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长裙的女人》指封山下

8、窗外的影子

　　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睡着，然后又开始做梦。
　　梦里，我又像是成了那个姑娘，只不过，这一次不必再穿着皮衣在枪林弹雨里穿梭。
　　我换上了干净轻柔的衣服，戴着大檐帽子，在吹着小风的河边搔首弄姿，周围还有很多人围绕着，摄影师、化妆师、随行助理。
　　原来，她是个演员。
　　这倒是无损于她的美貌。
　　可惜啊，当我被迫附身到姑娘身体里，原本看来简简单单的“搔首弄姿”也变得艰难起来，实在是隔行如隔山，纵然套上她美丽的外衣，我也不知道怎么去表现她的美。毕竟，她是她，我是我，即便寄居在这样美丽的外壳里，我也终究只是一抹游魂，算不得真的。
　　很快，一起工作的人们都渐渐不耐烦起来，负责人只好叫停，于是我又被半胁迫似的带去了下一个场地。
　　很熟悉的地方，还是上次那个废弃的厂房，看来，我终究逃不过枪林弹雨。
　　“哎，怎么还没换衣服？就等你了！”
　　一个中年胖子将手中的纸张对折，扇着风一路走过来，又很快离开了，我甚至还来不及确定那话是不是跟我说的，或者说，是不是跟我这个身体的主人说的。
　　我的紧张不是装出来的，身边的人也都看得出来，于是，原主的经纪人或是助理跟我说：“别在意，快去换衣服吧！”
　　换完衣服我就傻眼了，上次虽说是皮衣皮裤，至少还是裤子，这次却是皮质的短裙，走路不方便就算了，万一再来几个飞檐走壁，那我不得走光？
　　没办法，占了别人的身体，我总不能还得别人丢饭碗，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接下来的拍摄可想而知有多么可怕，我全程的注意力都在努力拍好动作戏和努力保护自己不走光之间摇摆，于是，很自然的，拍摄又失败了。
　　她要演的是个集美貌、智慧、武力于一体的帅气美女，我却将她演得磕磕绊绊、畏畏缩缩。唉，太失败了……尤其是从一楼攀到二楼的那个场景，做了一遍又一遍，毫无美感，甚至连流畅都算不上，可我已经尽力了，总不能扯着嗓子告诉别人我是个冒牌货，让他们等正主回魂吧？
　　“不好意思，我有点不舒服，今天不在状态，耽误大家的时间了。真的很不好意思，对不起！”
　　“搞什么啊……”
　　“对不起！”
　　“果然是毫无演技，空有一张脸。”
　　“对不起！”
　　……
　　不知道她的演技怎么样，总之，对不起了，我也不是有意的。

　　醒来后，我坐在床上，想着刚才的梦，心里还觉得很委屈，然后书店的门被敲响了。
　　“睡醒了吗？给我开下门。”
　　“哦，就来！稍微等一下！”
　　我赶忙换了衣服，老板居然来这么早。
　　“说了要装修，你怎么还睡懒觉？”
　　老板把手里的东西提进了厨房，嘴里虽然说着那些话，倒是没有责怪的意思，我也就不在意了。
　　“喏，这个给你。”
　　“什么东西？”我接过老板递过来的一个小纸包，不明所以。
　　“我跟邻居要的花籽，种花就交给你了，我不会那些。”
　　“哦，好。”
　　“还有厨房里的菜，你自己看着处理。”
　　交代完这些，老板去库房找了锤子和钉子，又出门找了些木头，看样子是要练手。我也不能闲着，先把菜放进冰箱，然后拿着锄头在门外种起了花。
　　“老板，咱们店里没有喷壶吗？”
　　“喷壶？好像有，你再找找。”
　　说让我再找找，老板却还是回了店里，最后也确实是他找到的，喷壶放在柜子顶上，凭我的身高根本看不到。

　　“除了小花盆还要什么？”
　　“不是小花盆，是种了小植物的小花盆，像多肉、仙人球之类的，看上去比较可爱的那种。”
　　“恩，还有呢？”
　　“再来就是切割平整的木板木条，不用太规则，但是最好粉刷或者油漆过，要白色的。”
　　“白色木板。”老板在他的本子上又记下一笔，“接着说。”
　　“我想想啊。对了，椅子，我们店里就两个沙发，没有客人看书的地方，太不方便了。”
　　“那是不是还要加几个桌子？”
　　“太聪明了！”我想了想，又有些发愁，“可是咱们店太小了，除非在外面搭棚子，然后放些桌子板凳。”
　　“也不是不可以，我先记着。”
　　“哎，老板，你看这样行不行，把这边的书架移到那边去，就在这堵墙上弄出来一排窄一点的桌子，旁边放几个凳子，最好是高脚凳，比较有感觉。”
　　“高脚凳？”
　　“就是腿很高的凳子啊。”
　　“哦，我先记着，到时候再说。”
　　“恩恩，门口也可以搭棚子，这样地方就更大了。”
　　“还有什么要改的？”
　　“这个窗户，太小了，店里不够亮，最好这面墙都做成玻璃的，然后这里放一个桌子，加两个椅子。”
　　“这个暂定，墙也不能说拆就拆。”
　　大概是看我说得过分了，老板一定认为这样的想法有点天马行空，可我觉得很稀松平常。
　　就这样，我时不时想出来一点东西，老板都拿笔记下来，然后可行的当场敲定，不确定容后再议，时间很快过去了。
　　“你一个人注意点，把门锁好。”
　　“恩，放心吧。”我站在门边笑着挥手道：“老板，明天见。”
　　“恩，我走了。”

　　老板走了之后，我给自己做了晚饭，然后又给门口才洒下的花籽浇了水，天黑了才开始洗澡。
　　洗完澡出来，照常坐在沙发里擦头发，等头发干了好睡觉，然后，我忽然有一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很不舒服，一回头，窗户外面黑影栋栋，隔着窗帘看不清楚，但是还是可以认出，那是一个人影。
　　我险些尖叫出来，却又担心对方发现了会恼羞成怒，于是我去库房里找了根铁棍子出来，壮胆加防身。
　　我想，变态不至于会进到屋子里来吧，毕竟门上还是有锁的。
　　窗户外的人影一直都在，也不动，就那么呆着，我也不敢有太大的动作，想等TA走了再睡觉，可是等了好久都不见那人影离开。我忽然福至心灵，跑到墙边关了灯，窗外的影子动了动，因为关了灯，我看那影子也更清楚了。
　　我握着铁棍，在黑暗里与窗外的人影僵持，过了不到十分钟，那人影终于离开了。我松了一大口气，却又不敢完全放松下来，坐在床边又等了很久，终于困到不行，才握着铁棍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