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忽已晚》钟玖

1、第一章 “我们接着

　　“我们接着来看一下这一题……”讲台上老师评讲着上午刚考完的试卷，桑落坐在座位上左手托着下巴，右手拿着笔漫不经心的写写画画，原本明媚的双眸此时着实称不上有神，小小的打了个哈欠后，她把目光从写满数字的试卷上转向窗外。
　　此时的A市已进入深秋，隐隐已有初冬的味道。树上的叶子多已凋落，残留下的几片树叶伴着萧瑟的北风也无法再接受树枝的挽留，慢慢飘落了下来，暗沉的天空昭示着又一场风雨的来临，一切显得肃杀而又凄冷。而坐在教室里的桑落却没有心情悲秋，她现在只想好好的睡一觉，不用担心会迟到，不用担心作业没写完，还有…不用担心考试成绩。
　　自从进入高三以来，桑落觉得自己和所有的同学就被当成了超人用，每天早自习晚自习外加白天九节课，周六周日补课，简直没有一刻是空闲的，睡觉更成了奢望，眼下大大的黑眼圈就没有消失过。
　　到了中午下课，桑落照旧去校门口拿饭，隔着校门，像探监一般，陈叔将保温饭盒递给她，“你婶子做了不少你爱吃的菜，回教室后趁热吃，晚上想吃些什么告诉我，回去叫你婶给你做。”
　　望着陈叔慈爱的脸，桑落笑了笑，“只要是陈婶做的我都爱吃。”
　　陈叔有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桑落提着饭盒慢悠悠的晃回教室，向彤便扑了上来，“快让我看看今天又有什么好吃的，哇！陈婶对你也太好了吧，瞧瞧这么多菜，哇塞，居然还有汤！”向彤一边开着饭盒一边惊呼。
　　桑落将筷子和勺递给她，“那么多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
　　向彤接过连忙塞了一块咕老肉，再次赞叹道：“简直是人间美味啊！”然后又开始向其他菜进攻。桑落笑着看了她一眼，开始吃饭。
　　饭后，向彤摸着鼓鼓的小肚皮，满足的打了个小饱嗝，“你真是幸福啊能每天都吃到陈婶做的饭菜，要是我每天也能吃到这么好吃的饭，那简直就是神仙般的生活呀。”
　　“难道现在每天你吃的不是陈婶做的饭菜吗？” 桑落斜了她一眼。
　　“诶哟不要这样嘛。”向彤做出害羞的表情摆摆小手，“人家还是很矜持的好吗。”
　　桑落抖抖一身鸡皮疙瘩，表示恶寒。
　　“不过说真的啊，这苏家人对你也太好了吧，你不过随便说了一句每天就连我的饭菜他们都准备了，估计你哪天要是说你要月亮他们也绝对不会拿星星来糊弄你……”向彤在一旁不停的说着，桑落的思绪却渐渐飘远。
　　半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事故让桑落成了大龄孤儿，作为还差一年才成年的未成年人桑落，她的监护权成功落入苏家，同时她也不得已入住苏家大宅。说是不得已其实苏家人不仅没有虐待她，反而对她很好，好的出人意料，就像向彤说的，那天桑落回去后只是随口说了句我的同学也很喜欢吃陈婶做的菜，从此以后每天陈叔送的饭的分量都是足够两人吃的，而且还贴心的送来两份餐具，让桑落着实有些惶恐，却又不知该如何拒绝，只是更加小心的注意自己的言行。
　　“……落落？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看着桑落一言不发的样子，向彤在心里打着小鼓，这半年来桑落的变化她是看在眼里的，一向大大咧咧的她虽然在避免触碰她那根敏感的神经，但还是怕自己的哪句话、哪个字眼触碰了她。
　　“没有，我就是吃饱了困了有点出神，难道你不困吗？”回过神来桑落摇了摇头，没事人一样的对向彤笑了笑。
　　“吃饱喝足就喊困，你是猪吗？”向彤配合的转移话题，“不过说真的，我也好困啊，今天早上的数学课我差点睡着……”
　　“最后再通知一件事情啊，本周五也就是明天下午将召开家长会，待会家长会的通知也会发给你们，请各位同学通知家长，务必出席，好，今天就到这里，值日的同学留下来，其他同学放学。桑落，你跟我来一下。”班主任李老师说道。
　　“落落不好意思啊，今天家里有点事，就不等你了啊。”向彤一边收拾着书包一边抱歉的对桑落说道。
　　“没事的，老师找我还不知道要到几点，本来还想让你先走呢，那我先去办公室了啊，你路上小心。”桑落。

