁想还真有用得上的一天。”他谦虚笑笑。
秦昰津接过保姆端来的热腾腾的粥,舀起一勺,放在嘴边轻轻吹气,方才放入嘴中,顿觉香气盈满,妙不可言。杨茜也很是享受,突然想起件事,就问:“念青呢?现在还没有起床吗?”
他摇摇头,说:“不是,小妮子一早就出去了。”
她顿觉得好笑,“小妮子”?是她的小名吗?以后可笑她了。想想说:“她不是撂下我们自个儿去玩了吧?”
“应该不是,她在这里没亲没友的,能上哪去玩。我想她是去祭奠先人了。”他微笑说,“所以呢,今天就由我代表她带诸位四处瞧瞧了。”秦昰津微笑的眼眉,像极了雪化云开的明媚。
“祭奠先人?是她的爷爷么?今天是祭日?”小芳一听,眼眸又暗淡下来,她是个多愁善感的人,这也是一种悲哀,注定了她的欢乐永远比别人少一点点,范仲淹说“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大概就是说的她这种人。
秦昰津似乎难以把眼前这位忧愁的佳人与刚刚还如小鸟般欢快的人联系到一起,真的是同一个人吗?怎么会变化那么大。
他理清了下头脑,说:“她的爷爷和奶奶。她两年没有回来拜祭过了,今天不是祭日也该去烧柱香的。”
“师兄,念青很喜欢她的爷爷,对么?”
“不是喜欢,是爱。”秦昰津对上小芳的目光,怅然地说,“念青的爷爷,弥补了念青近乎确实的父爱和母爱。”
连杨茜都开始不解了,问:“缺失,她的父亲和母亲……”
“她父母很忙。念青爷爷在世的时候,他们就很少见面,去世后,一家人连个像样的春节都没有过过。念青说,她的父母住在宣武,可是就我所知,他们一个星期回去的次数还不及三次。”
“那他们不担心念青吗?不怕她伤心吗?”小芳的声音开始哽咽。
“人活在世,总有许多无可奈何的事情。他们对不起念青,但是他们对得起自己的岗位,对得起信任他们的所有人。这点念青一直是明白的,所以她未曾怪罪过他们。念青的爷爷何尝不也是这样亏欠了她的父亲,只是他把那份愧疚转移到了念青身上。”他把碗里的粥一饮而尽。一席话,说得他自己也有些动容。他们几个都是在这样的信条下长大的,短短几十字,却包含了他们多少艰酸。
“那我们也去拜祭念青的爷爷吧。”小芳提议。
沉默,还是沉默。
秦昰津默默摇头,说:“别,我们会妨碍她跟爷爷撒娇的。”
也许连天公都是悲伤的,淅淅沥沥下起了雨。灰濛的天,灰白的水泥地,暗灰的墓碑,在雨帘中融为一体。一袭黄衫的念青与这灰色空间完全格格不入,她是故意的,让爷爷好好看看幸福她,一身娇艳,风华绝代。可是她已经在墓碑前站了好久好久,扯着僵硬的笑容,任由雨水沾湿发丝、肆意地在脸上滑过。良久,她无奈地笑笑,在墓碑旁盘腿坐下,近乎呢喃道:“爷爷,我很没用呢。青儿真想让您看到我开心的样子,可是我真的笑不出来。再这样僵硬下去,恐怕青儿的脸都要抽筋了呢。爷爷,青儿好想好想你。
“青儿去了趟美国,所以两年没来看过您,您怪青儿吗?其实我是骗爸爸的,美国很好的,只是我想他们了,也想津子和邝大哥他们了,所以我回来了。您是不是觉得我很任性?青儿现在真的很不乖哦,会跟爸爸吵架,会骗人,会发脾气,会骂人……您是不是讨厌青儿了?我已经好久没有梦到过您了,您一定是讨厌青儿了才不让我见您,对不对?所以青儿坦白从宽来了,您不要生气了好不好?好不好嘛。青儿也有很乖的地方啊,您瞧,青儿的学习成绩还是很好呢,没丢咱中国人的脸面,唬得那些美国人咋呼咋呼的呢,就我们系那老教授,都把我当苗子培养呢。不过,呵呵,您别怪我,我是接受了美利坚人民的帮助的。给您介绍个人吧,中文音译过来应该是道格拉斯——我师兄。人品不咋的,头脑很好。他帮了青儿我很多忙呢。他呀,人缘好得不得了,教授都卖他面子给了我很多课后辅导。很多美国大公司都抢着要他呢,厉不厉害?
