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山顶书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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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没有再做过梦，一个月之后，我已经开始怀疑，现在的一切才是我真正的生活，之前的那些记忆不过是光怪陆离的梦境，什么餐馆老板，什么学徒男友，什么车祸，什么鬼魂，什么重生，通通都是梦！
书店装修完成那天，老板买了糖果分发给工人和山上的邻居，还在门口放了一长串爆竹庆祝。
山上有很大一块果园，种满了芒果树，邻居们摘了满满一筐芒果送给我们，多到根本吃不完。于是，我给老板手绘的传单上多了几行字，希望那些芒果会给书店带来更多希望。
老板每天回家都会去附近的学校门口发发传单，装修后正式开店的时间我也在传单上标明了，然而，到了重新开业那天，除了装修工人和看热闹的山顶原住民，一个来看书的客人都没有出现。
那筐芒果最后没能吃完，烂了一半。
我坐在书店里，桌上放了半凉的茶水，外面是稀里哗啦的水幕。
夏天的雨就是这样，来得急切，下得猛烈，走得匆忙。
明明刚才还是瓢泼大雨，整个宇宙都像是被它们淹没了，下一刻就是世界末日，一个抬头，太阳已经出来了。雨还没完全停下来，东边的天空上架起了一道彩虹桥，横跨整座城市。
我坐在玻璃窗边，看着那道彩虹，猜测着它的起点和终点大约落在什么位置，还有它下面的那个城市，我已经很久没有踏足了。
“咔嚓。”
相机的快门声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老板算是半个摄影爱好者。
“在想什么呢？”
老板在我面前坐下，相机被他放在桌上，我给他也倒了杯茶。
自从装修完成后，我就觉得自己再也没法面对他了。
“对不起。”
我鼓足勇气，终于说出了这三个字。
老板无所谓的笑了。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害你花了那么多钱，结果什么效果都没有……”
“恩，确实花了不少钱，不过也不是一点效果没有啊！”老板卖了个关子，大概是想要我主动去问他，可惜当时太伤心，忍着不哭已经很艰难了，我没那么上道，老板只好继续道：“最起码，现在我们看风景不用出门了，坐在这里就好。”
“……”
“我说的不对吗？”
我还能说什么呢？除了微笑，我做不出其他更合适的表情了。更何况，我是真的很想笑啊！
“咔嚓！”
又是一声快门，我尴尬的低头，撩了撩头发，老板笑了笑，又把镜头转向窗外了。
“明天晚上，要一起去山下看电影吗？”
“啊？”
“哦，是这样，刚好手上有两张票，我就想问问你去不去……”老板揉了揉鼻子，“明天晚上，有空吗？”
“……”
“不方便的话也没关……”
“好啊。”
还是第一次在老板脸上看到那么明显的表情变化，就像一朵花慢慢绽放。
“晚上早点睡，门要锁好，有什么事情可以打我家电话。”
“恩，我知道了。”
老板站在门外，我倚在门边，努力忍着笑。终于，老板抬起了脚，这是要走了，我想他的坐骑都等不及了吧，也太啰嗦了。
正要转身进去，老板又走回来，一脸认真道：“房间已经收拾好了，真的不去山下住吗？我可以载你！”
我看了看门口那辆自行车，考虑着它能不能载得动两个人，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再说吧。”
“好吧……拜拜。”
“拜拜。”
“明天见。”
老板说这句话的时候笑了笑，看来他很期待明晚的电影。这里，看电影似乎还没有那么方便吧。
“明天见。”
……
我在浑身酸痛中醒来，两条腿简直沉重到不像是自己的，天花板上的灯很亮，照得我眼花，头也晕。
“姐，你醒啦！！！太好了……”
耳边响起熟悉的女孩子的声音，下一秒就被抱住了。妹妹扑倒在我胸前，整个人死死搂着我，哭得涕泗横流，声音又大又沉痛，简直像在哭丧。
“喂，起来……我快要……咳咳咳……”
“姐，你别急，我去找医生来给你看看！马上回来！”
妹妹忽然抬起头来，一抹眼泪，变脸一样坚定起来。我还没来得及问下情况，她就风一般刮走了。
隔壁床位的陪床家属对着我欣慰的笑，嘴里一直说着“恭喜恭喜”。
我，这是怎么了？
妹妹去上课了，因为我的事故，她已经耽搁了好久，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有大师傅和其他几个伙计在，店里的生意还在继续，他儿子每天会来医院看我，给我送饭，陪我说话。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只是，我不再习惯和他牵手了。
每天躺在床上，他们都不在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就连隔壁床的患者也痊愈出院了。
但是我很享受一个人的时间，反而是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周围的一切才变得不真实起来。
我想要快点痊愈，快点出院，我想去城外的山上看看。
妹妹说，我出了车祸，万幸的是当时是在桥上，肇事车辆直接冲下了河，我只是跟着车子一起滑了出去，头盔保住了我的命，却不能保住我的腿。
大师傅自责，那天不该答应让我去送那单外卖，明明知道我是路痴，骑车技术也不熟练……
出院后，大师傅的儿子推着我去看了场电影，出来时我跟他说了“对不起”，然后他笑着摇头，说“没关系”。
妹妹拿出存款，给我找了好的复健师，然后，我的生活又多了一点希望，虽然，很累。
半年后，我已经可以不用拐杖行走，只是速度很慢，只是每次不能超过十步，但我已经很满意了。
大师傅的儿子带我去了山顶，原本应该有一座书店的地方只剩一片废墟，挖掘机还在不远处，刚刚停下来。
“听说是心脏病……”
“子女都不在身边……”
“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
“死了都没人知道……”
“被城里人买去了……”
“花了不少钱……”
“开店吧……”
……
我趴在那片废墟里，哭得撕心裂肺。
我们之间，还有一场电影，而我，还不知道那场电影的名字。
“小姐，哎，小姐，别这样啊……”
“我们也只是给人干活的，你别为难我们……”
“把你女朋友带走，她再这样，我们只好报警了……”
“喂，老板吗？你来一下吧，这里有人闹事，是个女的……”
我已经听不到这个世界的声音，好像有很多人在我身边打转，他们都张合着嘴巴，不知道在说什么。
什么都听不见。
什么都看不清。
什么都……
“嗨，美女，你还好吗？能起来说话吗？”
“……”
“不好意思，你……能先松开我吗？”
“呜呜呜……”
“那个……好吧，你先冷静一下，希望待会儿你不会扇我耳光，毕竟是你自己主动投怀送抱的……”
我努力睁着红肿的双眼，盯着面前熟悉的年轻人。
“小姐，你对我本人有什么不满吗？”
摇头。
“那你为什么要阻止他们施工呢？”
我想了想，问道：“你为什么把它拆了？”
“什么？”
“你为什么把书店拆了？”
“书店？”对面的年轻人面露不解，反问道：“什么书店？我买这里就是为了开一家书店啊。”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山顶书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