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长相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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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元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虚弱的哥哥，双眼紧闭，脸色苍白，肩上绷带渗出影影约约的血迹，她甚至能看见景梓嘴唇上干燥起皮的纹理。
她抓住哥哥的手，将头埋在了被子之中，眼眶通红。
在阮元的心目中，景梓是无所不能的，他少年登基，虽然朝堂之中风起云涌，却仍然可以将事务处理的游刃有余，心中自有江山万里，天下万民。
阮元从来不曾羡慕过别人有父母亲人，她有哥哥，就已经足够了。小的时候，她闯了祸，哥哥给她收拾烂摊子，她闹着要玩，哥哥带她玩，每每遇到任何难过的事情，只要被哥哥抱住，她就知道，什么都不用怕，什么事情都会解决。
久而久之，她似乎已经习惯了依赖哥哥，赵苧说的没有错，她从没有想过哥哥受伤之后也会疼，伤口也会恶化，也会和普通人一样生病，也会这样虚弱的躺在床上，甚至，也会难过，也会伤心。
“元元......”
听见哥哥的声音，阮元胡乱的抹了一下眼睛，飞快的抬起身，眼巴巴地看着哥哥：“哥哥，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景梓轻轻咳了一声，他抬手摸了摸元元的头发，一眼就看到阮元通红的眼睛，心里就是一疼，原本不打算让她知晓这些事情，却偏偏让她看见自己的伤，景梓声音虽还有些虚弱，语气却是分外温和：“吓到你了吗？”
阮元吸了口气，想憋住眼泪，可是听见哥哥温柔的话，她忽然觉得很难过，这种难过，在赵苧指着她骂的时候都没有过，偏偏哥哥的一句话，让她怎么也忍不住想哭。阮元猛地一下扑在了哥哥的怀里，隔着被子，听着哥哥平稳的呼吸声，哥哥熟悉的味道让她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有眼泪忍不住的往下流。
景梓见元元反应那么强烈，生怕今天的事儿吓着了怀里的小姑娘，当时宁山别宫遇险，晚上元元虽然没有哭闹，可是连着几天做梦都抱着他不肯撒手，一直叫着哥哥，皇帝陛下就知道虽然元元没有表现出来，可是景梓知道她肯定是被吓着了，今日又让她见到自己晕倒，皇帝陛下更轻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别哭了，方才只是有些头晕，不是什么大事，是苏承小题大作，吓到你了是不是。”
“没有....没有被吓到....”阮元声音还带着哭腔，听着哥哥温柔地话，她更觉得难过了。
景梓一下一下的揉着她的额头，也不介意小姑娘将全身的重量压在自己的身上，他看着明明已经快要及笄的元元，却总觉得她软糯糯的样子和小时候一点都没有变化。
赵苧端着药站在房门口，透过门缝，她看到温平公主趴在皇帝陛下的怀里，眼眶红红的，明明压住了陛下的伤口，可是陛下还一下一下的抚摸着她的头发，眼睛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温和。若不是亲眼看见，赵苧难以想象，将朝堂江湖的风起云涌只当做游戏的陛下，居然会那么温柔的看着一个人。
她的脑海中忽然想起苏承提醒她的话，让她对小公主客气一点。
可是，赵苧冷笑，立刻伸手推开了房门，毫不迟疑地走了进去，端着药，挑眉看向阮元：“温平公主是忘了我刚刚说的话了吗？陛下的肩膀受了伤，你到底能不能注意一些？”
