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多别离 ...
-
阮元做了一个梦。
梦中是皇城的冬天，白雪皑皑，干枯的枝丫上积了雪，玉宸宫的台阶上，都积满了厚厚的雪，每走一步都能在雪地里留下清晰的脚印。
明明应当是孤寂的冬日，偏偏宫里四周都挂满了大红色的灯笼，甚至台阶还用红绸包裹起来，只在边缘处能隐约看出白玉石板的材质。
皇宫里有喜事吗？
阮元好奇，因为她幼时曾经被参加宫宴的贵女在背后嚼舌根，哥哥从此就几乎不再宫中设宴了，现在却布置的那么喜庆，实属罕见。
梦里的她没有实体，可是随意的飘荡在皇宫之中，不自觉的他就到了哥哥的建章宫。原本因为哥哥不喜欢奢华，建章宫虽宏伟，布置的却很简洁，此刻，原本素色的窗帘全部换成了大红色，一派喜气洋洋。
阮元看到了哥哥，他穿着和平常不同，他的身侧，站着另外一个女子，她穿着大红色的嫁衣，因为喜帕，看不见她的脸，可是她身姿曼妙，难掩高雅的气质。
原来是哥哥要成婚。阮元迷迷糊糊地，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她想叫哥哥，想拉住哥哥的手，想告诉哥哥她在这里，可是她就是一个旁观者，她说不出话，也阻止不了。
阮元看着哥哥大婚，红色的蜡烛光在窗前闪烁，撩开喜帕的新娘，笑靥如花。这个时候，她听见陈九恭敬的哥哥耳边说：“陛下，温平公主求见。”
阮元听见她的名字，好奇的看向门口，她看着另外一个她款款而来，梳着及笄后的鬟发，比现在的她显得更加成熟一些，那个她站到哥哥面前，眼眶红红的，问哥哥：“你一定要成婚吗？”
景梓皱眉，也没有看她：“元元，你已经及笄了，不是小孩子了，不能那么不懂事。”
阮元看着她跑了出去，哥哥还是笑着，丝毫没有要去追的意思，他的手温柔的抚过了新娘的鬓发，阮元想说话，又发不出声音，身体也不受控制的跟着另外一个她飘了出去。
皇城的冬天，风吹过树叶，落下一片又一片的枯叶，上面还带着残留的雪块。
阮元看见自己在一望无际的雪地里奔跑，留下一连串的脚印，最后忽然摔倒，大声的哭了起来，哥哥却没有看见，也没有像从前那样担心的扶起她。
阮元心一紧，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天还没有完全亮起来，她看向周围的景色，是昨晚睡前在的郊外，赵苧还闭着眼睛，睡得很熟，没有醒来。
阮元舒了口气，慢慢地清醒反应过来，自己是做了一个梦，可是，她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手，手心是湿漉漉的一片，梦里的一切，她都觉得害怕，难以接受，她想，幸好是一个梦，不是真的，哥哥不会不要她，不会真的娶别人的。
她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慢慢地站了起来，白天赶路太累了一点，在树旁将就着睡一个晚上倒是比她想象中要好忍受的多，她拍了拍自己的衣裙，正思考着一会儿该怎么洗漱一下，忽然听见了低低地哭声。
她朝哭声的地方走去，就看见昨天被骂的那个小姑娘，背着众人，躲在一棵树后小声的哭，声音低低地，像是不敢哭的更大声，怕被别人听见。
阮元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怎么哭了？”
小姑娘脸色一白，好像是疼的，瑟缩了一下，朝后退了几步，并不敢看她的眼睛，阮元要再问些什么，她转身就跑走了。
“我说过的，你就是自以为是。”赵苧的声音忽然响起，她站在阮元的身后，看着阮元一片茫然，轻轻地笑起来，“她挨了打，你再和她说话，她还会继续挨打。”
“为什么？”阮元有些茫然，“不是昨天已经结束了吗？”
“昨天你去帮忙，让她免于挨骂，可是戏班班主总是有气没出完，他不允许她们这一群女孩吃饭，罚她们每个人多练习三个时辰。”赵苧看着她，微微上挑的眼角里，全是嘲讽，“本来只是她一个人挨骂，因为你出手，所以她们所有人都要一起挨骂受罚，打她出出气，又有什么奇怪的。”
阮元一愣，她没想到这事情竟然是因为她而起，她想起昨天赵苧阻止她不让她去，她朝赵苧高声问：“你昨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赵苧回头，朝她看了一眼，毫不在意：“谁都是这么长大的，不过是挨打，有什么好在意的。”
