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是魔王啊》榴柒

7、第七章

　　夜以至深，雅娜把新蜡烛插到银台上，点上明火，端到了魔王床柜上。

　　“谢谢。”
　　魔王嘴中叼着饼干，含糊不清开口。

　　“魔王大人，等下记得漱口。”

　　雅娜轻笑，看魔王正躺在床上看书，贴心的把烛台又往前推了推，好让光照范围更广。

　　“放心吧，我会的。”大概。

　　这本名为《境》的书籍，描绘了大陆上的遗失秘境，例如狂风深渊、赫加尔山脉这些人尽皆知的存在。它在千年前由一位叫做拉里的人类根据祖先经历续写而成，着实有些岁月，上面密密麻麻的黑字在暗黄纸页上一衬，折磨的人眼干酸涩，这会儿烛光一近，字迹更加清晰看的舒心多了。

　　“上面关于‘季尹’的描述一点也不全面啊！”

　　可魔王的心还是揪成一团，因为上面关于后林的文章少之又少，只有一种植物的介绍也罢，最后一段还被墨水打湿，全然无法看清。

　　“雅娜！这位拉里先生对我们魔族有歧视！”

　　魔王重重把书一合，摔在了床上，雅娜捂嘴笑了笑，坐在床边又把书打开，翻到了季尹森林这一页。

　　“魔王大人请别这么说，据传闻，年迈的拉里先生为了填补完这本书，一生都游走于各地，甚至在著作完成的那日吐血而亡。”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先辈啊。。。

　　魔王喉咙滚动一下，把书拿起又细致看了一遍。

　　“可还是没有我要的东西啊！所以我才一直把它塞在书柜底部。”魔王变换口气，有些郁闷的倒在了柔软被褥中。

　　不过倒是找到了个好东西，如果亚斯格他们收到了应该很开心吧，还有雅娜也是。

　　“魔王大人？”

　　见对方笑的诡异，雅娜疑惑的歪歪头。

　　“没什么，我去漱口。”

　　魔王撒欢蹦下床，心头还在为自己决定兴奋不已——明天就一起跟季尹好了。

　　“你不能和我们一起跟去季尹。”

　　第二日清晨，在贵客索菲亚和百位铜甲护卫兵面前，亚斯格大手一挥，拒绝了魔王的请求。

　　“为什么！！”

　　“季尹森林之所以是禁地必然有其理由，危险程度不是我们可以想象的。”

　　“那他为什么能去？！”

　　魔王伸手指向一脸无辜的艾森，他搔弄两下银色耳钉，摊手道:“我怎么说也是上过战场的人，魔法也是魔族第二。”

　　“而且他的死活无所谓，您就不一样，魔族少了您就。。。”魔王身旁的阿尔希罗插嘴道。

　　“可真过分啊，我死了你不会心疼么，阿尔希罗。”话虽是如此说着，艾森还是嬉皮笑脸的趴在了管家肩头。

　　“总之我们出发吧，阿尔希罗你看好殿下。”

　　亚斯格从身旁护卫手中接过一把通身漆黑的长矛，他随手挥动，银色利光在空中闪过。

　　“恶龙的利爪啊。”索菲亚看着那把长矛微微翘唇。

　　亚斯格回敬一个微笑走到队列前，索菲亚欲要跟随上前，走了两步却又停下，转而对魔王弯腰行礼。

　　“我们晚上见，尊贵的魔王大人。”

　　“我也走了哦，殿下！”

　　艾森随手打了个飞吻，跟上已离去的两人步伐，留魔王和阿尔希罗留在殿中，透过窗户遥看离去的先行部队。

　　想摆脱我？！

　　魔王把牙齿磨的咯驳作响，她转头对阿尔希罗道:“去给我做份巧克力来！”

　　阿尔希罗推推眼镜，露出一个藏着凉意的微笑:“想吃巧克力没关系，但如果您趁此逃走了的话。。。”他停顿片刻，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魔王一颤，强装镇定回嘴道:“你不是说魔族离不开我吗？”

　　阿尔希罗笑的高深莫测，轻呵:“我是说以后的的餐食都给您上胡萝卜好了。”

　　他语罢推门出去，魔王咽咽口水，只得安慰自己:没关系，等东西拿来他就不会这么做了。自我安慰起了作用，心情渐渐回归平静，她深吸口气，看向了窗户。

　　等端着巧克力的阿尔希罗回到殿中时，这儿已经没了人，只余打开的窗户，朦胧的日光和被风掀起的落地帘。

　　亚斯格，亚斯格，艾森，魔王。

　　阿尔希罗端着银盘，在空荡的殿央中阖眼沉思许久，终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俄而，他把银盘放下关好了门窗，念动咒语。

　　紫色魔法阵亮起，金色光芒把他围住，阿尔希罗身影在其中渐渐透明、消失，他推推眼镜看向巧克力，忽然笑了。

　　制造假象也要动脑子吧殿下，窗户离地十余米呢。

　　“阿嚏！”

