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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女帝苏醒 左 ...

  •   左丘婳醒来时,已是五百年后。
      桑翎从昨日起便山谷震摇,鸟雀呼鸣,直至今日彤云布天,生昭便料到,他们的女帝——左丘婳要醒了,于是早早去云霁落候着。
      左丘婳沉睡前最后见的是他,没想到醒来也是如此,她失望道:“我饿了,可有什么吃食?”
      生昭连忙端来几盘点心。
      青瓷碗碟里盛着三个小巧玲珑的杏花酥,一旁的白釉碗里是几个绿色饼糕式样的东西,左丘婳疑道:“这是何物?”
      “回少殿下,是青团,用雀麦草的汁调成的绿色,团子里包着蜜饯,生昭知少殿下喜甜,于是多加了几勺糖。”
      左丘婳拿着吃了一口,道:“不错不错,你的厨艺长进不少。”
      生昭嘿嘿笑道:“少殿下沉睡的几百年,生昭闲来无事,便整日琢磨烹食,是以长了些许本事。”
      她似乎记得,生昭以前喜欢过大师兄居于昔的小妹居奚然,有段时间常去曜黎山向她禀告桑翎的大事小事,实为探望居奚然,后居奚然回月央苍碧,生昭还为着她伤情了几日。她道:“若你早些如此,那月央宫的小公主说不定就倾慕于你了。”
      生昭惊异道:“少殿下怎的说起这些?”
      “怎么?你当初不是爱慕人家么,我与你一起长大,当真看不出你的心思?只是你昔日太过木讷,凑人家跟前也说不出半句话,要我说,你如今厨艺好,说不定不开口便能迷倒几个单纯女仙,总归厨艺好的男子比较受青睐。”
      “生昭还以为......”
      “以为如何?”
      “没甚,我再去端几盘饭菜热羹。”
      左丘婳挥手:“罢了,我饿了五百年,这刚醒,不宜大吃大喝。”
      不多时,南黎巢外聚集者众,皆是来朝拜左丘婳的。
      左丘婳一现身,桑翎国的仙民便“噗通”一声跪下,眼中热泪盈眶,慨然道:“老祖宗,您终于醒了,我们等了五百年,我桑翎终于又能繁荣振兴了!”
      她低声对身旁的生昭道:“莫不是我沉睡的这些年,他们受了许多苦?”
      生昭回道:“桑翎周遭的族宗仗着你不当家做主,确实是欺负过我们,不过只是抢我们的果子菜蔬,其余的,倒没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来。”
      左丘婳沉声道:“众位仙民,本仙君如今已醒,万不会让你们再受欺辱,至于振兴桑翎,我桑翎自几十万年起,皆是六界洪荒响当当的地界,本仙君虽不才,也要保护各位,不使其中一位受辱。”
      台下仙民闻此,纷纷向左丘婳又拜了一拜,口中赞誉不止。
      左丘婳沉睡在云霁落的几百年间,就只生昭一人住南黎巢,蓦地多出一个人来,倒真让他有些不习惯。
      左丘婳喝了口清茶,一手撑着头,闭上双目,不知在想着什么,这个姿势久了,手肘有些累,她睁开眼,瞧见生昭还在打扫,道:“你来来回回擦那杯盏做甚?”
      生昭倒被问住了,他也不知自己为何总在擦杯子,或许是太走神了?
      “对了,我睡着的五百年里,可有何大事发生?”
      “没,没有。”
      左丘婳点头,又道:“我睡了这些年,身子骨都睡绵了,你便陪我去凡间走走,活动筋骨。”
      “是,少殿下。”
      “到了凡间,你便照旧称我为少爷。”
      生昭是左丘婳少时去凡间游玩时,捡回来的一条蛇,当时他被凡人砸了几块石头,含着一口气愣是没死,左丘婳敬佩他顽强,便带回桑翎治伤,后生昭吸食桑翎的福泽灵气,化了仙身,成了个正儿八经的神仙。
      桑翎以西走个几万里便到凡间,不过对于左丘婳这类神仙,只是弹指一挥间的事。
      生昭不是太明白少殿下为何一醒,就去凡间游玩,她也算得上是神仙里的一介清流了,旁的神仙高处不胜寒,只她喜欢混在凡人堆里。他道:“少殿下,哦不,少爷,少爷怎的如此喜欢人界,偏得一醒就来此处?”