“怎么能这样？”阮元问，“戏班班主这么欺负人，这些小姑娘为什么不干脆离开算了？”
“离开？她们不过一群七八岁的小姑娘，有的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有的是出身贫苦被父母卖掉，离开戏班，能去哪里？”赵苧轻笑，“陛下怕是从来没有告诉过你。”她走近几步，捏起阮元的脸蛋，“像你这么漂亮的小姑娘，若是也同他们一样，除了去戏班，还能去春晖楼。你知道春晖楼是哪里吗？”
阮元挣脱开她的桎梏，朝后退了一步。
赵苧也不介意，她理了理自己的鬓发，微微笑道：“那是江南最大的妓院，对了，如果这些小姑娘不愿意留在戏班，她们也可以去春晖楼，我听说，有些世家公子最喜欢她们这样的幼/女。”
赵苧说完，也不理她，自己就走到戏班那侧，收拾起了东西，准备开始赶路。
阮元朝后退了一步，她的双手紧紧的抱住自己，太阳慢慢的升起，郊外的风景在清晨的阳光中显出一派蓬勃的生机，可是她却觉得有些冷，从前，她总认为，哥哥总是管她，这里也要管，那里也要说，她想着，如果有一天，她脱离了哥哥的控制，就可以仗剑江湖，快意恩仇，就像是戏本一样，可以像个女侠一样行走江湖，华山之巅剑论英雄。
她从没有想过，她不似赵苧，不似这每一个自己长大的女孩，如果没有哥哥，她也许根本就活不下来。
阮元吸吸鼻子，眼眶微红，想起昨晚的梦，她忽然觉得很难过，心里一团酸涩的情绪，无限制的放大，她慢慢的蹲下来，将自己紧紧地抱住，头埋在膝盖里，低低地自言自语：“哥哥，我好想你.....你在哪里，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元元好想你....”
景梓在暗处守了她一整个晚上，一夜没睡，将她和赵苧的对话听的清清楚楚，他听到赵苧说出春晖楼三个字的时候，手就是一紧，目光如炬的盯向赵苧。
苏承看见陛下紧握成拳的双手，在心里替赵苧捏了把汗。
“陛下，不将殿下接回来吗？”
景梓没有说话，他下意识的向前跨了一步，又硬生生的忍住，他就站在离元元不远的地方，看着她眼眶红红的，反手擦着眼泪，身上的裙子也沾了地上的泥土，显得有些脏乱，他的小公主从来没有这么狼狈的时候，景梓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谁捅了一刀。
苏承着急地不行，他知道陛下心疼，不然也不会守在这里一晚上不走，可是他又拿捏不准陛下的心思，不敢出声多言多语。
“不必了。”景梓终于开口，淡淡地问，“这里离方家还有多远？”
苏承在心里默算了一下：“按他们的脚程来看，大约还需要三日的时间。”
“你去安排一下接下来她们要住的房间，准备一些洗澡水和换洗衣物，被褥也要全部换过，今晚，无论如何不能让元元再住在郊外。”景梓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你去告诉赵苧，无论她想做什么，有什么打算，朕都不介意，但是，如果将元元照顾好，朕会一件一件事跟她算清楚。”
苏承恭敬的应了一声，心里想着一会儿应该怎么同赵苧说接下来的事情。
“那个小女孩是戏班的人？”景梓接着吩咐，“既然元元上了心，你去找戏班班主谈谈话，随便你怎么做，让他收敛一些，起码在元元没到方家之前，朕不想让她再看到这种事情。”
“是。”苏承暗自记下，“那公主那里....瞒着她？”
“瞒着她，别让她知道，如果被发现痕迹，就推到方之颐身上。”景梓毫不迟疑，像是已经考虑了很久才得出的结论，“她想出去看看，想行走江湖，想快意恩仇，就让她去吧，这些事情，就不用让她知道了。”
元元，你希望的，我给你，什么都可以给你。
苏承顿了顿，他突然明白了陛下的意思，温平公主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他就让她去看看，可是，这个世界却不是真的世界，是他刻意美化过的，和温平公主想象中一样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多别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