　　魔王搓搓鼻子，看向密林，之前的冷气还在她身上萦绕，引起一连串的喷嚏，越发显的温暖阳光来之不易，可如果进了这儿恐怕就又没了。

　　她抬头，枯槁的灰白林木形状诡奇，伸张的枝桠遮蔽天空，阳光一丝也透不进，往深处望就是幽深一片黑，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可为了她想要的。。。

　　魔王深吸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一块银色怀表挂在脖子上，接着头也不回的，冲进了阴森的暗林中去。

　　此时，阿尔希罗借由转移魔法来到了季尹前，参天古木枝叶繁茂把天空填补的满实，偶有阳光渗透而下，照在脚印杂乱的地面上。

　　这是拿着沉重盾牌的士兵留下的，看样子亚斯格他们已经进去了，阿尔希罗推推眼镜，蹲下身在地面勘察寻找。
　　林间的清晨潮湿多雾，尤其是在春末夏初之际地面土壤更是水分饱满，所以若是有人经过，应该遗留不少痕迹才对，可是。。。

　　阿尔希罗眉头一皱，抿起了唇，魔王脚印不在这儿。难不成她销毁了？不，不会，她还没这么精明，除非。

　　“！！”

　　阿尔希罗右眼一跳，暗叫一声不好，紧接着迅速起身念动了咒语。

　　魔族皇室所居住的城堡，建立在一座巍峨的环形山脉上，它一半是寒冷的皑皑雪山，一半是温暖的潇潇林海，一处是万物踪灭的冰山绝境，一处是生命繁闹的森林骏景。大相径庭的两样景致共同杂合在一起，成为远古至今无人能解的一个迷。

　　自然的，魔族城堡建立在密林前的广阔平地，左右分别有大门通向雪山和季尹森林，因为两地都是魔族禁地，若出了事，军队可以迅速到达，阿尔希罗便以为魔王是从右边大门去的季尹，那是常走的大道。

　　可事实上。
　　阿尔希罗看着雪地上的窄小脚印，攥紧了拳。魔王是出了左面的雪山，顺着小道去的季尹侧林，而不是从正面进的。

　　到底被摆了一道啊。

　　呼啸的狂风和厚厚的积雪到此终结，由开着野花的草地取代，如同被一刀划开整齐分着界限，阿尔希罗一面受着冷风，一面晒着暖光，在这诡异的场景中，他的心情落到了低谷。

　　先去通知亚斯格好了，应该不会搅和了他们的计划。

　　阿尔希罗推推眼镜，心里已然将最快的计划算计清，他抬头看向晴空，再次念动咒语。

　　“什么？！魔王大人去了季尹？”

　　原本在城堡中清扫卫生的雅娜将扫把折成了两半，她青筋暴起，金色的眼眸有低沉的暗红闪过。

　　“是的，因为我一时过失。”阿尔希罗倒还是平静，只是额头点上不少虚汗。

　　“那就赶快通知亚斯格！”

　　“此话没错，可如今找到亚斯格最快的方式不就是温利塔家的血统吗。”

　　冰冷的镜片反射着灼眼日光，让雅娜有些看不清阿尔希罗的神色，她低头轻咬嘴唇，不消片刻又直起头颅看向了窗外蓝天。

　　“为了魔王大人。”
　　她打开巨大的雕花窗，抬脚站在了台上，紧接着闭上了眼睛。

　　“唔嗯。”

　　巨大的疼痛从身体铺天盖地而来，雅娜颤动着捏住窗沿，强忍痛感，随着唰啦一声响，她背后倏然出现两扇覆盖黑鳞的长翼，股间甩出一根抖动的硕大黑尾。
　　雅娜舒口气，两额蠕动的青筋消下，她松开被抓裂的窗沿，脚步轻点，伸展开的翅膀飞向了远方。

　　一阵劲风掠过扩散向四周，走廊摆放的器具叮当一阵摇晃，阿尔希罗也被吹的退后几步，待他睁开眼睛再看向远方时，雅娜已经变成了一个渺小的黑点。

　　若想在最短时间内找到亚斯格也只有这个办法了，他推推眼镜，看向远方茂密的丛林。

　　季尹森林之所以称为禁地，是因为在密林深处沉睡着一只远古的巨兽——波以安德。
　　传说，它可以唤来九天玄雷、深海洪水、深渊熔浆，是连最强的龙族都敬畏的存在。不过在三千年前，波以安德被魔族的王和各个种族联合打败，并封印在了季尹最深处的秘境里，任由时间消磨它的魔力。

　　可尽管如此，若是有人不慎将其唤醒，波以安德也会成为棘手的存在，到时无人能够幸免。阿尔希罗胃部开始抽痛，他伸手捂住，连呻吟的力气也没了——不慎之人说不定就是他那个神经大条的王。

