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百鬼夜话》枫沐焰

35、画中仙（二）

　　杨贵妃住在后殿，穿过一座佛堂，再穿过一个花池，后殿后靠青山，前依莲花池十分清雅静谧，连守卫都很少，偶尔一两名侍女走过。进入后殿拱门，随行侍卫停在门边把守，茨木皇帝心情也轻松起来，脸上阴霾扫去，似乎进了这里，他就不是那个为叛乱耗尽心力的皇帝，只是一个丈夫。
　　茨木脸上的雀跃让晴明看到了一点熟悉的影子。
　　“陛下跟娘娘感情很好。”不论是哪种意义上的，不论是真茨木还是茨木皇帝。
　　“自然是，我愿倾尽所有换他快乐。”茨木想也不想。
　　“真的吗？”
　　“……”他想说真的却又不明原因顿住，莫名愧疚涌上来，那句真的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侍女们通报过，贵妃已经在中堂等候，不出所料，正是大天狗，不光是他，连服饰都没变，那双巨大的黑色翅膀尤其显眼。晴明忍不住吐槽，这画也太偏心，明明都穿的狩衣，他被当做可疑人士抓起来，大天狗却堂而皇之出现，还当贵妃！
　　“见过陛下。”天狗贵妃行礼。
　　“爱妃免礼。”
　　晴明看在眼里只觉一股子酸腐味，他很想问问皇帝、侍女们，哪个贵妃长这样，哪个贵妃还有一对大翅膀的。
　　这么想便这么问了：“那个，陛下，娘娘，这么问也许很失礼，但是你们不觉得……”他走上去比划两下，“娘娘的翅膀很……很奇怪吗？”
　　茨木大天狗两人疑惑望向他，很不理解他的话义：“您在说什么？这是贵妃的霓裳羽衣啊，有问题？”茨木道。
　　“……没问题。”原来霓裳羽衣是这么用的，他忍不住佩服画，天才啊，晴明从没像今天觉得自己如此具有吐槽潜力。
　　入座后，侍女奉上茶，那两人见面如胶似漆，很快就把他忘记。
　　“三郎你又憔悴了。”贵妃心疼道。
　　“噗！”正在喝茶的晴明一个没忍住一口茶喷出来，不是他教养不够，实在是对面画风太棒。
　　“先生又怎么了？”茨木问。
　　“没……没什么。”总不能说他是被大天狗贵妃吓得。
　　“这位先生是？”贵妃才想起来询问眼前这个陌生小孩，虽说是陌生人，但他与茨木皇帝都打心眼对其有股说不出的熟悉感，这也是占卜师身份很容易就骗到茨木的原因。
　　“这位是卜卦先生，朕请他来为你卜一卦。”
　　从进门茨木就握着大天狗的手，没有松开过，晴明看在眼里，暗暗感叹虽是画控制了意识，但日后茨木若想起来大天狗曾这么温顺地当过他妃子，恐怕睡觉都要笑醒。他一个外人也看得出来，茨木其实是个很霸道的人，偏偏遇上一个固执得跟石头般硬的大天狗，两人没少在碰撞中伤害对方，最后还是茨木敛了棱角实在难得，怕就怕削得过分了总有一天会爆发。
　　“比起那个，我炖了芙蓉粥，你们尝尝。”大天狗对占卜不太感兴趣，而且这时局怕也卜不出什么好话，未免坏了心情，先让侍女将粥端来，“粥里加了点蜜，清甜能让人心情好些。”
　　“贵妃有心了。”茨木喝一口，大加赞赏，“贵妃做的，就是这么与众不同，好喝！先生你也赶紧尝一尝。”
　　晴明狐疑地看两眼那碗卖相还算不错的粥，为什么犹豫呢，因为他记忆中白糖记忆中都没有大天狗做饭的前例，又一想或许受了杨贵妃影响真会做也说不定，于是端起粥试了一口，下一秒他就后悔得无以复加。
　　“娘娘，请问您加了多少蜜？”或者该说就是用蜜煮的吧，除了甜什么味都吃不出来，甜腻得他嗓子冒烟。
　　“不多。”
　　“……”这还不多。
　　“先生不喜欢？朕觉得很美味啊。”
　　晴明敢保证再吃一阵子，茨木都能变成甜的，他委婉推辞：“娘娘的一番心意，该只有陛下能享，小民福薄。”
　　“无妨，陛下您多吃点。”大天狗不在意又给茨木添一碗。
　　“爱妃，朕怎么觉得口渴？”
　　“没关系，喝粥解渴。”
　　谋杀现场，安倍晴明干笑，他几乎能看见茨木嗓子冒烟。
　　终于吃完，茨木救命似的一杯又一杯水灌下，恨不得抱着茶壶灌水。
　　“我们还是说正事吧。”晴明怕天狗贵妃再整出什么来，赶紧道。
　　“对对，正事。”茨木附和，再来点什么吃的，他今天就别想走出后殿。
　　晴明去殿前捡了几块鹅卵石，随便往桌上一扔，作势观察片刻，又冥想片刻，摇摇头：“小民先不替娘娘解卦，暂说一事，若说准了，再替娘娘解如何？”
　　“哦？先生且说。”
　　“近日将会发生一件大变故，营中骚乱起，娘娘兄长死劫矣。”
　　“怎会！”两人同声。
　　“可有解救办法？”大天狗有些焦虑，这种焦虑既真实又陌生。
　　安倍晴明摇头。
　　从后殿出来，茨木皇帝将他安排在一处厢房，接下来只要等事件发生，他就能尝试向茨木与大天狗说明身份，以及画中不实的一切。
　　哪知第二天，一群士兵闯进来，将他押住，原来不知谁将他的卦言传去杨国忠耳中。
　　“原来是你。”杨国忠进门发现是那天被抓的可疑小孩，晴明也认出了他，正是那日鼓动茨木将他下大牢的人。
　　“真是冤家路窄，哦，别误会，在这之前，本大人还没将你视为冤家，不过秉公办理，你却在陛下面前妖言惑众。本大人小瞧你了，短短时日，就让陛下对你以礼相待，有点本事，不过到此为止了。”杨国忠在他面前踱过，居高临下，不慌不忙，看他如看瓮中之鳖。
　　晴明淡笑：“大人多虑，小民既没有故意诋毁大人，也没有妖言惑众，不过说出实情。”
　　“把他给我带走！”手一挥，士兵夹起晴明，杨国忠为首，一队人浩浩荡荡出去。
　　“哎，怎么回事？”源博雅正好遇上，“杨大人这是？”
　　“小子妖言惑众，惑乱军心，本大人要将他就地正法！”
　　说罢，两名士兵将他按在地上，一人举起大刀。
　　“大人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跟这孩子不熟，但潜意识里觉得不能让他被杀。
　　“没有误会，你的职责是保护陛下，就不要多管闲事了吧。”
　　“你……你们别动，我去请示陛下！”源博雅走两步回头，“别动手啊，谁敢动手，死罪论处！”
　　源博雅一走，杨国忠就命人动手：“愣着干嘛，等陛下来真杀不成，快动手。”他指着犹豫的士兵破口大骂。
　　“是。”
　　大刀举起，晴明没有挣扎，事情虽然来得突然又出乎意料，但他忽然想知道在画中死了会怎样。
　　刀落下，眼前一黑，没有痛感，再睁眼，自己趴在小店中画前的桌子上，他惊喜地发现自己回来了！可环顾四周，屋里空当当，茨木他们还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