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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山雨欲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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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旷的台阁总是比别处的风大,将四面的绫帐吹起,宛若是给檐角的花铃伴舞般。台中的桌几上,纤素的手打着颤,握着一杆兔毫费力的勾勒,额间渗出的细汗汇聚成珠,沿脸角滑下,低落化开点点墨色,桌几的周边布满宣纸,偶有几张随风飞撒到别处。乌黑的长发在风中肆意飞舞,仿若要将单薄的身躯吞噬。“你果真在这”踏入台中的人想是寻她的,却显得凑巧而来,伸手抓过一张飞舞在空中的宣纸,扭曲的字体,很难看出出自跟前女子的手,若真的是字如其人,也忒不相配了“较原先已经好很多了”显然跪坐于桌几前的人心境并不平和,原本勾勒的手用尽全力将整张纸涂的黢黑“三年了,整整三年了,我却还是一个废人”有些沙哑的声音在咆哮,抓起宣纸的双手用力的想将它撕的粉碎,然而,却不过打了皱。“双儿”来人叹息一声叫道烦躁的女子“不若同我出去走走,虞山的梅花开了”随着男子的话,女子痴痴的笑起来“如今的我又能看的清什么,禾哥哥你为何如此心狠”……
“…哥哥,哥哥听闻虞山的梅花一年四季都不落,待父亲拿下月牙谷我们去看梅花好不好”“好”跪坐在桌几前的少年闻声放下书卷偏头看向靠在门槛廊檐下一脸兴奋的女孩,宽大的衣袍在初春的风中摇曳,庭院中的梨花迎风凋落,飞落在他的书简上,抬手拂去,抹出一缕鲜红;惊恐的眸子垂首看去芊素的指尖,又忙望向庭院“筱双——”急忙起身撞开桌几,院中落花满庭,浴血的身影俯卧在地“禾哥哥,救我,禾哥哥…禾哥哥…哥哥…”爬满伤痕的手缓缓抬起将少年当作最后一根稻草般想要抓入手中,横出的木棍却无情的敲向细弱的手臂原抬起的额头再贴敷于地,他再度回到了那个雨天,那个长巷,看着她在自己面前沦为废人“禾哥哥”悠远的声音自他身后传来,模糊的白影站在高墙之上“为你们的贪婪付出代价吧…”“筱双——”小憩的男子自藤萝架上惊起,乳白的长衫沾染了汗渍,坐定望着紫色的一片片刻深呼吸一口气,将粘在脸角的发丝梳理,跃下花架“素篆,沐浴”……
“…伸直,握拳,再伸直,握拳”在老者的吩咐下女子伸握着手掌,半垂着眸子也不见半分颜情。“恢复的不错,再有两三月拿些轻巧物没什么问题了”老者很满意三年的成果,抬首应光拨开女子的狭长眸子,漆黑却暗淡“还看不清”三分询问七分自问的语气分明说给自己听的,长吁一口气收手整摊开的起医具“究竟什么放不开呐”侧首看向捣药的紫影“少楚,这两日带燕儿出去走走这三年都没离开过药铺,可别闷坏了”。
“正巧昨天双儿愿去虞山观梅,我还没同爷爷说呐”少楚停了手里的活计应到,走近药炉旁一次打开锅盖查看,偶有几个添一味新药“这几日乍暖还寒,伤风的不少,看来还需要多备些草药才好,晚些清闲了可得问问箐虎哥什么时候出货,也好给捎带些药材”“现在的人忙碌、浮躁的很,干不好这精细磨性子的活计,不然招个学徒也好咱们自己开船采办,偶尔也可去山里寻些稀罕物”老者摆手将收整的药箱跨在肩头“我去城外出诊,你和双儿看店,若有急诊,便放桤木寻我”“好”少楚应声继续回案前捣药“双儿,可分的清”见在药橱前分敛药材的女子,真嗅着两种类似气息的药草“嗯?”有些微皱眉头的女子舒缓了额头应声“若没有记错匣子的排列顺序,那么就无误了”…
边关的城镇,在列国中都大为严苛,实则抱怨一句‘山高皇帝远’的真伪。“…呵,你那意思是叫我去挂名推拿吗?”“是很可观的收入”布衣的男子行至医馆门前便听得里面略开玩笑的男子似要为女子在医馆中立项服务,照听到的话语来说,女子记性极好却看不见东西,实在可惜的样子“咳咳”立在门前的男子轻咳,以便引起在柜台后嬉闹的两人注意,见着缬草花色药衫的人影转身自柜台后走出到跟前来询问“抓药还是问诊?”“不,我是来问问这里招伙计吗?”布衫的男子言道“我懂得一些外伤的处理”“你是外地人吗?”少楚闻言打量过背着浅灰色包袱的男子询问道“可有住处”“我是从西边的乌镇来的,想学门手艺,原先给大户当护卫的,家里实在不放心便辞了。”“嗯,当过护卫必是有些力气的,留下试试吧”少楚审视再三后决意留下“你随我到后院放下行李”说罢撩开藏青色的门帘到后院,是一个极宽广的地方,在外看来这家医馆不过是一个靠山而建的小楼,却不想后面却是山间雅舍,山草鸟兽一应俱全。“那一片是药圃,有些药草并不适合运输采办需自己种植”少楚见他打量远处一片青绿的药地告知到“那边是回风台,今日风并不明显,但凡风大的时候撒些轻弱物便成螺旋状飞起,多是用来风干草药,近年双儿多在那磨练听力,双儿就是前堂的那位女子”少楚一次向来人介绍这里的布局,无一不详,待到青瓦粉墙的楼前站定。“正中央的那间是太翁的,其余的房间你随意,我同双儿住在山涧那边,喏,后面那条小路上去就好,有什么事尽可来找我,或下面喊一声便好,太翁多半是不在铺子中的。”“嗯…嗯”对于类似要一家人做甩手掌柜的意图,来人只得应道。“你的工作并不复杂,整理药圃和搬运草药,闲来无事可去堂中帮忙煎药,一切随意,你不必终日呆在这里,名川大山你随时可去,只要不误了本质工钱我们悉数发放”……
昏闷的天空,偶滚过几道银龙,仿若天要塌下来般,围在公告前的民众们小声的附议公示的内容“好好,说病倒就病倒了”“人谁没有生老病死,都是劫数难逃”…走穿过人群的身影,面带笑容,手中厚重的牛皮纸包裹着将才买的糕点,‘悦榕夫人’的封号就那样无意穿过他的耳朵,慌忙的推开人群,去看那浆糊未干的公告“让一让,让一让”手拿新告示的士兵挤进人群,将方才的公文覆盖……男子粗略的看过公文,被熙攘的人群推搡出里围,无力的向前走去“不能让她知道…”细声叨念的巫楚缓步走回药铺,迎头落下的雨沉重到叫他喘不动气,身后杂乱的议论声,在第一滴雨落下后各自散开,随风落在公告上的字韵开成一朵朵墨池的荷叶……悦榕夫人,缢,举国哀思七日……
“早些就喊你带伞,现如今跑回来了”择药的女子听到他喘着粗气,只当他跑的急,随手将搭在肩上的面巾丢给他“双儿,收拾一下东西,我们去虞山,现在就去”“哎?”不知所云的她在半个时辰后带上了马车,世界模糊的她,无力询问任何原有,透过马车的缝隙,她望见公示处模糊的公示,不觉一阵冷颤,再度跌入黑暗,这三年中,总有一刻她的世界是灰色的…“阿楚……”“双儿,我在”沙哑的声音而过,男子的声音自她耳边应答。
有一种恩赐,在无限的黑暗中,你道一句“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