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百鬼夜话》枫沐焰

76、桃之夭夭（四）

　　樱与桃一来就见村长与山下忠义纷纷倒地的惨状，怒上眉梢。
　　“你们！”小樱怒喝一声十指张开化出尖锐的利爪向着晴明几人冲过来。
　　“等等！”
　　“等什么，你们害死阿伯，我要你们偿命！”
　　“小樱，对方是大妖，你打不过！”桃子大喊，化出妖态追过来。
　　这边茨木也伸出鬼爪，“我说等一等，你们一个个别这么心急好不好！”晴明见状口念咒语，一道金光窜出，眨眼缠上樱与桃，两人瞬间动弹不得。“冷静冷静，有话好好说。”
　　“有什么好说的，不都明摆着！既然我们技不如人，要杀要剐随你们！”
　　“要杀杀我，谁也不准动小樱一根毫毛！”
　　两人眉眼激动。
　　“都说了两位姑娘请冷静，不是你们看到的样子！”源博雅解释，“凶手不是我们，是别的妖怪。”
　　“妖怪呢？”
　　“……已经跑了。”
　　樱与桃冷笑：“那怎么相信你们，人都死了，你们怎么说也行！”
　　“谁说人都死了？”
　　“等下人醒了，你们自己问他吧。”大天狗将昏迷的山下忠义扶过来放在她们身边。
　　“忠义哥哥？”樱与桃急切地呼唤，半柱香后，山下忠义哼唧两声睁开双眼。“忠义哥哥你怎么样？”
　　好容易看清两人：“小樱和桃子？你们怎么……”忽然惊叫一声跳起来，“妖，妖怪！爹！”跌跌撞撞跑去扶起血泊中的村长，人已经死去多时，山下忠义泣不成声。
　　“节哀顺变。”
　　晴明的声音吸引了山下忠义的注意力，他抬头，望见晴明身边的大天狗与茨木童子，当下脸色即变，惊恐地往后直退。“妖，妖怪！你们是妖怪！”
　　“喂，小子，很失礼啊，我们可是货真价实的人类。”源博雅道。
　　“可，可他们……”山下忠义手颤巍巍指着大天狗两人，“我亲眼看见，很大，大的手！”
　　“你说这个？”茨木亮出鬼手。
　　大天狗赶紧用扇子遮住：“你想再把他吓晕啊。”又向山下忠义道，“方才你惊吓过度，产生了幻觉，你再看看？”
　　果然看不到鬼手，“难道真的是我看错了？”山下忠义嘟囔。
　　晴明松开捆仙锁，小樱冲到遭变的少年身边。
　　“到底怎么回事，你告诉她们吧。”
　　“发生了什么，忠义哥哥？快告诉我们，杀害阿伯的是不是他们！”小樱扶着他急切地问，“如果是他们，我就是拼了性命也要提阿伯报仇。”
　　山下忠义摇头咬牙道：“不，不是他们，是……被邪祟附体的母亲大人。”
　　“夫人？怎么会？”
　　“正是，那邪祟叫嚣报仇，你可知何因？”
　　“这……我们一家从不与人结仇，父亲更是处处以他人为先，凡事以和为贵，更从未与妖邪打过交道。”山下忠义回忆一番，“实在要说，怕只有那一桩。”
　　他将几年前已经快忘记的事情道来，这个小村庄真是个小村庄，每天家家户户柴米油盐过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日子，一年到头，哪家成个婚那就是轰动全村的大事，再来谁不小心摔个跤都能在村子里当谈资传上好几天。
　　就这样一个小村子，某一天被一只小妖打破平静。后山住进来一只鬼婆，平日里喜欢偷取村中牲畜，山上屡见动物残肢，偷着偷着越发胆大，村中也开始经常出现残肢，这不是最重要的，最让人厌恶与害怕的是她非常喜欢骚扰年轻漂亮的姑娘，时间长了，村里的女孩子们被她骚扰了个遍，再无人敢走夜路人心惶惶。
　　为保众人安宁，村长请来一名阴阳师除妖。
　　“那年我父亲念她未曾伤及人命，请阴阳师将其封印在后山，没想到这么快就破封而出，还恩将仇报！”
　　‘很典型的农夫与蛇。’白糖道。
　　“你们说她逃走，可知逃向何方？”山下忠义问。“它害死我的父母，我要报仇！”
　　“除妖的事还是交给我们。”安倍晴明安抚。
　　将村长埋葬，山下忠义在墓前呆了一夜，小樱担忧地看着他，桃子则担忧地看着小樱，轻轻拉住她衣袖：“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不准你冒险。”
　　“阿伯阿婶对我们多好，你也是知道的，这个仇我们得替他们报。原本我还以为阿婶不喜欢我了，谁知是妖邪作祟她才性情大变，一直以来她待我如自家人，我得为她做点什么。”小樱已然将自己当做山下忠义的妻子，村长与村长夫人的儿媳，颇有一股无法推卸的责任感。
　　“这些我懂，但你才是我最亲的人，我们一起生根，一起成长，一起化妖，你说我们就好像一个人，穿一样粉色的衣服，唱同一支歌，跳同一支舞，我们要在一起永远不分开，所以我不让你去冒险，这件事交给阴阳师就行。”