　　与此同时，被他所担心的魔王已经进入了季尹中段，她的心情倒是十分的愉悦，恐怖的怪异暗林没了，丛林树木被婆娑摇曳的翠木代替，日光斑驳而下，绿意浓妆淡抹由远及近，白鸟俯空穿梭鸣声停息又起，岩间溪流奔腾而下，浮萍飘荡，波痕粼粼。

　　相比起遗迹不断地遗忘之森，季尹森林似乎更有一番空灵意味，让人不自由的放松下来，心情随着林间翻飞的风飘扬。

　　她一路走走停停，也不知到了哪个地方，只一心想找到自己要的东西，又赶了近半个小时的路，她有些渴了，就停歇在了溪流边。

　　溪水甘甜清凉带着少许的腥味，魔王一饮而尽甩了甩手上的水，迸溅的水珠落到水面上，惊走一圈游鱼，魔王笑笑，坐在了石头上。

　　忽然之间，宁静的林中传来树叶踩动的啪沙响，这让魔王一下子紧绷起来，亚斯格临走之前的话回荡在耳边，她僵硬转头，见不远处的灌木丛抖动着，有腥臭的味道四散溢来。

　　亚斯格说过季尹里有什么开着？！

　　“波以安德。”

　　亚斯格将长矛插在土地中，拿起士兵手里的水袋。

　　“传说中的远古神兽啊。”索菲亚坐在亚斯格对面，将水袋接过，“若是再往前还找不到菲就糟了，围剿它的时候精灵也在，那场悲壮的战事至今还刻在回廊壁画上。”

　　“别急，看样子菲没被带走多远，再说人我们都抓到了。”

　　亚斯格起身往一片茂密矮木后走，那儿有尖锐的惨叫响起，一个浑身赤裸的男人被铁链拴在树桩上，一旁手握荆棘的铜甲士兵不停抽打他，男人粗糙皮肤上伤痕纵横，已经浑身浴血。

　　“停！”

　　艾森大手一挥叫停了士兵动作，他踱步到蜷缩倒地的男人面前，轻声问:“还不肯说吗？”

　　“那个小美人估计已经被队长送出去了，你在这用刑也没用。”

　　艾森皱眉，冷声道:“精灵可不是玩物！”

　　“那就白瞎了他们的脸！”

　　满是尖刺的荆棘再次抽打在他身上，划出一条血痕，男人痛呼一声，却还是吐了口唾沫。

　　“我平时里讨厌见血，可你们这样的畜生不用点狠手段不行啊。”
　　满地狰狞的鲜血刺的艾森发昏，他看临死仍不改恶习的人类一眼，胸口郁气翻滚。

　　“哈哈哈，高贵的精灵族在暗市里可能卖个好！！”

　　一阵猛然席卷而来的狂风打断了他的话，也吸引了艾森几人的注意，索菲亚起身看向天空，一个黑影快速向此靠近，它带着呼啸的破风声，离空地上的几人越来越近。

　　亚斯格顿感事情不对，他回身拔起地上的长矛，笔直指向天空，一团黑影撒下，不停扩张变大，林木被飓风压伏向两旁，飞鸟四散惊走。

　　“什么啊，雅娜。”他松口气，把长矛又掷向地面。

　　然而索菲亚却被雅娜身后的巨大翅膀吓了一跳，他看金发的女生降落在地，将还在微颤的黑翼收拢。

　　“传说是真的？！”

　　走过来的艾森第一次在索菲亚的表情上读出震惊二字，他笑笑，随意耸下肩膀。

　　“如你所见喽，索菲亚阁下。话说回来，雅娜，出了什么事能让你动用血统赶过来，魔王出乱子了？”

　　此话正中雅娜心事，她转身看向亚斯格，以最快速度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阿尔希罗。”亚斯格和艾森对视一眼，两人眉头紧紧皱起。

　　“那我们就加快脚程，边问着他边找两人吧。”

　　亚斯格看向另边的人类男子，他满是血污的脸上写着满满的惊讶和恐惧，双眼直盯着雅娜。

　　“赫！”雅娜喉咙发出低沉吼声，她甩动一下身后粗壮的尾巴，黑鳞一闪层层竖起，男人抖了一下，将眼睛离开。

　　“这位雇佣兵先生。”艾森转走到人类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是不说的话，我可难保证她会做什么。”

　　雅娜配合的把手变成利爪，穿破了一颗大树。

　　男人一抖，忍不住跪在地上，老实开了口:“我们统共四个人，老三让你们杀了，老四和老大一起往深处走了。”

　　“那你们来魔族干嘛？”

　　“好不容易捡了个暗精灵，想着再抓个魔族，卖到暗市的话能赚个好价钱，毕竟市场里的奴隶没有这两个种族。”

　　“畜生。”

　　怒火中烧的索菲亚一脚把男人踹倒，要是他的妹妹出了什么事，就把这些雇佣兵拿去喂狗。

　　“总之我们快出发吧，让他带路。”
　　鸟鸣从远方传来，亚斯格看向天空，接而带着收拾完毕的队伍前进。

　　不管是波以安德也好，雇佣兵也好，魔王遇见就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