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百鬼夜话》枫沐焰

24、妓与将军（六）

　　院子里围着一群人，有男人有女人，中间摆放的躯体已经死去，却有什么在人们眼中滋长，风吹过，没有带来半点凉意，燥热不知升腾在空气中还是升腾在人们脑中。诡异的静默之后，院子隔绝了外界般，变成狂欢场。
　　人如同陷入魔魇失去心智，又如同被天空中看不见的线操纵的木偶，扑向身边的人，不论男女，不论是谁。手中所触皆化作掠夺侵占沉沦的对象。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聚集起乌云，遮掩地上这场疯狂的异变。看着无限激情的人们，茨木与大天狗饶是清醒，也免不了面红耳赤。
　　“它疯了吗！”茨木骂，好好没事在他面前上演这一出。忍不住向大天狗望去，大天狗冷冷瞧他一眼就知道没戏。
　　“它这是孤注一掷。”
　　说的当然是魅妖，茨木的气息她不可能感觉不到，正因为有顾忌，这段日子来才一直小心翼翼，隐藏行踪，今日当着两只大妖的面这么大举动，一定是不得不为。随着人们动作，人群中渐渐升起点点紫色光芒，由欲念与情动产生的能量汇聚到一起往后院飞去。
　　“难道她想摊牌？”大天狗一声招呼不打，飞起。
　　“等等我！”茨木喊。往常他一定会叫上自己，可现在大天狗对他疏离得很，他只好自己贴上。心下却很是气闷，多大点事，再气也该气过了，干嘛老是一副“他罪大恶极”的模样。他生来不是受委屈的料，也将委屈吃了个够，合该找机会好好问个清楚，他到底在别扭什么！
　　两人追着紫色光芒到了沁太夫屋前，“是她？”跟她接触过以后，大天狗就将她排除在外，没想到了绕了一圈却还是这个人，大天狗杵在屋前。
　　“进来吧。”屋里人出声。
　　推开门，灯光昏黄，屋里有些暗，侍女趴伏在桌上不知是睡着还是昏去，沁太夫背对着他们，一手捂着半边脸，紫色的光芒汇聚到她身上，她垂着头，似有些痛苦。
　　“本爷该说你胆子大还是缺心眼呢？将我们引来是有觉悟了？”青行灯的火种在茨木指尖跳跃，下一秒就要吞噬面前的妖。
　　对方缓缓转过身，面上不见惊慌，她放下手，赫见那半边脸皮肉腐烂下垂，露出森森白骨，随着紫光融入，白骨上渐渐生出新的血肉，新旧交替，让她看上去有些滑稽有些诡异。
　　“如你们所见，我不能再等。”这具躯体已经开始腐烂，妖力所剩无几，难以为继，她必须孤注一掷。对方是谁，她怎么会不清楚，从他们进入坊子第一天开始她就察觉了，一者狂霸，一者清冷，两种气息，她永远也忘不了。若不是他们，她根本无法出现在这里。
　　“而且，我也不想等了。”语气中有一丝疲倦，她等得太久太久，久到忘记了岁月，“请你们来，只为一件事。”
　　“再给我一天时间，只要一天就够。”
　　“你觉得你有资格和我们谈条件？”茨木此时的表情活脱脱逼良为娼的恶道人士。
　　“我……”
　　“好，我们答应你，先放了院子里的人。”在过于悬殊的实力面前，总会让强势一方不免起怜悯之心，茨木看大天狗一眼，知道他犯了心软的毛病。
　　沁太夫微微一笑道谢，“您真是……特别。”只有特别能形容吧，明明是那样强大的妖怪，却会挂念一堆凡人，一如那时在他身上所感受到的特别。
　　半边枯骨脸已经新肉再生，她轻轻挥手，环绕的紫色光芒散去：“其实我无意取人性命。”
　　“那之前？”
　　“我若说是人心自己的欲念，让他们送了命你信不信？真要说亏欠，我亏欠的也只有你与馨子。魅妖没有那么大的力量操纵人心，我起了个头，他们写下了结局。只有你，我趁虚而入，而馨子……”她歉意地看向前院，“她精神出了问题，意志力弱，才会受我影响，为我所用。”
　　也许觉得辩解没意思，又道：“你们信也好，不信也罢，过了明天一切都了结了。”明天那个人来或不来，她并不知道，但她知道不会有更差的结果，因为，不管来不来，明天都是她等待的最后一天。
　　回到前院，果然人们已经恢复理智，眼见疯狂的举动，女人们惊叫着四散而去。好在都是坊子里的，也没哪个贞节烈女到要寻死觅活，多数隔天醒悟，不能白白便宜了那群男人，于是一个个连打带骂，非要男人们掏了钱才作罢。
　　男人吃了亏的怎么办？自个儿打落牙齿往里吞咯，也有那么一两个尝到个中滋味，就此在弯弯的路上一去不回头。
　　今天是个很重要的日子，坊里所有人都知道。天际一泛白，老板就挨个把所有人都拎起来，闹鬼的事，美美子和木木子告诉她不用担心，已经解决了，她虽然不记得是怎么解决的，但现在没有那多心思放在那种事情上。从现在起，到太阳下山，不仅她，坊子里所有人事物，都将严阵以待，为那位大人时刻准备着。
　　几辆牛车停在坊子前，仆人们排成整齐两队，鞠躬迎接，大天狗与茨木被带进屋子的时候，几位大人物已经入座。屋子中间挂下一卷竹帘，平安京最高处的那位便坐在其后。
　　大天狗与茨木在临时搭起的台上演绎那则故事，台下人默不作声，一片静谧，屋子里只有和琴与笏拍子的声音以及乐人的吟唱。
　　“又到满月之时，心爱的人啊，你终于回来。”
　　“从此两心相印，再不分离。”
　　大天狗在茨木眼中看到樱花面的自己，而茨木的目光似乎穿越那张雪白美艳的面具，探寻着面具后的真实。小指绑上的发丝，捆住的是手指还是其他什么，大天狗有些恍惚。
　　帘子后一声好，像打开了魔法开关，侍女们鱼贯而入奉茶。
　　沁太夫卸去繁复的头饰，穿上侍女的衣裙停在其中一位大人身边。
　　“终于再见到你了……”轻轻的叹息，如梦中呓语飘散。
　　“嗯？”那人抬头。
　　有三月樱花雨飘飞，花雨下是记忆的容颜。屋子里所有目光聚集到他们身上，也许清楚，也许不清楚，但没人打破这场迟来的再遇。

作者有话说

　　这里纠正一下，日本那时候的JI女叫游女，待的地方叫游廊，规格高一点有太夫的似乎叫扬屋（不知道是不是平安时期），没有坊这一说（我创一个，笑），然后她们与艺妓也是不同的职业（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