　　小樱笑：“我们当然不会分开，但是桃子。”她正色，“以后我是要嫁给忠义哥哥的，总会有些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慢慢你会明白。”
　　晴明与大天狗几人在村子外找了一圈没有发现鬼婆踪影，天亮的时候桃子急匆匆来找说是山下忠义与小樱不见了。
　　“他们会去哪里？为什么不跟我说，她从来没有瞒过我，他们想做什么？”小樱不见，桃子心下发慌，她们就像连体儿，从来没有分别开过，不论发生什么还是要做什么小樱都会告诉她。
　　像喜欢山下忠义时拉着她跳了许久。
　　“不见……山下忠义想报仇，而鬼婆心心念念要杀他……”
　　“如果他落单，鬼婆很可能出现，他这是要把自己当诱饵。”
　　晴明与大天狗对视一眼，一个拉起源博雅，一个拉起茨木。
　　“我们找地上。”
　　“我们从天上找。”
　　四人很快往两方而去。
　　“哎你们……等等我啊……”桃子左看看右看看追着大天狗去。
　　大天狗与茨木用飞的自然比晴明他们要快，找到山下忠义的时候，他已经一动不动躺在地上，小樱被一团黑烟围在半空，那黑烟隐隐幻化一个年轻女子的样貌。
　　“小樱！”桃子呼喊。
　　粉色的身影微微挣扎，有些艰难地转头，没能说出话，似乎被扼住脖子。茨木一爪子过去，两个身影砰掉落，其中一个抽搐一下没了动静，另一个翻滚两圈。
　　“小樱！”桃子急忙过去扶起她，“你没事吧。”
　　“我，没事。”小樱摸摸自己脖子，挣扎起来跑向山下忠义，“忠义哥哥？忠义哥哥！”没反应。“你不要吓我！”
　　“忠义哥哥，你醒醒，睁开眼睛，不能丢下小樱一个人！”
　　“阿伯阿婶死了，就剩你一个，你不能死！”
　　“忠义哥哥，你看看小樱！”轻晃变成用力摇晃最后变成哽咽，“小樱……还没有成为你的妻子……”
　　晴明与源博雅赶来的时候就见两个女孩子一个哭成泪人，一个时不时抹眼泪，大天狗与茨木无言站在一边，山下忠义苍白着脸色。
　　“妖邪呢？”他问。
　　大天狗指指一边躺着的女子，出人意料，在他们注视下，那女子竟一点点蜷缩扭曲，最后变成一个长鼻子黑皮肤，头发稀疏没几根的丑陋老妪。
　　“这是？”大天狗惊奇道。
　　“黑冢鬼婆。”晴明解释，“据说曾是公卿家老仆，因缘际会下亲手错杀自己失散多年的女儿，悲痛怨愤难当，由此化妖。”
　　黑冢鬼婆多年失女，一朝寻得却被自己所杀，妖化之后终年化作女儿样貌，以为亲女在侧，非常喜好跟随骚扰年轻与自己女儿年龄相仿的女子。
　　“山下忠义？”
　　“死了。”大天狗惋惜道。
　　“他不会死，我不会让他死！”
　　“小樱你干什么！”桃子惊呼。
　　“我要用妖丹救他！”
　　“你疯了？”
　　“你的妖丹也救不了他，他若还留一口气倒是可能，可惜……”大天狗摇头。谁知山下忠义竟回应他的话似的，发出一声轻微呻吟。
　　小樱睁大眼，立即开始逼自己的妖丹。
　　桃子拉住她：“你说过我们永远在一起不分开，现在是要丢下我吗？”
　　“桃子，对不起，我一定要救忠义哥哥。”
　　桃子不说话不放手。
　　“桃子求求你放手，我没有妖丹最多变回樱花树，从头再修行过，忠义哥哥没有妖丹就只能死了。”小樱泪下，“我知道我不好，我食言，桃子你是最了解我的。”
　　“变回樱花树你就不再是你了，你也知道我，说好不分开就不分开，我与你一起死，你也要救他吗？”桃子说得坚定，小樱犹豫。
　　“我……可是忠义哥哥真的不能死……”她潸然泪下，哭得十分伤心。
　　桃子将她揽进怀里：“你就那么喜欢他？”轻叹一口气，“到底爱是什么呢，让你连死都不怕。”一记手刀打上小樱后颈。
　　“如果有下次机会，也告诉我爱是什么滋味吧……”
　　※
　　离开村子的路上，大天狗抱着一只花盆，盆中插着两根花枝，一根樱花枝一根桃花枝，两枝相依。
　　“没想到桃子会代替小樱用妖丹救山下忠义。”白糖感叹道，“她其实早明白什么是爱了。”
　　“我会等她，不论多久，我们一定会再见。”这是小樱在樱与桃树下说的话。
　　彼时桃树呈现枯萎趋势，小樱以妖力灌溉堪堪保住一丝生机，并将一根桃枝交给大天狗，她说，桃子是对的，樱与桃不分离。
　　“若是我才不会等到失去再后悔。”茨木揽住大天狗的腰。
　　“说得好像你没干过似的。”源博雅道。
　　“那不是我的意愿。”第一次辩解。
　　就在他们走出村子口，准备分别时，一只绿色小河童拦住去路。
　　“这是您丢的吗？”小河童向晴明奉上一面镜子。
　　“这是……云外镜？”晴明与大天狗都惊讶道，“……什么时候丢……了？”
　　他们不知，白糖早已变了脸色。
　　云外镜在他们手中发出光芒，愈来愈盛。

作者有话说

　　樱花后来还是悲剧了，我们大家都知道，不过樱桃倒是一起了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