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捣骨师》风别柳

2、孽火中烧（上） “咚咚咚，

　　“咚咚咚，叶姑娘，在吗....咚咚咚”，绮清刚有些睡意便被这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满肚子的火气，“谁啊，谁啊，这大过年的还不让人消停是么”，说着起身披了件厚实的棉衣悠悠地往门那走去。还没走几步，就看见身着一袭白衣的少年早在她前面就把门开了。
　　“姐姐，有人找”，白衣少年一转身，绮清不禁呼吸一紧，好一张惊为天人的脸，不过是偶尔女扮男装方便出行穿的平常衣裳，换作他穿却格外儒雅脱俗，感觉自己穿的都糟践了这衣服似的，不由得有些惭愧。
　　此时的绮清像是要想把华暄看得融化一样，直勾勾地盯着他，完全忽略了那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敲门人。
　　“姐，我知道我好看，但你这样看下去我也是会不好意思的，人家都在门外站了好一会了”，绮清赶紧垂下眼帘，“谁说我在看你，我刚只是在想这衣服何时买的......”嘟囔着转而看向门外，才注意到一个身着丧服的女子，眼睛红肿，满是倦容，心里有些不快，“这位姑娘，这大好团圆夜，您穿着丧服来此处有何贵干”，绮清说话很不客气，这只是她的一贯作风。
　　一旁的华暄看到门外的女子耳朵都冻得有些发紫，心里有些打抱不平，对绮清道，“外面这么冷，你们不如到屋里说吧，省得姐姐你受凉了”，说完便把门外的女子拉着进屋。
　　绮清没说什么，默默地让出一条道，待那女子进来，自己便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还没等自己坐正，女子一下子跪了下来，头磕在地上，泣不成声，“叶姑娘，我求求你，求求你......让我再见我死去的夫君一眼吧，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说着便把自己身上所有的财物都拿了出来。
　　“噢？什么都可以给我”，绮清嘴角微微上扬，不经意地吐出几个字，“那你的命呢？”
　　女子并未多想便脱口，“让我去死我也无悔”。
　　“那...你现在可以直接去死呀，去那阴曹地府慢慢和你的夫君温存”，绮清缓缓地拿起紫砂壶注视着流出的茶水直到斟满。
　　那女子顿时被问住了，迟迟说不出一句话，思忖了片刻，“家中还有老人，若我死了，他们...他们又该怎么办呢......”
　　绮清也是识趣，不再追问下去，“你是怎么找到我这儿的？”
　　女子擦了擦眼泪道，“昨日送殡完，家人都回去了，只剩我一人在夫君的坟前哭，一个挑担的驼子正好经过，他说‘夫人，莫哭，莫哭，去那白云山寻一位姓叶的姑娘，她会帮你的，到时候你就不会再哭了’”，说完便消失在水雾中，我随即赶赴家中带上了所有值钱的东西，寻了一天，才看到只有这里有户人家.......”
　　“该死的鲁大，真会给我揽生意”，绮清心底暗自骂道。
　　“我与夫君本是青梅竹马，三年前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愿嫁与他，他待我很好，事事都让着我，三年来，多少人羡慕我，但这一切......一切都被那场大火毁了，”说到此处，女子有些哽咽，“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他不会死的......不会死的”，女子已经泣不成声，绮清给她递过帕子，但眼中并未透出一丝同情之色，倒是身边的华暄眼眶竟有些湿润了。
　　“我觉得现在自己就像孤魂野鬼一样，叶姑娘，你能让我再见他一面吗，求求你，求求你”拖着膝盖往绮清身边移，一下子抱住了她的脚。
　　“我只能召唤亡灵，若他未死，你定是看不到的，只能赌一把，你可愿意？”
　　“你是说我夫君可能没死，不会的，是他救的我”，女人喃喃自语。
　　“这我并不知，你若执意想试......”绮清看着女子的眼睛说道。
　　“我一定要见他的，一定要见他的......”
　　“那好吧，我们做个交易”
　　“用我的命，用我的命，我可以用我的命来求见他一次的机会”。女子声音开始还有些抖动之后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一样。
　　“让你死，岂不是让我犯下杀人大罪，我只要你十年阳寿，你可愿意？”
　　“好，只要能见他一面”，女子像卸下一口气一样，不多想的答应下来。
　　“那我便遂你的愿吧，你随我来吧”。
　　绮清看到身边满脸困惑的华暄，微笑着凑上去他的耳朵轻声道“你在这里看到的要是敢向外透露半句，就不是要你的命这么简单的事了”说完，往里屋走去。
　　女子随着绮清来到她的睡房，这屋子构造很奇怪，有一面墙上打出了多个格子，每一个格子里是一个精致的小木盒，木盒上挂着一块木牌，记载了不同的时间，华暄粗略数了一下，也有百十来个。
　　绮清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木钵，和普通的钵不同，这个钵通体猩红，只有被浸泡在鲜血中至少数十年才会这样，华暄的内心再起想起了那四个字“腐骨之术”，倒吸了一口凉气。
　　绮清回过头看了一眼，女子正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满墙的格子，绮清唤了她一声，“你，过来吧”，再指了指窗台边的一盆草，叶子郁郁葱葱，便知是有人悉心照料过的。绮清拿出了一根银针，在火上烧了烧：“可能有些疼，暂且忍受一下”，绮清拿起女子的左手，用银针扎了下食指，源源不断地开始有鲜血往外流，绮清将女子的食指放在了那盆草的根部，随着献血的不断渗入，植物的叶片开始晃动起来，甚至有新的叶片开始抽出，先前未注意的叶片下藏着的红色果子，现在越加耀眼，血滋养的越多，果子就变得越红越大。
　　而一旁女子的脸上却出现了不可思议的温情笑意，这时华暄才注意到女子的脸越来越苍白，“你快停下，她就要死了！”
　　绮清却毫不为所动，淡淡道“还有一会”，又过了片刻，她握着了女子的手腕，用力一拔，才得以终止这一切。
　　女子如梦初醒般，眼神空洞无物，上一刻还沉浸在喜悦中，这一刻却内心茫然，平添了很多痛苦。
　　不等她发问，绮清便开了口：“这种草叫续阳草，要以人的阳寿来滋养，被他吸收阳寿的人会沉浸在一生中最快活的时光里，从而忘记痛楚，若深陷其中，很快就被它吸干致死”，听完这一切，女子也不多言，平静如同死水，“那姑娘现在可以帮我见到我的夫君了吧？”
　　“现在还差一样东西，你丈夫右手的尾指”。
　　“那好，我这就回去取。”
　　绮清也不挽留，女子临走前，绮清带着威胁的语气道，“这里的一切不可和外人透露半个字”。
　　女子示意地点头，往山外走去。

　　绮清打了个哈欠，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抱怨着“真是困死人了”，看到还站在那儿的华暄，她心里清楚那孩子满肚子的问题想问她的，但她，叶绮清，何时又有向人解释的必要过，“去睡吧，我很累了”，说完也不管其他的脱下了外套，躺在了床上。
　　华暄见状，回到了柴房，这一夜，他一刻都未曾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