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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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曾溺水过。
那是在一百多年前她父亲的葬礼中，茫然又慌张的她与雅娜走失，一个人来到了湖边晃荡，就被人给推了下去。
窒息，恐惧，冰冷，痛苦。这是魔王当时最直观的感受，她拍打着水面，顺从求生欲望张嘴呼救，却被水压扼住喉咙怎么也发不出声，很快，她乏了气力，慢慢的沉到刺骨湖水中。
冰凉的水底漆黑一片，阳光怎么也射不进来，意识混沌起来的魔王半阖着眼，吐出串泡泡，隐约看见有位漂亮的人鱼向她游来。
这就是她与莉莉的初遇。
而在百年后，身为魔王救命恩人的她却亲手将其推下了水，就朝着湖泊幻化出的磅礴密林之景。
魔王看着越临越近的绿色幻境，吓得闭上眼，屏住了呼吸，她担心自己猝不及防被水给呛住，很快，在下落的失重后，她接触到了冰凉的水面。
可一阵天旋地转后，她没有被湖水包裹住，而是摔在了松软潮湿的泥土中，魔王挣扎着爬起，向四周张望。
“这。。。”是哪？
参天的林木枝叶茂盛，绿的发暗，不时有飞鸟穿梭滑翔，淬金的阳光从缝隙穿过，打在灰白的岩石和布满落叶的泥土上，一切幽静而安详，站立在空旷林地的魔王就这样看着，几乎遗忘了时间的流逝。
“这片森林叫做遗忘之森，几乎和你家那片后林齐名。”
魔王回头，见自己身后是座乱石围砌的小水潭，有泉水从岩石缝隙里渗出，水透亮清浅，抽着烟斗的莉莉就躺在里面，靠着水中雕花的墙壁残垣。
“你怎么把我带这来了？”
“用魔法呀。”
“我是说为什么？！”
莉莉喷了个烟圈，伸手指向东边:“不是说了带你尝些好动西吗。”
魔王顺着她手指向的位置看过去，在层叠的林木间，有抹白色的影子掩映着，从它破碎了的顶饰来看，应该就是幻化在湖泊中的白色宫殿。
“那里能有什么好吃的！”
“遗忘之森的往生泉，那可是世人梦寐以求的好动西。”
莉莉搔了搔头发，看着冒尖的宫殿，陷入了深深的回忆。
“饮用此水之人，可。。。”
“死而复生！”魔王激动的拍了下手掌，打断了莉莉的话“小说中的圣水都有这作用。”
“做哪门子的美梦呢，教会的圣水是。。。”莉莉嗤笑着回答，却忽然顿了一下抛开圣水这个话题。
“世间没有让人死而复生的宝物，往生之泉的作用，是解百毒治千病。”
“那我要它干嘛！”
“哎呀，增强下抵抗力吗，只要喝了这个泉水，自身治愈能力会加强哦。”
“是你自己想喝吧。”
自以为看破了对方计谋的魔王得意笑着，可等她回头。。。风吹木叶沙沙作响，谭中悄然寂静，只有喷涌的泉水，朽败的残垣，几片飘荡的落叶。
这是不取来水就不允许走的意思吗。。
“人鱼都是混蛋。”虽是气的跳脚，她也只得前去寻找往生之泉。
但好在宫殿的位置好找，只要瞄着白顶的方向一直往前就能到达，气喘吁吁的魔王拨开拥挤在一起的灌木丛，跨过掩盖在泥土中的砖瓦，踏上被植物侵占的圆形石台，加快了速度。
她看的出来，这座宫殿的面积庞大，或许比她城堡还要大，因为宫殿遗迹从她出发的地方的开始就一直未断，这些长满灰黄锈渍的残垣断壁，在这片生命蓬勃的密林中刻写着荒凉。
终于，在走过一扇断裂的雕花拱门后，魔王到达了宫殿前。
“天。。。”
阳光照射下的宫殿融着灰蓝与橙黄，它规模宏达，虽被时光夺走了过去的辉煌，变得破败不堪，成了藤蔓的聚集地，可圆柱上的精美浮雕，依旧传颂着它的静穆与威严。
