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何时了》梅小兰

3、第 3 章

　　但是贺小锦之所以被从小放养到大都没长歪，自我修复能力自然不是一般的强。
　　2016年的他已经成熟到可以化刻意为自然，可以和赵时英风轻云淡地打招呼，看着她惊讶的表情自己笑得一脸灿烂。
　　他陪着赵时英去派出所做笔录，完了之后两人交换手机号码，并一起回到那个公交站点。
　　但赵时英因为抓小偷而扔在路边的小电驴不翼而飞，贺小锦因为去截赵时英而随便停在路边的车被贴了罚条。两人面面相觑，最后“噗嗤”一声一起笑了出来，至此，重逢的拘谨似乎终于消散了。
　　贺小锦带着赵时英去了母校后面的小吃街，原来的街道拓宽了将近一倍，店铺也几乎面目全非。但当初他们去过的那家砂锅面还在，店主的小儿子已经窜成了小伙子，一个盘子托着两个砂锅跑得飞快。
　　直到坐下来，贺小锦才终于有了合适的时机聊天：“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赵时英搅着碗里的面，也不嫌烫，吸吸溜溜就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就那样吧，凑合着过。”
　　“那你……”
　　一句话还没问完，一直在滑动手机屏幕的赵时英不知看到了什么，眼睛忽地明亮起来，像荡漾着日光的湖水般熠熠生辉，紧接着她就咬着筷子吃吃发笑。
　　贺小锦怔怔地看着她的表情，突然觉得原本要说的话没了继续下去的必要。
　　来时兴致勃勃，去时意兴阑珊，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而且很快他就了解到，赵时英说的凑合着过，确实是很凑合。
　　他跟着赵时英到了她的工作地点，看着她进了超市来到饮料区，把货架上空缺的位置一个个补上，让饮料名字朝外，一瓶瓶码得整整齐齐。
　　赵时英认真的表情让贺小锦修炼了四年的沉稳一下子就有些崩塌，可以做出复杂的建筑模型的赵时英，不应该将自己的人生埋没在这些瓶瓶罐罐之中。
　　但是贺小锦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蹲下来帮她把最底层的饮料一瓶瓶摆正了。
　　可在一个经理模样的人几乎将手指点到赵时英额头，对着赵时英说“又是迟到，今天的工钱没了，下次迟到就不用来了”时，贺小锦终于没忍住，一拳将那人撂倒，带翻了旁边用罐装饮料摆好的巨大螺旋模型，饮料轰轰隆隆散落一地，顺带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
　　赵时英急忙去拉贺小锦，但他依旧义愤填膺，指着坐在地上擦鼻血的经理，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赵时英，你什么时候堕落到可以让别人指着鼻子都不敢还手的地步了？”
　　至此，少年意气终于撑破了伪装的成熟，因生气而泛红的脸出卖了他努力隐藏的心思，他的内心一点没变，只是身边一直没有那个能够让他冲动的人罢了。
　　赵时英顿了片刻才慢吞吞地说：“你打他无所谓，但我摆这个模型花了四个小时。”
　　贺小锦顿时一口气憋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一天之内第二次从派出所出来，赵时英离开之前，只用一句话就把贺小锦想说的给堵死了。她说：“贺小锦，你是个好人，但我们不是一路人，而且……”而且什么，她没有说出口，只是轻笑着看了看自己的手机，然后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