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多别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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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苧带着阮元跟在一行戏班人之中，这行人前些日子在京城摆了堂子，正要回江南之地，混着他们，也好掩藏行踪。
他们一路从宁山走来，也是两三日的光景了，一路跟着戏班，风餐露宿，今晚赶不到下个城镇，又要在郊外的树林里休息了。
阮元刚下马车，就看到戏班班主指着一个小女孩骂：“你怎么又犯同样的错误？都说过了多少遍了，你怎么就还是记不得？”他越骂越气，伸手就将那个小女孩推倒在了地上。
那只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被骂的眼眶通红，也不敢还嘴，倒在地上也不敢大声的哭。四周的人都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好像这种事情司空见惯一样。
阮元心一紧，就要跑上前，将女孩扶起来。赵苧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她的身边，一把将她抓住，不让她上前。
“你干什么拉住我？”
赵苧站在阮元的身侧，一只手抓住她的胳膊，半冷笑地看着她：“你去做什么？”
“她被推倒了？你怎么能那么无动于衷？”阮元说着，她就想甩开了赵苧的手，上去把倒在地上的女子扶起来，赵苧却使劲的扣住她，不让她动弹。
赵苧说：“这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你别多事。”
戏班班主还在一下一下的骂着那个小姑娘，小姑娘低低地抽噎，又拼命的忍住，阮元心里不忍，却被赵苧使劲的拉到了一旁。
“赵苧，你怎么能任由她被人那么欺负？”阮元挣脱不开，着急地不行。
赵苧轻轻地瞥了她一眼，见怪不怪的说：“谁不是这样过来的，现在骂她是对她好，你没看戏班里其他人都不说话的吗。”
阮元一把甩开了她的手，压根不理会赵苧的话，就要朝方才那边走去。
赵苧也不拦她，走到一旁的树旁坐下，双手抱肘，淡淡地说：“你现在去了，只会让她挨打，原本挨骂就能结束的事情，你偏偏要自以为是，那你便去吧。”
阮元压根没在乎赵苧说了什么，赵苧放开抓着她的手臂之后，她快跑几步，就跑到还在骂人的戏班班主身侧，她先将地上的小姑娘扶起来，又试图像班主解释什么。
戏班班主看到人来了，笑了一声，阮元都还没有开口，他就转身走开了，去另一旁忙别的事情去了。
阮元原本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才会让班主放过这个小姑娘，没想到他自己就走了，她放心了心，细细地询问眼前的姑娘有没有受伤，又像哥哥以前安慰她一眼拍了拍小姑娘的后背。
小姑娘还在抽泣着，又不敢大声哭出来，只敢小声地对她道谢。
阮元笑了笑，拍拍她的头，又嘱咐了几句，待听到有人唤那个小姑娘去拿东西，她才放开她，自己又回到了赵苧的身旁。
阮元回来，看到赵苧已经半靠在了一棵树下休息，也没有叫她，自己乖巧的坐到了另一旁，想着刚刚女孩明明双眼通红还要忍着不哭的样子，她就一阵阵的难过，她承认，这个时候，她很想哥哥，想让哥哥抱一抱她，如果有哥哥在的话，他什么事情都能做的很好，自己根本不用操心。
赵苧冷眼旁观她多日，她原以为这不过是个娇气的小公主，可是无论他们吃什么，住哪里，她虽有不适应，却也从不抱怨，这让赵苧偶尔又觉得，她和自己的第一映像多少有些差别。
可惜，一样自以为是，娇气任性，不通人情世故。
“我曾经很羡慕你。”赵苧忽然开口，声音竟有些悠远，却不似一般时候的冷嘲热讽，反而有几分真心真意，“我想，京城之中定然也有不少贵女羡慕你，虽然你没有父母没有亲人，可是你比多少人都过的无忧无虑，任性妄为。”
阮元抱着膝靠在树上，晚间山林里有些冷，她并没有御寒的衣物，以往和哥哥出门，这些事情都是哥哥去做的，她从来没有操过心，这次偷偷跑出来，赵苧自然也不会这么细心的照顾她。
“我们一群女孩在碧水阁学艺的时候，时常被打骂，我记得，碧水阁的先生总爱说，你们这些无父无母的孤儿，若不是碧水阁给了你们一个去处，命都保不住，还不好好的学，报答碧水阁的救命之恩，你们以为，你们谁都有温平公主那样好的运气吗。”赵苧的声音清清冷冷，说起过去，也不含怨念，仿佛在陈述一个别人的故事，“不过就算如此，我虽羡慕你，也并没有嫉妒过丝毫，因为我很早就听过阮家满门忠烈的故事，甚至，我知道，那个时候，为了守住临水城，连你还未出阁的嫡亲姐姐也披上了戎装，跨马迎敌，战死不降。”