魔王被眼前场景震撼，她走上宫殿前的圆场，看着地面上雕刻的巨大六芒星阵，进了宫殿中。
殿内规模复杂如同曲折的迷宫，让人摸不着头脑，魔王记得自己明明是从正门进来的，可此时却溜达到了庭院。在那儿有着一立着人鱼雕像的三层喷泉，只是早已停息，池子内部塞满了枯黄的干草，和虫子的死尸，魔王厌恶的呕了一声，绕开院子里比她还高的草丛，又去了长廊。
“漂亮啊。”
行走在长廊间的魔王，被它顶部的雕饰吸引，它刻画了一位迎接人们跪拜的女神，她脚点云雾，探身向人间，递出一个闪光的圆球。
“叫。。。雅菲娜比诺来着好像。”
魔王摸着下巴，为竟然还记得对方的自己感动，传说中为世间带来了魔法的光明神啊，她的名字可不是一般难记，不过话说回来，这座宫殿是为了她而建立的吧。
魔王眯着眼，回想之前在宫殿外看到的一尊雕像，它能有数米高，只是上半身从中间拦腰折断，化为石块，剩下迈姿优雅的双腿稳固在白石台上。当时她还在想这是哪位，现在看来，她肯定是光明神无疑了。
不过，人类还真是大手笔，这样一个宫殿也不知要建几年。
啧啧称道的魔王顺着长廊又进了宫殿，她好奇的四处张望寻找往生泉的所在，半天却连个影都没寻着，自己先累的趴在了地上。
“混蛋莉莉。”
她最后选择停息在了正殿，就躺在合掌祈祷光明的神像前，七彩的玻璃窗格打下炫幻夺目的光在她身上，几种明媚的光芒柔和在一起，交织的像场让人不愿醒来的梦。
魔王看眼穹顶上的壁画，心中感慨无限，这座精美绝伦的宫殿，却只存活在遥远的旧时光里，现在除了自己，无人再站在其中探索过去的历史，虽是悲哀没错，她也可以尽情的。。。
“啊啊啊。。。”
她对着空旷的正殿，静谧的走廊，败落的庭院吼叫出了声。
“我早说了这鬼地方有鬼！”
“别别别害怕，说不定是风。”
“泽尼，你把我裙子放开，抖什么！”
“各位，我们先去看看，拿好自己武器。”
说好的没人呢？！
“哈哈哈。。咳咳？！”
把想做很久的事给完成的魔王，本来笑的开心，却让这几句话给吓的呛住口水，咳嗽不停。她挣扎着从地上起来，一边拍着剧烈抖动的胸口，一边找地方躲藏。
啪嚓啪嚓，有脚步声传来。
魔王踉跄几步躲到了帘子后，却发现那儿有具结满蛛网的白骨，她捂住嘴，把声音闷在了嗓子里。
杂乱的脚步声加快，伴随着利剑出鞘的噌声，近了，越来越近了。。。
“出来！”
大门吱呀推开，手持法杖的金发少女首当其冲冲入殿内，先手施加了一个法术——闪着银光的千万刀剑从天而降，把工艺精美的地摊刺成了筛子。
“！！”
躲在神像后的魔王把嘴捂的更死，庆幸自己提前躲了起来，不然。。。她看眼深入地面的锐利刀锋，不由打了个寒战。
“佟莱茵，别这么焦躁。”
女孩身后跟过一群人，为首的金发少年手持利剑，他身旁站着黑发的弓箭手和腰别匕首的红发男子。一旁暗暗观察的魔王心里估计，这应该是个四人的雇佣小队，不过看着年纪都不大，十三四的样子，和她差不多少。
“你看，根本没人吧！”
黑发男子把箭又扔回背后的箭袋里，他剁了下脚，嘴里嘟囔着什么。
听了他的话，魔王松了口气。
“不，有人来过，就在刚才。”
魔王霎时又绷紧了身子，她看向说话的金发少年。
“传说中的光明神殿在遗忘之森封存了几千年，从未有人来过。”他顿了顿，望向窗边，“可这帘子却叫人动过，落灰程度和旁边的不一样。”
他走到红色的垂帘边，伸手晃了晃，稀稀疏疏的灰尘飘洒而下，少年挑挑眉，露出个果然如此的笑容，接着又看向了沉重的石门。
“大门也是，千年未动过，却一点灰没有。”
因为全在我身上了，魔王看着灰扑扑暗淡了颜色的裙子，不爽的哼唧:眼这么尖干嘛呢。