      左丘婳假意学人家抚须,却摸了个空,她道:“我在仙界名声向来不算好,但仙友们碍于我的辈分,又偏要对我毕恭毕敬,我看着不舒心,他们做得也不舒心,不如这人界,谁也不识谁,没有这些框架客套。”
      说话间,两人走进一间茶室,任凭外边的人声如何吵闹,里头只剩掷地有声的说书声。
      左丘婳食指放在唇间,示意生昭别再说话,他便闭着不语。
      少刻,看茶的提着一壶六安茶给左丘婳和生昭倒了两杯茶水,左丘婳闻了闻,小酌一口,道:“这茶闻着浓,喝着却不苦。”
      看茶的小厮笑道:“因这茶叶去芽又去梗,是以无苦味。”
      左丘婳点头:“台上说的是哪本戏?”
      “回公子,是《女仙外史》。”
      “《女仙外史》?倒是我孤陋寡闻了。”
      小厮热情回道:“嗨,这是咱们说书先生新编的话本,说的是月殿嫦娥投胎降世,起兵勤王的故事,可火着呢,你没瞧见,”他悄悄凑她耳边道,“这坐下的,都是达官贵族。”
      她转头与生昭交换个眼神,道:“哦?没承想嫦娥仙子竟有这番巾帼不让须眉的时候。”
      小厮连忙点头,道:“说书先生正说着第十九回——《女元帅起义勤王,众义士齐心杀贼》,小的就不打扰了,公子慢慢品。”
      看茶的小厮走后,左丘婳便悄声道:“嫦娥要知道自己好好待在月殿,却被底下的凡人编排成这般,不知是何光景呀?”
      生昭不以为然:“但凡六界洪荒叫得出名头的神仙,在凡间都有他的一段传说。”
      “我也有?”
      生昭点头:“您是凤凰族人,凡人最喜欢的两种神仙,一是龙二是凤,是以皇上称为龙,皇后称为凤。”
      “我竟不知,我在凡间的地位如此之高。”
      “您在仙界地位也不低呀。”
      左丘婳用扇柄敲了敲他的头:“属你嘴甜。”
      说书先生是位两鬓斑白的老人,但精神尤为抖擞,每个词每句话都铿锵有力,左丘婳十分受用,她想起年少时随爹娘去元尊法师的宝灵塔听众仙家辩道,往往是没听几句,她便睡着,尊者们念她是小辈,也从不计较。
      她这么想着,竟也昏昏欲睡起来,说书先生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生昭将她唤醒,她睁眼,迷离道:“散场了么?”她见生昭神色有些奇怪,抬起头环顾四周,发现茶楼里空空荡荡,只剩她和生昭,她慵懒道,“我竟睡了这么久。”
      正欲伸个懒腰,鼻间忽然蹿入一股血腥之气,她警惕地看向生昭,生昭指了指她身后。
      她身后跪地伏着一位全身伤痕的男子,男子周围绕着一圈黑衣壮士,看服饰,像是鬼魅族的手下。
      这可真是一幅诡异的场景。
      针落有声,左丘婳思虑片刻,决定先走为上,倒不是她害怕,只是旁人的瓜葛,若她插手,便成了自己的瓜葛,她实在不喜麻烦。
      她拱手道:“各位壮士,本公子无意撞见尔等行......行这等事,今日之事权当没看见,能否开条路,让我与随从出去?”
      黑衣壮士沉默一息,便让了条路,左丘婳道谢后与生昭赶紧离开。生昭犹豫道:“那男子看着伤重,不知会不会死。”
      左丘婳瞧他一眼,道:“生死有命,即便是死,也是他自己的造化。”
      生昭喃喃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他不是人,是个神仙。”
      “.......”
      生昭的眼神太过灼热,烤得左丘婳心里愧疚万分,她投降:“罢了罢了,我救他便是。”
      再进茶馆,男子的伤瞧着更重了些,左丘婳捏了个诀,用扇子一挥,黑衣壮士应声倒地,又抓起男子,与生昭一齐回了桑翎。
      男子在云霁落睡了三日,左丘婳再去看他时,已不再是来时那副惨兮兮的模样,衣裳被生昭换了新的,脸也擦拭干净。
      她盯着他的脸瞧了半响,生昭问道:“少殿下在看什么?”
      “我在看,他长得倒是英俊不凡,也不枉我救他一命。”
      “......”
