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忽已晚》钟玖

2、第二章

　　下午第三节课，教室外陆陆续续来了家长，在离下课还有五分钟的时候，台上老师停止了讲课，布置了作业便宣布下课。班主任来到教室维持秩序，简单的做了些布置后，让学生领着各自的家长入座。
　　“阿姨好。”桑落甜甜的对向妈妈喊道。
　　“落落好久不见啊，又长漂亮了，有时间来阿姨家玩啊？”向妈妈亲热的挽起桑落的手。
　　“好呀，只要阿姨和叔叔不嫌我烦就。”桑落笑嘻嘻的。
　　“我就说桑落才是你亲生的，看，这才刚见面就忘了自己亲闺女了。”向彤在一旁假装失落。
　　“对呀，早晚把我们落落换回来。”向妈妈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和女儿斗法，看的桑落在一旁止不住发笑，向彤的性格绝对遗传自向妈妈。
　　“彤彤你先带阿姨进去吧，我出去找找。”桑落看了看时间，对她们说道。
　　“那你在外面等，我先陪我妈进去了啊。”向彤有些不放心。
　　桑落点头，向她摆摆手。
　　苏慕哲一直是个很守时的人，这次也很守时——直到家长会开始前五分钟，苏慕哲出现在桑落面前。
　　他没有解释，她也没有问，两个人沉默的走进教室。
　　教室内闹哄哄的，各位家长看着桌上的分数条或数落或鼓励着自家孩子，一时间，几家欢喜几家愁。
　　桑落领苏慕哲到自己的位子坐下，尴尬的揪着自己的刘海，直到家长会开始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各位同学家长好，欢迎大家来参加这次家长会，这次家长会学校要求家长和我们的同学们一起到场，主要是为了即将到来的高考……”讲台上班主任看人来齐了，便开始讲话。
　　“.…..各位同学的成绩都打印出来发到各位家长手上了，作为班主任，首先来讲一下我们班在年级里面的排名情况……”
　　苏慕哲翻看着桑落近来的试卷，听着班主任的讲话，面上不显半分情绪，桑落心里打着小鼓，从小到大她的成绩都不算好，但因桑父对她的学习也没什么要求，所以每次家长会都很轻松，从不会因为成绩对她进行教育，桑落对待自己的成绩也很坦然，但眼前的这个人认真的翻看着她的每一张试卷，仔仔细细的看着每一道题目，让她有种无处躲藏的感觉，仿佛毫无遮蔽的在接受审阅。
　　也许是感受到了桑落的情绪，苏慕哲放下试卷，看了她一眼。桑落无措的在袖子里绞着手指，不敢看他。
　　讲台上已经换成了数学老师在讲了，除了表扬班里的先进同学之外，自然也要关照下不太理想的同学，桑落不可能属于被表扬的同学，虽然没有点名要那些同学注意成绩，但是有意无意的扫了她几眼。
　　桑落的头低的更低了，不是因为数学老师的那几眼，因为她压根儿就没抬头看，而是因为正大大咧咧放在桌子上祖国江山一片红的数学试卷，平常觉得不讨喜的卷子此刻显得分外扎眼，桑落在脑中演练了无数种将试卷抢走藏起来的方法，内心蠢蠢欲动，但却没有付诸实践的勇气。
　　况且以苏慕哲的脑子，即使将试卷藏起来这些鲜红的叉叉也不会从他的脑子里消失。
　　整场家长会下来，桑落几乎没有留意讲台上的老师在说些什么，少女的自尊心将她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苏慕哲会怎么看她上。
　　家长会一结束就有许多家长上前去围着老师询问自家孩子的情况，苏慕哲也站了起来，桑落低头整理着书包，直到走到车上，两人都没有任何交谈。
　　“桑落”苏慕哲喊了喊她的名字。
　　桑落一个机灵抬起头，“嗯？”
　　“你不用这样。”