“哎呀，知道来过人有什么用，把她找出来啊！”持着法杖的女孩又开了口，她倚着断裂的石柱，不悦的扫了下头发。
细叶样的。。。尖耳！
魔王睁大了双眼，她看着女孩发下一闪而过的细长耳朵，在神像后倒吸了口冷气。
她是精灵？！可这自持高贵的种族不是早就隐居在森林中，不再参与任何世事了吗？怎么会和人类在一起，而且。。。
魔王小心探出头，又看了那位精灵一眼，在她额间的位置，有隐约显现的树叶记号。
没错，这是精灵中皇族才拥有的记号，代表着森林给予的认可，所以她还是个贵族，和人类在一起的贵族。
难不成精灵和人类联手了？
瞬时间，她背后出了层冷汗。
魔族的政事她是不想参与没错，可不代表她不关心魔族未来，若是这两个种族联手，那矛头对准的一定是他们。。。魔王咬着舌尖，倚着石像慢慢滑坐在地上，手指也开始意识的敲打地板。
笃笃笃，清脆的响声回荡在大殿。
“谁！出来！！”
随着黑发青年一声大喊，四人小队立刻进入戒备状态，利剑、弓箭、匕首、法杖齐齐对准了声音的发出地，神像。
笨死你算了！！
魔王早在那声大吼发出时就回了神，她懊恼的狠拍了脑袋，小心探头去看。
神像后露出的紫发随风轻颤，金发少年轻轻笑了:“出来吧，我看见你了。”他语罢，把剑刃抵在了地毯外的大理石面上。
嗞啦，嗞啦，钢铁摩擦石板发出令人颤抖的刺耳噪音，它伴着沉闷的脚步声，离魔王越来越近。
要是让他们逮住自己这个魔族。。。
魔王心脏要跳出喉咙，冷汗已经不流了，可她整个身子都有种深入骨髓的恶寒，尖锐的磨擦声已经到了背后，她咬咬牙，念动了自己最擅长也是唯一擅长的咒语。
紫色的魔法阵亮起，将她包围，已然到了神像后的少年瞳孔一缩，看刺眼的光芒围住一个透明的人影。
转移魔法。
这个念头刚在少年脑中闪过，身子就快一步的往前伸手要把对方抓住。头发，肩膀，后背，对方转移的瞬间在他眼中放慢了数倍，可他出手还是迟了，那人的手掌就在与他相碰的刹那消失。少年不甘心的咬牙想要再抓住什么，身体却因没停住而摔倒在地。
就剩下一角黑色衣摆了。。。
摔在地上的少年看着那抹逐渐消失的黑影，懊恼的捶地，就这时，一把红色的匕首划破空气，带着破势之威刺来，它穿透了只剩边角的衣服，深深钉在了墙上。
“干的好泽尼！”
一直沉默的红发少年还维持着投掷匕首的姿势，他听到自己队长的夸赞，只是轻轻的点了下头。
可魔王就没有他这么轻松了，转移魔法被外力中止，匕首飞来的巨大力量带的她整个人往前一倾，先是重重贴在了墙上，又往后一弹跌在了坚硬石像上。心里暗叫不好的魔王还未来得及反应，额头就受了一击，后背也让石像硌得生疼，她只得分开双腿，稳住身子。
“啊！”
惨叫传来，可声音来源却不是从受伤的魔王，刚停住的她也奇怪转头，却见自己的脚正踩在了金发少年的脸上。
难怪这么软来着。。。她小心翼翼收回脚，细声说了句抱歉。
“亚瑟！该死的，你做了什么？！”
少年的伙伴却是应声而来，魔王吓得一哆嗦，无措的往后一仰，手按向石像底座的一角，想要尽可能缩小自己。
咔嗒。
随着细微的响声，石像背部出现一个大洞，依靠着她的魔王，本还在为自己的绝境担忧，却在猛然间被黑暗吞噬。
不！
捂着脸起身的金发少年就又一次看着，到手的猎物逃脱出去，随即赶到的伙伴看着合上的石门，也是唉声叹气。
“啧，到手的鸭子飞了！”
“干脆一个火球术把这烧了！”
“不不不不好吧。”
“往好处想。”抱怨的三人看向自家队长，他合剑入鞘，取下连着黑布的匕首，微肿的脸上有几分笑意。
“至少往生泉有着落了。”
***
“啊啊啊啊”
另边的魔王刚从无边的黑暗中脱出，在下坠了几秒后，她摔在了柔软的羽毛中，高高堆砌起的，雪花一样的羽毛中。