　　“过来了啊，你先坐。”班主任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虽说不上有多好，但本职的工作做得还是很不错的，他端着一杯水指了指旁边的一个椅子。
　　桑落有些惴惴的坐了下来，思来想去觉得自己最近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成绩也没什么起伏，觉得应该没什么大事儿吧……
　　“你别紧张，找你来就是想和你聊聊，”许是看出了桑落的拘谨，李老师宽慰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这周五要开家长会的事情你也知道了，我找你来就是想问问你最近情况怎么样，现在的监护人是个什么样的态度。”
　　“最近挺好的呀。”桑落有些不明白这话的意思。
　　“好，那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你也知道还有半年你就要高考了，虽然高考不是人生的全部，但毕竟也是一件大事，苏家在报考学校的时候若能给你些指点或是帮助那自然是最好的，但我现在也想知道一下他们的态度，有些事情做老师的也能给你些帮助和建议，你觉得呢？”李老师苦口婆心的说道。
　　“我不想再麻烦他们。”桑落低着头闷闷的说道。
　　李老师愣了一下，随即开口：“我明白了。”
　　不想再麻烦他们，就是苏家人对她很上心。
　　又说了几句学习上的事情，桑落走出了办公室，如释重负的背上书包走向校门。
　　“……到时候再详谈。”车内男子挂上电话，降下车窗，默默的看着背着重重的书包从校门走出来的桑落，许是结束了一天的课程，她的步伐轻快。
　　桑落扫了一眼校门口停着的车，没有陈叔平常开着来接她的那辆，难道是忘记了？她心里打着小鼓，还是再找一遍吧，好像真没…嗯？怎么会是他？！
　　硬着头皮走过去 ，看着那张波澜不兴的脸，桑落不会傻到说，好巧哦，你也在这儿啊。
　　桑落揪了揪额前的刘海，实在找不着话，“陈叔呢？”
　　“陈婶今天不小心手被烫伤了，陈叔在照顾她。”苏慕哲淡淡的说道。
　　“啊？怎么会烫到手呢？严不严重？”桑落连忙问道。
　　“接下来几天估计是做不了饭了。”苏慕哲瞥了她一眼。
　　“啊…”那应该就是不太严重，桑落觉得要是向彤这个陈婶饭菜的忠实拥护者知道的话肯定要懊恼好久了，她不禁在心里偷偷笑了笑。
　　“你还想在这站多久？”苏慕哲开口打断了她的思想，“已经十点了。”
　　“我这就上车。”回过神来的桑落囧囧有神的利落上车，她居然在他面前发呆，真是丢死人了，桑落悄悄地在心里狠狠的鄙视自己。
　　透过后视镜看到桑落微微泛红的耳尖，苏慕哲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发动车子回家。