阮元听她说着这些人人知晓的故事，低着头，没有说话，她也曾在心中勾勒她嫡亲姐姐的样子，大概比她美丽，也比她张扬，比她更有蓬勃的生命力。
“可是，见到你，我才发现，你真的不像是阮家的人。”赵苧勾起了嘴角，轻轻一笑，“陛下大概也未曾想到，他居然会将你宠成这个样子，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你喜欢什么，他给你，你不喜欢的，就算是人，他也会让人从你眼前消失。”
“阮元，我真的很羡慕你，可是，我又可怜你。”
赵苧唇角弯弯，说起这些话，没有敌意，亦没有情绪。
阮元心一颤，她的睫毛颤颤巍巍，像是两只要飞走的蝴蝶，她看向赵苧，赵苧无疑是美丽的，这样的美丽中还带着江湖儿女的疏狂，和方之颐竟然有些相像。
他们大概都是她只在话本里见过的人，仗剑江湖，快意恩仇。
她笑了起来：“赵苧，你大概不知道，我也很羡慕你。”
她想说些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她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想了想，她抱着膝盖的手更紧了一点，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更多一点的温暖：“我从小就在皇宫长大，除了哥哥，没有任何同龄的朋友。偶尔，我也会想，如果我也像一个正常的小女孩一样长大就好了....可是我又舍不得哥哥，一点都舍不得没有他。”
“说来也许你并不会相信，但是我真的渴望有一天，能够去看看大漠狼烟，看看江南烟雨，看看蒙着面纱跳舞的蓝眼睛的胡姬。”阮元有些苦恼，“可是哥哥总是不允许，他总怕我受伤，总担心我出事，这次和你偷跑出来，回去之后还不知道他要怎么罚我呢。”
赵苧听她语气亲昵的提起陛下，心中又是难过又是酸涩，一时之间，多样情绪袭来，她也没有了说话的兴致，她想，温平公主怕还是不明白，这件事情陛下就算是要惩罚，首当其冲的也该是她，绝非陛下的心肝宝贝。
如果慧安和尚在这里的话，可能会告诉她们，世间之事，总是互相羡慕，你羡慕我才华横溢，我羡慕你容貌秀妍，可是谁又知道，自己握在手里的东西，才是最珍贵的。
阮元见她不再说话，也不再开口，整理了自己的衣服，她先盯着晚上的月亮看了许久，想着不知道这个时候哥哥在做些什么，渐渐地，虽然仍觉得有些冷，却也抵不住睡意，靠着树，就睡了过去。
她睡得香甜，却不知，皇帝陛下几乎已经跟了她一路，一直未曾现身，见她睡熟，才敢走到她的面前。
景梓看着几日不见的小姑娘，总觉得她吃了不少的苦，脸颊都有些消瘦，看她这个样子，他有再大的脾气也发不出来，叹了口气，就想解下自己的披风盖在小姑娘身上，可是一转念，他顿了顿，又将手收了回来，只是摸了摸阮元的额头，虽有凉意，却不至于生病。
阮元睡得很熟，丝毫不知道哥哥已经到了她的身旁。
皇帝陛下看了她许久，久到苏承都以为陛下会一把将小公主抱走，景梓却忽然转过了身，朝苏承说：“走吧。”
话落，也不再迟疑，就要离开。
苏承只好跟上，今天一早就查到了公主的行踪，陛下没见到人的时候，满心焦躁，担心的不行，带着他不要命一样的往这里赶，什么事情也顾不上管，哪里有心思处理江南世家的事情。
可是看到了公主的行踪，陛下却不着急了，也不走近，只是远远的跟着。
到了晚上，终于肯现身了，现在却又要走，这是不打算把温平公主带回去了吗？难道还真的任由她跟着赵苧这样瞎胡闹？
按苏承的想法，这种时候，不是应该抓回家打一顿嘛？
女人嘛，就算是跑了，打一顿就乖巧了。
景梓也是矛盾的，方才阮元和赵苧聊天的时候，他将她的话听的清清楚楚，她说，她不想一辈子都做一只黄鹂，她也想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看看沙漠狼烟，看看江南烟雨，看看蒙着面纱跳舞的蓝眼睛的胡姬。
景梓虽没看见她的正脸，却也可以想象，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一定散发着动人的光芒。
“苏承，”他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天空，空中只有一轮明月，如弯钩，清清冷冷，连带着周围的繁星都失去了光彩，“你说，我究竟应该怎么做。”
苏承不敢回答，亦不知陛下所言，究竟何意。
景梓也没奢望他能回答，他只是站在荒野之中，长身而立，盛着一身的月光，恍若神祗。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多别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