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漫评论随感》歧舌

4、『七武士同人』虹雅溪－叛

　　失去与久藏的联络后，铁齐便隐约预感没有人会回来了。那日右京在偏厅中剪花，仍然是带着孩子气的张扬，把一株红叶剪得半根都不剩。咔嚓声爽利得令人发寒，大蓬大蓬的残枝震落在塌塌米上，随之而来有种戏弄的快感。而右京的笑容铁齐已渐渐熟悉，那是混合着稚气，轻浮以及如暗流一样的某种东西。

　　大概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些人，他不禁想着。这些日子来，虹雅溪就像一座沙土砌起的城，随着时间和人的流逝而分崩离析。

　　得知兵库死讯的时候，铁齐愕然了一会。派回来的人久等不到他答话，有些惶惑地抬眼。麻吕已去了都城，此时主厅空旷得盛不下一点声音。

　　『从刀痕来看，应是高手所为。』跪着的下属低低地说。

　　铁齐沙哑地叹气。『久藏呢？』

　　『。。。仍无消息。』两人默然，并未试图从对方眼里找寻答案。

　　去向右京汇报的时候，女孩子们玩牌的笑闹声从门缝里飞扬出来。拉开纸门，暖气和甜香味扑面而至，右京舒服地坐在塌塌米上，吃一串葡萄。

　　『兵库死了？』又长又翘的睫毛并未有丝毫震动，仍专注于牌面上。

　　铁齐看着少主狡黠的侧脸，出口的语句不禁变得非常迟疑。

　　『是的，在沙漠发现了兵库的坟冢。刀伤。。。。不排除是久藏所为。』他终于咬牙说。然而回应却让他愕然。

　　『啊～连坟墓都掘了～你们真是厉害呀。』右京笑了起来，睁大了眼睛惊叹。

　　他总能这样自得其乐。从那双发亮的眸子里，铁齐依稀看到更深暗的东西。

　　他突然想起临出发的那天，久藏沉默地站在院子里，而兵库扛刀从自己面前走过，『铁齐大人，我们不在的时候拜托了。』每次出门前都照例这样说。

　　铁齐目送他们走出虹雅溪，久藏背上的双刀在猛烈的阳光下仍然沉冷安静。兵库却回头揶揄，『哈，少主的保姆不好当吧。』

　　『呃。。』他有些讷讷，正想答话，却见久藏脚步微顿，侧过头来。

　　『请保重。』铁齐不禁说道。

　　他们并不是可以轻易付出温暖的人，也回避着『同伴』这样的词语。兵库骄傲，久藏内敛。但铁齐回想起来，他们眼中从未有过虚伪。所以，得知兵库死讯，而久藏踪影全无的那日，铁齐跪于门外，远远凝视着右京在牌桌上清澈的笑脸。少主和我们是非常不同的人，他竟第一次有了这种想法。

　　然而他的身后并无退路。很久之后，铁齐站在已成为天主的右京身旁，透过大屏幕看见那艘幽黑的小艇乘着炮光呼啸而来。遥遥看见红衣金发，带着出鞘弧刀的清冷和杀意。几近完美的刀，铁齐想着。没有人能够阻挡他吧。眼前仿佛闪过被黄沙覆盖的兵库的脸。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久藏反戈呢。

　　右京尖利的笑声骤停，铁齐讶然抬头，见到三个人影如流星般落在都城之上。长戟优雅，弧刀沉敛，居中的白袍武士却按着刀鞘，眉头紧皱。右京咧开嘴笑了，『仍然是死人一样忧国忧民的脸啊，勘兵卫。』

　　便是这个人了。如果能亲自和他交手，大概就能明白久藏的想法吧。

　　或许就是这样的念头，在混战中挥手止住了己方火器的优势。铁齐抽出久已未用的长刀，对勘兵卫说，『敬佩你们是真正的武士，来公平打一场吧。』

　　――能让久藏殿下倾盖相交，是什么样的人呢。

　　只可惜他并未能如愿。巨响中，他突然看到久藏随塌落的柱石朝他扑面而来。被鲜红浸透的左臂没有握剑。攻破都城的代价太大，或许十步一人都不够。

　　胸中剧痛传来时，久藏沉重的话在耳边响起。『只有我能杀他。』

　　铁齐睁着眼倒下。他想起兵库的死。

　　我们不在的时候，拜托了。

　　――不知兵库死前，是否也想起那天的情形呢。

　　还有很多他再也无法知道的事情。比如久藏的死。对于他这样从来未想过久藏会死的人来说，『再也无法知道』，也是一种幸福吧。

　　战争结束后，麻吕回到了虹雅溪。仍然裹在那件竹笋似的衣服里，细嗓门，养着鲤鱼。他开始和式守人做生意，卖他热爱的大米。他很少想起以前的人。――忍受他龟速吃饭的兵库，抓着他肩膀要他快逃的铁齐，还有暗巷中为他挡下一刀的久藏。

　　都早已不在了。

　　是什么样的时代。什么样的人可以活下来。

　　在长长的走廊里，麻吕偶尔会不自觉地回头。月光仿佛在纸门上打出狭长的阴影，宛若双刀。

　　『是久藏么。。。』麻吕念念叨叨地拉开纸门，伸出头去。

　　一地都是空落落的树影。

　　他忽然就想起，虹雅溪已只剩他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