      要说美,桑翎除了左丘婳,便是生昭了,蛇族天生魅惑,所以他的长相过于柔美,而左丘婳总是嫌他的相貌不够阳刚,看起来成不了大事。
      不过神仙这一世,只需精练修为,专心求道,确然无需去做大事。
      云霁落躺着的男子总也不醒,左丘婳失去耐心,便不大管他,渐渐忘了桑翎有这么一个神仙。
      一日,她去南黎巢外的荷花池垂钓。
      从前,她是不大瞧得上这门消遣的,无趣,一坐要坐上几个时辰,也钓不上来一条鱼,她好动待不住,后来师父告诉她,垂钓重要的是自己的心境,等待也是门学问,在这个过程中,心静了,看事也透彻许多。
      那时她只道凡事要个结果,垂钓若是无鱼,那便浪费了等待的时光。
      如今,她却能稍稍领悟师父话里的意思。
      生昭急匆匆跑过来,将水里的鱼震得四处逃窜,左丘婳蹙眉道:“你的脚步就不能轻一些么,就差一点,晚膳就能吃烤鱼了。”
      “少殿下,少殿下......”
      左丘婳见他这副急慌慌的样子,又蹙了眉:“你跟着我也有千把年了,还没学会我的行事作风么?”
      “云霁落里的那位神仙,醒了!”
      左丘婳那沮丧的脸来了精神,她将鱼竿交予生昭,嘱咐道:“若是没钓上鱼,我便把你煎了吃。”
      生昭看着她那面无表情的脸,嘴角抖了抖:“少殿下,我是蛇,口感怕是不怎么好。”
      左丘婳撇他一眼,他便恭顺地闭上嘴。
      三月的天儿,正是倒春寒的时候,冰冷寒峭,南黎巢外的杏花却开得甚好,因她喜吃杏花糕,她爹便在巢外种了几百株杏花树,如今已有将近一万岁的树龄。
      她想起书中所写,于是念道:“一陂春水绕花身,花影妖娆各占春。纵被春风吹作雪,绝胜南陌碾作尘。”
      她将将走上廊桥,便见远处云霁落那位往这处走来,微风荡过,万千杏花瓣吹落,茫茫飞于天地间。
      可真是春 色撩人。
      男子上前,一字一顿道:“在下晔尘。”
      左丘婳微微点头,正色道:“你伤可是好了?”
      晔尘拱手道:“多谢碧落仙君救命之恩。”
      碧落仙君是左丘婳的仙官名,左不过一个虚号,既他知自己的仙官号,说明并不是哪个不入流的小仙,她道:“你是哪家仙官?”
      “在下只是曜黎山脚下的一位小仙,无父无母,空玄上仙见我可怜,便许我上山去精练精练修为,不过并未正式收我做弟子。”
      难怪,昔日左丘婳在曜黎山拜师时,并未见过他,或许是新近收的徒儿吧,只是他一面之词,不知可不可信。
      “你可知空玄上仙是我何人?”
      晔尘微微一笑道:“是碧落仙君的师父。我在曜黎山时,时时听得你的事迹。”
      “那你又是如何惹上鬼魅族的?”
      “小仙那日下山采集野果,碰上几个鬼魅族人欺负弱小,我看不过便上前理论,却被他们追打,我修为低,一路逃至凡间,谁知还是没能躲过一劫。”
      左丘婳拂去袖上的杏花花瓣,淡淡道:“如今你伤已好,便回去照顾师父罢。”她见晔北仍站着不动,疑道,“怎么?”
      晔尘炙热道:“家父从小教导小仙,受人之恩当涌泉报,碧落仙君救我性命,我当做犬马为仙君效命,只是我已效命于空玄上仙,那便让我做仙君几月仆从,以此还恩!”
      “家父?你不是无父无母么?”
      “......我是说空玄上仙,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嘿然道。
      “不必了,我已有生昭。”
      生昭不知何时来的,他将鱼篓丢给晔尘,疲累道:“那正好,南黎巢正缺一个打下手的。”
      左丘婳瞪他,低沉道:“你在做甚?”
      “南黎巢空寂宽绰,由我一人打点,确然有几许不便,况且,我日日跟着你,免不得做不成自己的事,有了他,岂不两全其美。”
      “这两全只怕美的不是我,尽是你吧。”
      生昭自顾自与晔尘道:“少殿下晚膳想吃烤鱼,你拿着全烤了去。”
      晔尘应诺而去。
      左丘婳翻了个白眼:“难为你还记得叫我少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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