阮元浑身一僵，她压根没有注意，此时听赵苧一说，手忙脚乱的就想从床上下来。
皇帝陛下却一把将她揽住，不让她再动，将原本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温柔地裹在她的身上，做完这一切，他眼神冷冽的扫过赵苧，和方才哄阮元的样子无一丝相同，语气也不带丝毫的情绪：“赵苧，出去。”
“陛下！”赵苧没想到皇帝陛下会直接这样说，她有些委屈，“我只是关心你。”
阮元有些不安的动了动身体，景梓轻轻地拍了拍她，捂住了她的耳朵，他抬起头，看着赵苧，语气平静，看似漫不经心，却让人害怕。
“朕说，滚出去。”
赵苧浑身一僵，终究是不敢违抗陛下的命令，虽然心有不甘，还是恭顺的将药放到桌上，行礼退了下去。
刚出去，赵苧就被苏承一把拉住，苏承上下打量她，见她并没有受罚，才松了口气，忍不住念叨：“你这是做什么？不是都告诉你要对公主殿下客气一些吗？”
赵苧还沉浸在方才的情绪之中，她常年在江湖之中，替陛下处理江湖事宜，如果这次不是宁山别宫事出突然，陛下燃放了七朵烟花，她也不会赶来此处，也不会见到大名鼎鼎的温平公主。
她一把抓住苏承的手腕，语气充满了不可置信：“为什么？”
苏承自然不知她这一句没头没脑的为什么是什么意思，可是他与赵苧共事多年，她对陛下的心思，苏承虽不敢说百分百的知道，可是十之一二确了解的清清楚楚，毕竟，常年跟随这个天下最有权势的男人，这个男人还仪表堂堂，风姿卓越，惊才绝艳，任是哪样的女子怕也难以守住自己的心，赵苧有了非分之想也并不奇怪。
可是，苏承叹口气，看在共事多年的份上，忍不住提点她：“你也在陛下身边多年了，自然是了解陛下的脾气，万事不要违抗他的意思，不要自作主张，更不要招惹公主殿下，合锦姑娘的事是你亲手办的，你自然该引以为戒。”
赵苧脸色一暗，心一沉。
她是孤儿，自小和其他一群女孩一起被碧云阁收养，碧云阁阁主不仅教导她们诗书礼乐，也教导她们江湖武功，天下局势，政见谋略。她初遇陛下的时候尚且年少，在碧云阁里训练了一整天，觉得辛苦，又挨了骂，忍不住觉得委屈，羡慕其他同龄的女子可以自由的玩耍，她躲在碧云阁后园的树上，却被陛下发现了。
当时的陛下还是个少年，看着她梳着的辫子，目光深远而温和，他拍了拍她的头，说：“我家中也有和你一般大的小姑娘，受委屈的时候也总爱躲在树上，不过她总会流眼泪，她一哭我就拿她没办法，你虽和她一般大，却比她勇敢。”
“我真的勇敢吗？”赵苧从没被人那么温和地安慰过，只觉得心里像是被一阵微风拂过，泛起一阵一阵的涟漪。
少年的陛下不知想起了什么，肯定的点了头：“你看你现在已经会了武功，也读了许多书，还会弹琴，而我家的小姑娘，每一日都只知道在花园里面胡闹，不是在抓蚂蚱，就是在玩泥巴，让她读书练字就和我撒娇，实在是拿她没办法。”
后来，她才知道她当年遇到的翩翩少年是当今陛下，也是碧云阁誓死效忠的主人。
彼时，赵苧只以为这是对她的夸赞，并没有看见陛下提起自家小姑娘时，眼里的宠溺。
这么多年，她靠着陛下当初的鼓励，在害怕的时候也强迫自己勇敢，强迫自己独立，一步一步走到他的身侧，可是，时至今日，她才明白，原来陛下喜欢的，心心念念的女子一点都不勇敢，一点也不独立，可是陛下竟然也丝毫不介意。
想起这些，赵苧勾起了唇角：“苏承，爱一个人是舍不得她勇敢的，是不是？”
苏承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不说话。他自然知道，陛下是绝对舍不得温平公主如赵苧这般长大，舍不得她像赵苧这样每日混迹于江湖之中，日日面对着不同的人，打探情报，可是这些话，他对着赵苧，也不忍心说出口。
赵苧咬唇，她冷哼一声：“我偏偏不信这个邪，苏承，你会帮我的，是不是？”