　　不用哪样？桑落疑惑的看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眼前的女孩扬着一张素白的小脸，眼底挂着明显的黑眼圈，额前的刘海大约是长了有些戳眼睛，她不时的用手去拨开，路边暖黄的灯光照进车窗，她整个人晕在光影中，模模糊糊的，却有种说不出的温暖。苏慕哲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再开口是却是“先去剪头发。”
　　桑落愣愣的点点头，有些莫名其妙又有些放松，还以为他是要讲她成绩的事，怎么话题转的那么快，她吹了吹额前的刘海又用手揪了揪，打定主意，下次绝不让他来替她开家长会。
　　苏慕哲余光将她的动作收进眼底，忍住发笑的冲动，启动车子向前开去。

　　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冬天是万物休整的季节，就连太阳的也不例外，一场秋雨后，A市彻底进入冬天。一大早太阳还未吹来应卯，桑落就在闹钟声中开始了忙碌的一天，芳姐轻手轻脚的将早餐摆上桌子，看见桑落拎着书包从楼上跑下来，冲她向她招了招手，“我看这家里啊，谁也没你辛苦，这每天起早贪黑的学习，好不容易轮到礼拜六了，还要补课，来，把这个鸡蛋吃了，慢点吃，别噎着，喝口牛奶……”
　　芳姐絮絮叨叨的说着，桑落忙不迭的点头，往嘴里塞着早饭。昨天作业有些多，她太困了没背书就睡着了，本来想着今天早上早点起床背书来着，谁想到还起晚了，待会早自习就要默写，想到这，她不禁加快了速度。
　　“慢点吃慢点吃，你陈叔已经把车子热好了，不会迟到的。”芳姐忍不住出声道，“我给你准备了一些吃的，你带去学校，课间饿的时候拿出来吃，我给你放书包里。”
　　“芳姐我先走了，要迟到了。”桑落塞进最后一口面包，抓起书包就往外冲，芳姐举着还剩半杯的牛奶追到大门口硬是看着她喝完才让她上车。
　　“这孩子”芳姐嗔怪的看着车子拐了弯看不见了才进屋子。
　　“桑落上学去了？”楼梯上，苏慕哲慢慢踱了下来。
　　拿着杯子的芳姐听见声音猛地一个抬头，反应过来才忙答道：“是啊，小姐刚刚急急忙忙的走了。”
　　苏慕哲点点头，走到桌边坐了下来，“麻烦帮我拿份早餐过来，谢谢。”
　　虽然奇怪为什么苏慕哲今天起得那么早，但芳姐应声点头，去厨房又拿了份早餐过来。
　　苏慕哲舀了舀粥，对正在收拾桑落吃过的盘子的芳姐说道：“桑落早上也喝的粥？”
　　“不是，”芳姐摆了摆手，“小姐早上要赶时间，都是给她准备方便在路上吃的东西，她学业重，每天作业那么多，能多睡一会是一会，小姑娘每天顶多睡五六个小时，每天晚上灯都开到好晚，黑眼圈就没消下去过，我们看到都心疼。”
　　苏慕哲点了点头，低下头开始吃早饭不再说话，芳姐看他也没什么话要问了，就转身去了厨房。

　　学校里桑落凭着自己还算不错的记忆力，安全渡过了默写的难关，舒了口气，趁着课间趴在桌上补眠，但眼睛闭上还没两分钟，就被向彤摇醒了。
　　“诶诶诶，桑落，别睡了。”向彤一脸兴奋的看着她。
　　“什么事啊？”
　　“今天只补半天的课，下午要不要出去逛逛？”向彤跃跃欲试。
　　“我想回去睡觉，我好困啊。”桑落就差把眼睛里的红血丝扒出来证明自己缺觉了。
　　“生前何必久睡，死后定会长眠，赶紧给我起来。”向彤不理她，“困是长久的，你缺觉我也缺觉，但这种难得的机会不出去放松一下实在是浪费了。”
　　桑落最终还是没能拗过向彤，眼看预备铃响了，老师也进了教室，她只好在下节课告诉陈叔，让他别来接她了。
　　中午放学的时候苏母来了电话，千叮咛万嘱咐她注意安全，回来的时候打电话给陈叔让他去接，桑落一一应了才算了事。
　　不得不说，即使桑落的本意并不想出去玩，但真的出来了，还是玩的很开心的。两人东逛逛西逛逛，试试衣服、吃吃小吃，玩的不亦乐乎。