柔软的毛尖刺挠着她的鼻子，魔王大大张开嘴，抽了两下气，打出一个响亮的啊嚏，喷出的气息吹起大片羽毛。
“噗！”
听得出，这人很努力的憋着笑却依旧是没忍住，气恼的魔王狠狠回头瞪视，却在看见眼前景象的瞬间迷乱。
偌大的地下洞穴被绿树和草芽占据，它们层层叠叠生长，围绕住一颗盘踞晶石而生的古树，它被包裹的严实，只有粗壮几枝树干露出。正值白天，洞顶有一束阳光打进来，剔透的绿色晶石绽放出翠微的光芒，把洞穴染成了碧色。
“漂亮吗？我不觉得啊，诡异得很。”
煞风景一句话传来，魔王回头，见晶石右侧湖泊中坐着位金发紫尾的人鱼。
“你居然在这？”
“怎么，不行啊。”
“你能直接来还让我费这么大劲？！”
魔王滑下羽毛堆，气冲冲来到莉莉面前质问，谁料人鱼却是抽了口烟，随意回答道:
“年轻人嘛，多点历练总是好的。”
“你不怕我找不到？”
“我对你有信心，而且别再废话了，喝了泉水赶紧走。”
莉莉歪歪头，示意魔王向裹着巨树的绿色晶体。
“不。。”
“快去！！”
莉莉摆动尾巴，舀起大波水要浇过去，魔王缩了一下，冷哼。
“我是这种胆小的人吗？”
是！
她吐了吐舌头，朝着往生泉的位置走，越往前，绿色微光更甚，轻柔的草坪中也飘起了荧荧的黄色光芒，像是夜晚穿梭的萤火虫，魔王看着这景，心情倒是平复了下来。
四块棱型的晶石严密贴合在一起，组成了一个下凹的水池，接住了从古树身上流淌下的往生泉水，那一小股的清澈水流，顺着严整一道沟槽下滑，一刻也不停歇。
魔王踩着突起的树根踮起脚尖，扒着池边张大了嘴，水流源源不断的泉水，盈盈漫了一池，却一滴不往外落。她惊叹着，却也没忘记从头顶摘片叶子盛水来喝。
“这什么鬼？”
叶子后面的树杆上，被人刻了一只展翅鹏飞的鸟，丑陋的疤痕小小一个已经结了铜黄色的痂，也不知是多久前的了。
魔王也未在意，转而捧着叶子盛了水送入口中，清甜甘冽余香饶舌，她咂咂嘴，品着淡淡的草木香气，又要盛水再喝。
“喝一次就行了，别贪心。”
“你不要？”魔王扭头问莉莉。
“不要，以及该走了，温芙塔。”
在缭绕的烟雾间，莉莉拿烟斗指向了魔王下落的洞，那儿有重物坠落的嗖嗖破风声传来。魔王眼皮一蹦，她跳下树杆，捏着树叶就往回跑，莉莉则叹了口气，用烟斗敲了两下湖泊。
亚瑟落到羽毛堆中滚了两圈，接着就站直了身子，他警惕观察四周，一眼望见奔跑的紫发。。。少女。
“站住！”
哪怕为对方的年纪与性别迟疑片刻，亚瑟依旧高喊出了声，只不过把手上的剑背过身，换成了钝刃。
斜眼看着朝自己跑来的少年，魔王咬紧牙关加快了速度，湖泊早已经幻变了景色，紫色的鱼尾在其中翻动一下没了影。。。
亚瑟看少女步伐加快，他咬了下嘴唇，用剑拨了块石头飞去，断草嘣开在半空，小小一颗石子疾如闪电，正中对方脚踝，女孩身形一歪，却还是稳住步子，迅速跳入湖水中。
亚瑟随后跟上，他默然看着透澈湖水，眼神冷冽。
佟莱茵三人下来的时候，看见自己的队长倚着巨大的晶石体，正阖眼歇息，他的佩剑被插在地上，迎接着光芒。
“**，这**哪来这么多毛？！”泽尼骂的难听，身旁的黑发弓箭手拍拍他肩，无声安慰。
“来吧，我找到往生泉了。”亚瑟睁开眼睛，蔚蓝的眸子暼向流动的泉水。
“太好了！不过，这下面没那个家伙吗？”
“没有，我来时什么都没看见。”亚瑟说着，拔剑入鞘。
千百里外，从半空下落的魔王看着刺眼的阳光蓝色的晴空，露出个笑容。此时的她还不知道，自己和这四人的相遇会在将来掀起多大的波澜，她们饮下的泉水，又在这场波澜中刮了多大的风。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