屋里，阮元并不知道外间赵苧和苏承的谈话，虽然哥哥捂住了她的耳朵，但是她还是听见了赵苧进来的时候对她的指责，她心中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现在被哥哥抱在怀里，也不敢乱动，害怕又碰到了哥哥的肩伤。
景梓见小姑娘这么乖，却一点也不觉得开心，心里狠狠地给赵苧记上了一笔，表面却还是温和地顺着元元的背，轻轻地，舍不得重一点点：“我没醒之前，赵苧是不是让你受委屈了？”
皇帝陛下的眼中一片冷冽，他自小护着的小姑娘，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被人教训了，不管这话有没有道理，他都不会轻易放过这个人。
乍一听哥哥这么问，阮元咬唇，话想出口，又咽了回去，她虽不喜欢赵苧，可是也知道她的话句句属实，想到此，阮元摇摇头，低低地回答：“她说的都对。”
“傻宝宝。”景梓只觉得心里软成了一团，他的元元若是没有了他的保护，也不知道会受多少欺负，他轻轻地哄着她，“她对你说了什么？”
阮元的脸埋在哥哥的怀里，说出来的声音都是闷闷地：“她没说什么的....”
“嗯？”景梓也不生气，虽然才生病醒来，可是抱着阮元，只觉得满足，哄着她也觉得开心，丝毫不觉得难受，他一句一句地哄着她说，“和赵苧也有秘密，不肯告诉哥哥了，嗯？”
“不是的，哥哥，不是秘密。”阮元顿了顿，好半晌，才闷闷地开口，“她说我不关心你，说我不嫁给你让你在朝堂上被那群老头子弹劾，你受伤都是因为我，还说，还说我压根就不爱你。”
阮元说着，又带上了哭腔。
景梓只觉得一颗心快被她呜咽的话揉碎，他虽也难过于阮元对于情爱的懵懂，可是向来舍不得这么说她，赵苧倒是口无遮掩，他的手一顿，才又温和地说：“元元，哥哥是大人，这点伤不算什么，你还是小姑娘，你被伤口吓到哥哥才会心疼，你不懂她说的情情爱爱也是正常的，是不是？况且，朝堂上的事情，赵苧怎么清楚，她不过是在胡说罢了。”
阮元知道哥哥总会安慰她，她犹犹豫豫地开口：“真的吗？可是....可是她还说，合锦被哥哥毒哑了，划伤了脸，囚禁在了别宫，都是我的错，我当初，只是不想她留在宫里，没想到会惹出这么多的事情。”
景梓脸色一沉，阮元有些敏感的瑟缩了一下，景梓见状，怕吓着阮元，立刻温和了下来，他一下一下拍着小姑娘的背，让她放松下来：“哥哥不是告诉过你吗，我只是把合锦赶出了宫，你若是不放心，待我们回宫，我召她来见见你就是。”
“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景梓半坐了起来，拍拍小姑娘的脸蛋，“相信我还是赵苧，嗯？”
“当然是哥哥了！”阮元毫不迟疑。
景梓笑了，他脸色苍白，此时的笑容更让他平添几分病弱贵公子的味道，阮元一时竟然看呆了，她当初觉得方之颐潇洒风流的样子好看，可是怎么也比不过哥哥现在散落的头发，颤颤地睫毛。
“去吧，把药端给我。”
阮元嗯了一声，跳下床，将桌上的药端到哥哥手里，她端的很稳，走近了还轻轻地吹了吹才递给哥哥。
看哥哥一口喝完，她想着自己每每喝药都要闹哥哥好久，有些害羞地接过哥哥空了的碗，想着这碗药是赵苧煮的，为了证明自己，她在心理暗暗地发誓，从现在起，一定要学着像哥哥照顾她一样好好照顾哥哥，她一会儿就亲自去给哥哥熬药，才不要赵苧再找机会指责她。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长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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