　　“我就说这种难得的空闲就该出来逛逛吧。”向彤得意的拿眼睛瞟桑落。
　　“是是是，您可是真理女神，说出来的话可句句都是理。”桑落笑着打趣她。向彤作势要去打她，两人打到闹闹、说说笑笑玩的很是自在。
　　“你说我是不是该给苏阿姨他们买点东西呢，在他们家住了那么久也挺不好意思的。”停下打闹，桑落说出自己的想法。
　　向彤想了想，点了点头，“是该买点东西，他们家人对你还是很上心的。”
　　两人达成一致，便开始在商场里搜寻合适的礼物。两人都没什么给长辈买东西的经验，好在还有店员推荐。最终，桑落给苏父买了一条领带，给苏母买了一条丝巾，陈叔买了一副手套，陈婶和芳姐各买了一条围巾，至于苏慕哲，桑落和他并不算很熟，总共也没说过几句话，也不知道他有什么偏好，最重要的是她的荷包告急，经过多番思想挣扎，桑落决定先舍弃他，等下次再给他补上，向彤也安慰她，苏慕哲不会在意的。
　　回到苏宅，苏慕哲很合时机的不在家，问了芳姐才晓得是回他自己的房子了，桑落在心里舒了口气，又有些心虚，他是因为帮她开家长会昨天晚上才会住在老宅的，而她却华丽丽的忽视了他的存在。
　　收到礼物的众人非常开心，虽然他们什么也不缺，桑落送的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毕竟代表着她的一番心意，礼虽轻，心意却是最重要的。苏父更是直接表示要带桑落送的这条领带去公司上班，又夸桑落眼光好，会挑东西，桑落被夸得直低头，苏宅的气氛因为这些小小的礼物变得热烈起来。
　　第二天是周日，桑落早上难得不用天没亮就起床，要不是芳姐上来敲门，她真想睡到地老天荒。
　　桑落懒洋洋的从床上起来穿衣洗漱，芳姐一边帮她整理房间一边说道：“少爷早上回来了，说是要找你，不然我也不会上来打扰你难得的睡觉时间。”
　　“他找我干嘛啊？”桑落满嘴泡沫含含糊糊的问道。
　　“少爷也没具体说，只说带你去书店，大概是带你买书吧，要说少爷从小就在外面读书，成绩一直很好，老爷夫人都忙，几乎都没怎么管过他，他说带你去书店肯定是要叫你学习了，你有少爷教你，高考肯定不成问题，要是我家那小子高考前能有少爷这样的人辅导的话就好了......”不得不说，芳姐自顾自说的功力还是很强的，不过也能从中得到很多讯息，比如，苏慕哲成绩很好，苏慕哲很聪明，苏慕哲从小在外面上学......难怪英语这么好，桑落对着镜子撇了撇嘴，但是他聪明他的，怎么突然来管起她来了，一定是因为上次的家长会！桑落恨恨的吐掉了嘴里的水。
　　“小姐昨天给我们每个人都买了礼物，给夫人买了一条丝巾，老爷买了条领带，老爷夫人开心极了，直说少爷您都没这么贴过心，小姐还给我家那个买了副手套，给我和阿芳买了条围巾，简直人人有份，昨天晚上少爷您是不在，没看见家里好久都没这么热闹过了。”苏慕哲难得回来一趟，陈婶一边打扫卫生一边不遗余力给他灌输家里多么温暖的思想，希望他能够经常回来，最好回来住。
　　从楼上下来的桑落正好遇到这一幕，只觉得恨不得缩回自己伸出去的那只脚，陈婶怎么连这个都和他说啊，那她单单落了他的礼物的事情不就露馅了吗，硬着头皮走过去和苏慕哲打招呼，“嘿嘿，早啊。”
　　苏慕哲正坐在沙发上看PDA，头也不抬的说了句“你先去吃早餐。”桑落挠了挠头发，挑了挑眉扁了扁嘴，转身去吃早餐，苏慕哲余光瞥见她这幅搞怪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嘴角。
　　桑落很快解决完了早饭，正想着怎么和苏慕哲说话呢，苏慕哲端着水杯走进了厨房，“上去穿校服拿书包，买完书应该没时间回来了，我直接送你去学校。”
　　“...哦。”桑落停顿了半秒，应了声迅速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