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一场相思》顾岑欢

3、初心不负（三） 04 蔺

　　04
　　蔺冉坐在龙椅上看着众人之中穿着官袍戴着半边面具的千羽。尽管在众人之中，他还是不一样的那个，站姿一丝不苟，有种说不出来的脱尘气质，遗世独立。
　　也幸好是戴着半边面具，不然怕是引起不少骚动。
　　在朝中千羽化名落羽，作为一个初来乍到的年轻人，朝野上下不知道有多少人觉得不满，更何况是一上来就在百官头上的宰相。
　　千羽在朝中的境地，蔺冉知道，但是千羽一定能化解这些所谓的排挤奉承。
　　也有些流言遍地飞，有说他是皇帝的男宠，也有说是什么前朝人，总之没什么好话。
　　“你不必在意这些。”这日下了朝蔺冉特意和他一道回宫。
　　“那皇上可知，你这特意等在下可又是让人落下了把柄。”面具下的脸似乎是笑着“不过皇上需要的不就是这么一个人么？”
　　蔺冉没有再说话了，千羽说的没有错，他甚至后悔，就应该把他继续藏起来，如今他才初到朝廷，并未显露才华，所以没人发现他的好，那么日后呢？谁知道这七年是否会发生什么变化，再次改朝换代也未尝不可能。
　　“是我的过错。”他在千羽面前向来不称朕，让他觉得疏远，哪怕从未近过。
　　“谢谢。”千羽只留下这么一句话。
　　他谢谢蔺冉没有继续囚禁他，千羽更喜欢在朝堂之上，这好过一个人面对冰冷的风景，没有人比他更明白朝堂上的尔虞我诈，几百年，他看惯了。
　　这么两个字让蔺冉高兴了一整天。他大概是着了魔，中了毒。爱上一个男人，这或许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一件事。只是这件事只能放在心底，谁都不能说。他怕自己也走到齐洛轩的那般万劫不复。
　　他明明是这世上最尊贵的人，为什么喜怒哀乐，喜欢不喜欢都要藏起来，当初明明是为了不在看别人脸色过日子，如今竟然有一种还不如当初的感觉，这皇宫里总算有一个能说些知心话的人，尽管那人并非出自自愿。
　　05
　　东蔺合盛三年九月十五日，是蔺冉的二十五生辰，前两年蔺冉未曾大肆操办过。
　　但是按照传统，逢五逢十，是大庆，不得马虎。礼官为此已经说了很久，蔺冉也只能按照礼官的意思，在宫中设宴，宴请百官。
　　至于宴会的布置与细节，因为尚未纳妃，也没有太后，太妃，所以蔺冉都交给了礼官和千羽来办理。对于这个安排蔺冉是有些心思的，若是全让礼官办理，难免会出些财政上面的事情，而千羽又是新人上任，他就让人知道，他是器重这个新丞相的，也正如千羽所说的，坐实那些流言蜚语。
　　至于宴会到底怎么样，蔺冉根本不关心，总不会出什么乱子的。他在乎的是，陆征能不能回来。陆征是他的发小，如今是开国大将军，派守边疆。
　　宴会开始时，蔺冉说了几句话，就心不在焉了。因为他没有看到陆征，大概是没有回来吧，也许是耽误了。三年了，每年只能匆匆见上一面，这皇城里真的是孤身一人，可是兵权又不放心交给别人，果然是不能两全。
　　千羽坐在离蔺冉不算远的地方，从开始就看着蔺冉，从期待到失望，全都在他的眼里，不仅在他的眼里，怕是更在别的有心人眼里才是，终究是年轻，蔺冉多少岁了？二十五岁。比洛轩还小两岁。
　　宴会到一半的时候，蔺冉随便找了些借口先离开了，并没有告诉人去哪，宫人也没能跟着去。
　　这宴会主角一走倒有些宴会的样子了，渐渐的全是些谈话聊天的声音。也有人和千羽搭话，千羽有一句没一句的回答着，大概是见千羽没什么想要交谈的意思，也就没什么人过来说话了。
　　没过多久渐渐有人退场，没多一会儿人走的差不多了。
　　千羽觉得回去也没什么事情可做，不如在这里多待一会儿。
　　大概过了也没有多久，大殿门被推开了，千羽抬头看了一眼，这个人他见过，当初破城的时候，这个人就站在蔺冉身边，据说是封了个开国大将军，驻遣在边关。
　　陆征看到整个大殿空荡荡的也是有些意外，而坐着的这位戴着面具的人，他似乎并不认识，不过想到一些传闻，便知道这人是谁了。
　　此时，皇陵。
　　蔺冉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突然来到了这里，就这么看着水晶冰棺里的人。他大概觉得有些话不能说给活人听，但是可以说给死人听，更何况是都在这个位置挣扎过的人。
　　“你喝酒么？”
　　自然没有人回答他，他悄悄拿了壶酒过来，就这么毫无顾忌地坐在了棺材上。
　　对于齐洛轩，他是嫉妒的，也是羡慕的。他嫉妒这个人曾经拥有过千羽的喜怒哀乐，羡慕这个人和千羽是无话不谈的情人。
　　“这世上我大概只羡慕你了吧。你的国成了我的国，我站在万人之上，可是我却并没有成为胜利者的开心，每个人都不敢和我说真心话，他们小心翼翼，我自己也虚伪，当年的意气风发早就消失殆尽了。”现在剩下的只有疲惫厌倦，可能是担心的越来越多了，所以变得小心翼翼了，就不再快乐了。
　　“怪不得，你曾说，也许有一天我会厌恶这样的生活，却无能为力。”才三年而已。
　　蔺冉是觉得自己活得悲哀，应该说是每位帝王都有的悲哀，曾经的好友成了臣子，都不敢与之亲近了，因为你和他走的越近，他就越危险，有些人会巴结他，有些人会嫉妒他，就算能坐在一起说说话也没有了话题，中间谈论的只剩下国事了。说得严重点就是众叛亲离。
　　“你说，我是不是该庆幸，我家里人除了我都死光了？”蔺冉眼里的不知道是伤情还是自嘲，那是段往事，其中错对，知情者又有几个呢？西齐皇帝因为莫须有的罪名杀死了他的家人是真，齐洛轩放了他也是真，他杀了齐洛轩也是真。
　　“原来真的会被表象所蒙骗，说不定有一日我也误杀了忠心耿耿的臣子，某日也会有人反过来杀了我，只希望那个时候，能死的体面一点。”蔺冉又摇摇头“我不应该像你一样，我应该赶尽杀绝，不留后患。”
　　“如果我说，我也喜欢上了你喜欢的人，你会不会突然跳起来掐着我的脖子？”蔺冉灌了一口酒“不过，你不用担心，千羽一点都不喜欢我。还有七年呢，说不定哪天就喜欢上了呢，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愿意娶他做男后，若他想要策马天涯，我也可以扔了这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