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下阳光》在北之南

14、〔十四〕

　　〔十四〕
　　穆以白送季芹去医院的路上，车速明显有点着急，到医院的时候，季芹右脚肿成了食堂的最大号包子。
　　季芹疼得直抽气，却也倔强的忍住不流泪。
　　攥在手心里的穆以白的衬衫角皱巴巴的，像极了季芹现在的脸色。
　　中年女医生检查结束还一副的不可思议，看着季芹说：
　　“小姑娘，疼成这样还不哭的，你真是我见过的第一人呐。出门左转，三楼去拍个片。”
　　“好的，谢谢医生。”季芹声音蔫蔫的，让人联想起隔夜的小芹菜，无精打采。
　　季芹的话落在穆以白心里，像是被小猫挠了一下。
　　看看小姑娘的脸色，委屈的可怜。
　　扶着季芹出医院，天气已经放晴。
　　“怎么我一出去玩就下雨，一回家就要晴天。动不动就摔了，我就这么倒霉啊！”季芹对命运的安排深深地感到无奈。
　　“下次出去玩看下天气情况。”穆以白抬手遮了下阳光，默默流着汗。
　　“穆老师，我有点饿了。”季芹感受到了肚子此刻的煎熬。
　　“好”
　　穆以白送季芹回家时候，应季芹的要求，把车停在距小区两百米的路口。
　　季芹一瘸一拐的慢慢往家走，穆以白则停在原地一直看着她。
　　小小的一个，慢慢的往家挪。
　　实在是走不下去了，季芹掏出手机给季老妹儿打了个电话，匆匆解释了情况，进了一家饮品店等着。
　　第二天穆以白回C市，季芹是在穆以白落地之后才知道的。
　　之后那几天，季爸的无偿零工计划成为泡影，反而成为为女儿端茶倒水的苦命老爸。
　　一星期后，季芹差不多能走了，季爸赶紧买了张票，送季芹回了C市。
　　回到寝室已经是凌晨六点了，季芹开门进去的时候，被吓了一跳。
　　三个人胡乱倒在地上，林婧甚至一般身体趴在阳台上，一般在室内。
　　地上满是啤酒罐，寝室一股难闻的酒味。
　　季芹安顿好三位大人，走过去开了窗。
　　冷静下来想，应该是发生什么事情了，自己不在的十几天里，三位大人过的似乎并不好。
　　她想等她们醒过来好好问问，放好东西，认命的拿好饭卡出门买早饭。
　　再回来时候，三人已经醒来，
　　神色各异，林婧靠在床头，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周筱若和顾安然则一脸担忧的望着林婧，季芹了然了。
　　“先吃早饭吧。”季芹摆好碗筷，坐在桌前。
　　“林婧，先吃饭好吗？别跟自己过不去。”安然抚了抚额头，一脸疲惫的看着林婧。
　　“发生什么了？我回趟家你们就成这样了吗？”季芹放下筷子。
　　“林婧被逼婚了，大概毕业左右。”周筱若拿了快热毛巾递给林婧，也是一脸愁色。
　　季芹大概知道了，能让林婧反反复复变得不像个人的自始至终也只有那一个人了。
　　“我不想再跟他在一起了，为什么啊！我辛辛苦苦追那么久他没反应，我好不容易想清楚了，要放弃了，想要过好自己的生活了，他反过来纠缠。我是爱他，可我也有尊严的，凭什么我一直被放在不对等地位，凭什么难过的一直是我？”林婧眼泪一颗一颗的落在墨蓝色的被子上。
　　季芹被吓坏了，认识她至今，林婧还没当着她的面哭的那么伤心。外表坚硬如城墙的人，柔弱起来也会哭的如此伤心。
　　寝室一时静悄悄的，安静的只听得见三人的呼吸声以及林婧低低的啜泣声。
　　林婧断断续续哭了很久，后来哭累了靠着墙根就睡着了，季芹给她盖好被子。
　　转过头看见周筱若开门出去，安然一脸的担忧。
　　“筱若一去，会不会又是几天不能回来？”季芹无奈的摇摇头。
　　寝室三位大人每一位过的都比她艰难，与她们相比，季芹大概多数时间都用来穷开心了。
　　“不会，但是阎门会被她掀开，仲子墨大概也不会好过，管不好自己弟弟。”顾安然皱眉，又开了一瓶酒。
　　“小芹菜，有时候我真的好羡慕你，可以活得自由自在。为了自己的目标，天天像只小蜜蜂一样到处找工作。认真起来就真的像是一根翠绿挺实的小芹菜，活力四射。我们三个生活环境复杂，没有办法活得像你那样自在，大概不论做什么都会思考好几遍。有些人，爱着，却不敢靠近。靠近了，却带着利益，感情变质。”顾安然就像是在对自己讲着故事，停顿下来，偶尔仰头喝口啤酒。
　　“而我，作为家族弃子，未来遥遥无期……”季芹听到低低的啜泣声。
　　安然哭了。
　　季芹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压的她喘不过气。