　　就在第二天桑落以为没有人会给她送饭的时候，苏慕哲又出现在了校门口。
　　“这么麻烦你真不好意思。”桑落接过标有某饭店名称的袋子，尴尬的对苏慕哲说道。
　　“没事，顺路。”仍旧是一副波澜不兴的样子。
　　公司在东，学校在北，饭店在南，还真是顺路，桑落觉得如果自己是个漫画小人儿的话肯定是满头黑线，默默的在风中凌乱。
　　“上午在北区办事，下午要去工厂视察。”跟能看透人心似的，苏慕哲又默默的开了口。 “奥。”桑落连忙收起自己的小心思。
　　“在陈婶的手好起来之前，我负责你的接送和吃饭问题。”苏慕哲
　　桑落觉得自己的那个小人被从天而降的炸弹砸的晕晕乎乎。
　　“今天下午的家长会我也会参加。”
　　怎么又有一颗？！还加量不加价！！
　　“开完家长会你和我一起回去。”
　　嘭！！！名叫桑落的小人——卒！
　　“落落，你这是怎么啦？瞧你这没精打采的样子，不会是因为吃不到陈婶做的饭菜？”向彤调侃道。
　　桑落把饭菜放进向彤怀里，哀嚎一声将脸埋进手臂。苏慕哲绝对是是翩翩温润佳公子的代表，任谁看到他都会感到如沐春风，可为什么每次见到苏慕哲都像老鼠见了猫一样，不对，要是汤姆猫和杰瑞鼠的话证明他们虽是天敌但还差不多是一个段位的，而她和苏慕哲又岂止差了一个段位？！她又没有做错事，为什么每次见到他总是跟考试没考好回家受训的孩子一样。桑落简直挫败极了。
　　“哇塞，南都大酒店的饭菜诶，诶呀，这可让我如何抉择，陈婶，我不是故意要背叛你的，只是这大厨做的菜实在是太棒了。”向彤摇了摇桑落，“诶诶诶，赶紧起来吃饭了，你那点少女的小心事还是等吃饱了再想吧。”
　　桑落哀怨的看了她一眼，决定化悲愤为食量，投入到抢食大战中去。
　　“别抢我鸡腿呀！我的小排！！桑落！！！”轰轰烈烈的抢食大战开始。

　　“撑死我了，嗝~”饭后桑落抚着吃的饱饱的小肚皮，打了个小嗝。
　　“嗝~还说呢，我都从来没吃过这，嗝~么多。”向彤也好不到哪去。
　　“还不是你每天吃东西吃的那么香太引诱我了。”
　　“吼，桑落落呀桑落落，你第一天认识姐姐啊？还是姐姐第一天认识你啊？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小手一拍桌子，脚往椅子上一踩，大有一副占山为王的气势。
　　“大王，我说出来你给我做主吗？”假模假样的眨眨眼。
　　“说，谁敢欺负本大王的小娘子？”向彤勾起桑落的小下巴，一副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样子。
　　“那苏家公子今日要来开家长会，奴家甚是心塞啊。”
　　“苏家公子啊。”向彤摸了摸下巴，假装在捋胡须，“这可不好办啊。”
　　“大王，想当日你我二人如此这般，你怎可弃奴于不顾？”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
　　噗——什么如此这般？ “苏家公子战斗力太强，本大王还要修炼几年，请小娘子喝杯奶茶压压惊如何？”一副谄媚模样的向小彤。
　　“呜呜呜，晚上也要。”得寸进尺的桑落。
　　“好你个桑落落，才跟资本家呆了几天，就把我军艰苦奋斗，不拿人民群众一针一线的优良传统给忘了？”山大王分分钟从军了。
　　“你是群众吗？我拿的是针线吗？”哀怨的小娘子瞬间反扑。
　　多次起义被镇压，向彤开始正经起来，给她分析问题。
　　“你说你们两也算是认识那么多年了，怎么就还能那么怕他呢？”向彤实在是不明白。
　　“只是小时候见过，到现在统共也没见过几面。”桑落吞下一颗珍珠，她和苏慕哲是很小就见过，但那时候她才五岁，苏慕哲已经是十三岁的小少年了，两人能有什么话好说，而且没过多久他就出去念书了，要不是因为一系列事情的发生，他俩在外面遇到都不知道谁是谁呢。
　　“他其实也没比你大几岁，不该呀。”向彤专心向杯子里的珍珠发起进攻。
　　“拜托，人家比咱们大八岁还叫没大几岁啊？人上小学的时候咱还不知道在哪儿呢，人上初中了我们还在玩扮家家玩泥巴呢，人上高中”
　　“停停停，”向彤连忙叫停，还说上瘾了“知道你算术好。”然而并不是数学好。“你要非这么说的话那就只有一个原因了。”
　　“什么原因？”
　　“你心虚了。”向彤一脸认真。
　　桑落盯着她看了一会，颓败的低下头，“大概我和高智商人群八字不合吧。”苏慕哲总让她很有挫败感。
　　“屁。”向彤果断给了她一巴掌，“那你怎么和我合得来的。”
　　桑落斜眼瞅她，其意思很明显，向彤提着本书就要追杀她，两人在教室里打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