“这是您最喜欢的铁观音,福建采的新茶,您试试。”念青小心地搁了三个杯子在碑前,拈了半杯茶叶进去。爷爷喜欢喝很浓稠的茶,念青可一点也受不了那苦涩。“三个杯子,您两杯,奶奶一杯好不好?奶奶的少一点儿茶叶。天公给你们倒水了呢,可能有些酸哦,所以爷爷不可贪杯!青儿记不清奶奶的样子了呢,您们现在应该很幸福吧,爷爷您那么那么喜欢奶奶,奶奶很幸福呢。
“爷爷,您在上面看见昰泊了吗?他,还好不好?都是青儿的错,我情愿去的那个是我。如果我没有说那样狠心的话,如果不是我躲起来,如果,如果我们没有在一起,他一定还健健康康地活着,好好地活着吧。怎么办,青儿好想他啊。他怎么就那么狠心,连最后一面都不让我见呢?那一天,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见不着他了,只能看到白花花的骨灰盒,把整个世界都晃失了颜色。白得好刺眼,刺得我的眼睛都挣不开。爷爷,您冷不冷?那时候,我真的很冷,好像全身的血都被抽干了,一点温暖都没有,冰凉凉的,跟那个白瓷瓮一样。我还以为我也跟他一起去了。可是津子狠狠地拽起了我,他又把我拉回来了。第一次,我狠狠地骂他,想把心里的痛都骂出来,他就那样静静地任我骂。我很过分对不对?昰泊是他的弟弟,他也一定很伤心,可是我还是这样任性地责怪他,对他一点也不公平呀。爷爷,我……”
泪水喷涌而出,分不清雨与泪,酸与涩交横,奏响悲伤的叹咏。
步伐越来越快,几乎是跑起来。送了她们回别院,秦昰津就心急如焚地赶过来来,雨是越下越大,念青半点消息都没有,等得他心慌慌。撑开一把黑伞,他也顾不得瓢泼大雨,冲去寻她。公墓里一个人也没有,只听到噼里啪啦的雨点声,像是被敲响的牛皮鼓,敲得他心头震震,七上八下。跑上小丘半腰,他终于看到一个黄色的身影蜷缩在墓碑旁,任凭风吹雨打。
当一把黑伞从天而降,念青才从悲痛中缓过神来。还是他啊,每一次伤心难过,他总是会出现,他是天神吗?
秦昰津静静地伫立在墓碑前,一手为念青撑着伞,一手抚过湿哒哒的石碑。用低沉的声音说到:“沈爷爷,我又来了。还好吗?您瞧瞧念青,多傻呀。我送她回去了。我,秦昰津,用我的生命荣誉保证,我会好好照顾她。所以,您放心吧。”念青身体一震,呆呆地看着他。
秦昰津没有看她,紧紧地抿着嘴唇,剑眉星目,炯炯地凝视墓碑上那黑白照片,神情庄重。念青心想,这不像他。
良久,他把伞递给念青,俯身横抱起她,丢出两个字:“回家。”
祈求天帝保祐遭遇地震的同胞,在這裏,我隻能為他們祈福.
為罹難的同胞默哀.
地震,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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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高攷了,暫停更新.
謝謝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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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Chapter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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