　　三位大人过得不好，自己却是一直的狼心狗肺。
　　“季芹，你要好好过下去。把我们不能得到的都拿到，看见你幸福，或许我们会开心一点。”安然转过身，留下这一句就进了洗手间。
　　出来时，又变回了那个对任何事都云淡风轻的顾安然。
　　季芹希望给她们点快乐，哪怕是一点点也好。
　　季芹突然好想穆以白，想他的博学，如果他在，此时是不是能教她，该怎么处理这些事情呢？
　　犹豫之间，季芹还是拨通了穆以白的号码。
　　“喂？”那头传来穆以白低沉的声音。
　　季芹的心瞬间就安定下来。
　　穆老师，你在家吗？”
　　“恩，要过来吗？”
　　“……好，我会买水果去的。”
　　穆以白低声笑起来，“好”。
　　开门时候，穆以白剪短了头发，整个人看上去比以前看上去更加精神了。
　　纯白色的薄款毛衣，米白色的休闲裤，穆以白像个童话世界中的绅士。
　　微微侧过身，让季芹进去。
　　穆以白跟在身后，忍住走过去抱住她的冲动。
　　自从回到家，不论做什么都无法聚精会神，满脑子都是小芹菜摔倒在石头上，右脚肿得高高的模样。
　　他很想陪在她身边。
　　他恐怕等不了了，他想告诉她，他有多在乎她。
　　“老师，你认识仲子砚吗？”季芹放好苹果，酝酿了很久，才问出了口。
　　“恩，认识。仲子墨弟弟。”穆以白回答的言简意赅，大概也能猜到季芹此行的目的。
　　不由得，心底有点失落。
　　“他……人怎么样？”
　　“性格比较内向，不说话。前柔道世界冠军，手法比较狠。大概跟你们寝室的林婧很像，很像，所以才走到一起。”穆以白大概知道季芹在疑惑什么，干脆挑破纸，干脆的问。
　　“…………是不是，女孩子的想法不重要，在你们的世界里，地位高的才具有绝对的说话地位？周筱若是这样，现在林婧是这样，我担心她们。也许，她们要是顺从，以后都不会快乐。”季芹慢慢的红了眼眶，伸手抹掉未流下的眼泪。
　　红红的眼眶鼻头，穆以白觉得心疼。
　　“如果她们不爱，又怎么会被折磨这么久？”
　　“可是难道因为爱，所以活该被这么折磨？爱他们有错吗？为什么决心想要过不一样的生活还是会被影响？为什么男人决定的，就不管女人的感受呢？”
　　林婧没错，筱若没错，安然更是没错。
　　可是她们，过的都不好。
　　季芹从心底感到难过，心一抽一抽的疼。
　　穆以白看着也难受，眼前的小芹菜没了往日的精神。
　　像是被灀打了，委委屈屈的。
　　穆以白没说话，季芹低低的哭。
　　这个时候门铃却响了，季芹下意识的伸手擦掉了眼泪。
　　穆以白走过去开门，看见梅瑾跟在梅老师和穆宇后面，微微皱下眉头。
　　他现在心烦，这种情况下，他情绪容易失控。
　　“小白啊，屋里这位是？”穆宇戳戳拐杖，看着眼前楚楚可怜的小姑娘，转头问自家孙子。
　　“穆爷爷好，我是仰慕穆老师的学生，来问穆老师问题的。”季芹表现的像是遇见老师的小学生，手心里满是汗，早知道今天万事不顺。
　　“哦，小白啊！那送你学生先走吧，我们来讨论讨论你和梅丫头的事情。”穆宇点点头，脸色严肃。
　　“不用了，这小姑娘我也认识。可以让她先去以白书房里看些书，我知道书柜第几层的书比较适合她。”梅瑾笑得落落大方，一派温婉大方。
　　季芹低着头，找不到言语。
　　“爷爷，我对梅瑾没什么特殊想法。今天其实没什么好谈的，具体情况我跟梅瑾说过了。”穆以白走到季芹身边，垂眸温柔的看着低着头的小丫头。
　　“你这是什么意思？人家救了你的命，你就这样？”穆宇气的从沙发上站起来。
　　“穆爷爷，你先别生气。其实，我不急的，我可以等……”梅瑾话没说完，穆以白开口打断。
　　“那天送我去医院的是季芹，不是梅瑾。在美国我也没喜欢过梅瑾，不会牺牲自己救梅家的。穆家人，从来不会委屈自己，我只会娶我爱的人。爷爷，你说呢？”穆以白难得在外人面前开口说这么多话。
　　站着的两人脸色有点挂不住了，梅瑾一张脸更是煞白煞白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小白啊！你真的不考虑？小瑾条件还是…”穆宇换种口气，看了眼梅瑾，又看了眼孙子。
　　“我不愿意，那是我的幸福，不会将就。而且，我有自己的目标了。”穆以白像是失去了耐性，脸色紧绷绷的。
　　季芹没看过他生气的样子，转过头看着穆以白。
　　嘴唇禁闭着，眼神也不是平常的温和，而是带种不耐烦，或者是厌恶，指节微微发白。
　　不得不说，生气的样子也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