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百鬼夜话》枫沐焰

23、妓与将军（五）

　　老板表面上将事情压下，没事人一样，但是坊子里人心惶惶，于是暗地里不知打哪儿请来个阴阳师。那阴阳师这里撒点灰那里撒点灰，四处跳大神似的跳了一圈，茨木跟在一边偷笑，大天狗扶额，这分明是个坑蒙拐骗的家伙，他们两只妖在跟前都能熟视无睹走过去，能有什么指望。老板跟前跟后，端茶递水，捧得跟真大师一样。
　　啪啪啪，贴完最后三道符，大师满意地点点头：“行了，妖已经被本大师镇住，不会再出来作乱啦。”
　　“这就镇住了？”老板看看屋里快被贴了一圈的符，心有戚戚，“不是大师，您既然来了，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把这妖给拿了去呗。”
　　“我看他连妖的影子都没见着吧，怎么拿。”茨木靠在门边嗤笑。
　　大师不乐意了：“你懂什么，上天有好生之德，阴阳之理首为平衡，既已经镇住，本大师何必赶尽杀绝。”
　　“万一不小心它又跑出来呢？”老板小心问。
　　“不可能，你这是在质疑本大师的能力！”大师受了莫大侮辱，“你要是不信任本大师，就另请高明。”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就请大师再贴几张符吧，巩固巩固。”
　　“是啊是啊，再贴几张。”仆人们附和。
　　大师在众人簇拥下多补几张符，恭恭敬敬送走大师，老板舒口气：“行了，没事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去。”
　　话还没说完，墙角里冲出一人，哗啦就撕下一张符，“夭寿啊，你个疯子干什么？”老板冲过去抢下女人正在把玩的符，心肝宝贝似的抹抹平交给旁人贴上，指着她的鼻子，“你个疯女人，才好一点又出来发疯，好好在你屋里待着，不准动这些符，再被我看见你动它们，老娘，老娘就……”她环顾四周，找来根棍子，“就用这棍子打断你的腿，不对，打断你的手，听到没？”她揪揪女人的耳朵。
　　那女人正是前天招惹茨木的女人，听坊里说女人名叫馨子，脑子有点问题，个个厌恶，包括老板。但不知为何，老板虽然不时打骂，恐吓，却从来没有把她丢出去过。
　　“玩一玩嘛，哎你看，这上面画的小人真，真好玩，你看看嘛，像不像我儿子？”馨子转身顺手又扯下一张，凑到老板跟前。
　　“……像像像！像个鬼，全天下都像你儿子行了吧。”老板不耐烦地挥挥手，“赶紧把她丢回自己房间去，老娘看着就来气。”
　　前脚疯女人刚被带走，后脚沁太夫也来了，看看屋里廊上的符道：“贴这么多什么妖也做不了乱，您可以放心了。”说罢咳嗽两声，似乎身体又虚弱几分。
　　“那当然。”老板满意地拍拍手，总算无后顾之忧，见沁太夫摇摇欲坠，催她赶快回屋。
　　沁太夫迟疑片刻问：“关于日后的宴会，您，是否知道随行的有谁？”
　　“有谁？”老板掰掰指头，“有左右大臣，还有位将领吧。你问这些做什么，反正那日你也不能去奉酒。”
　　“我随便问问。”
　　沁太夫走后，老板嘀咕：“奇了怪没见她对这些事上心过，怎么突然关心起来。”
　　这次轮到大天狗疑惑，问道：“随行一位将领，恐怕是太夫心心念念的故人，她自然要关心的吧。”他以为沁太夫痴心等一人的事坊子里都知道呢。
　　老板莫名看他一眼：“什么心心念念的故人，做这行的你以为都像你天真？男人那些虚情假意的话听听就过了，谁还当真不成，沁太夫在这行摸爬滚打多年，精明得很。”
　　“她……”大天狗糊涂了，老板口中的沁太夫与他认知中的似乎不是一个人。
　　“你不知道吧，早年就有王公贵族想替她赎身，但她觉得男人没一个可靠的，还不如自己趁着风光多赚点钱。”
　　“或许她是为了等人不愿走？”
　　老板笑：“等人？你哪儿听来的笑话，我跟她在这里待得最久，从没见她对哪个男人上心过，男人都是被她玩弄鼓掌的傻子。行了，你们也别瞎晃悠，给我排练去。”
　　不知是否符咒起了作用，还是别的什么，坊子里安生了几日。日子逼近，老板紧张得一天到晚脚下忙不停，要么拉着茨木与大天狗，要么抓着仆人教训，嫌这儿摆得不好，那儿扫得不干净，总之停个一时半会，就像天快塌了，不安心得很。坊子也整个在火上烤，一个个火急火燎，短暂忘记了闹鬼死人的恐惧。
　　这天，最后一场戏，也是最后一天，老板一门心思全力以赴指导，妓终于等到了将军，大团圆结局，大天狗依偎在茨木肩头。
　　为什么是茨木呢，事情是这样的。从第一个男人死后，老板前后又去请了好几位，虽然没死，却不知什么原因来过一次就不肯再来，更有甚者干脆闭门不见。老板急得焦头烂额的时候，茨木自告奋勇说他可以反串一下。
　　半信半疑，老板让他尝试了一回，效果出奇的好。老板笑眯了眼拍拍他的肩说，没想到长得这么男人也是有点用处。只有大天狗知道什么反串，他根本就是本色出演。这下把茨木乐得，不仅能光明正大搂搂抱抱，还时不时暗地里揉揉捏捏，撩拨撩拨大天狗。
　　大天狗原是拒绝的，但架不住老板喜欢。
　　“哎这个地方，你不要那么僵硬，放软一点，软懂吗？柔弱无骨那种感觉！”老板拍上大天狗的腰，“女人都是水做的，柔软是最能让男人销魂的利器，坊子里的女人个个好手。这幕你靠在他怀里，一定要表现出极致的柔软，才能散发极致的勾魂气息。”
　　“我已经尽力了。”大天狗说得有些艰难，什么是极致的柔软他一个大男人哪里知道。
　　“行行，我来做个示范。”动了半天，老板看不下去亲自上阵，一把拉开他，就往茨木怀里靠，顺便暗送秋波，撅撅抹得艳红的唇。这次轮到茨木受惊，手上一松，脚下一退，老板摔了个结结实实。
　　“我看，还是她来吧，您我有点抱不住。”
　　老板拍拍衣摆少见的没生气：“也是，老娘的风韵一般人吃不消，不怪你。来，你继续。”拉过大天狗好一阵摆弄，终于一击掌，“搞定，完美！”
　　大天狗与茨木松口气，忽然一个少年人跌跌撞撞跑进来，手里还拿着扫帚，如同上一次惊慌失措，边跑边叫：“老板，不好啦！”
　　“叫魂呢你，怎么又不好了？老娘贴那么多符，还有哪个不长眼的妖怪敢来？”
　　“不是，这次不是妖怪，是……”
　　“什么能把你吓成这样。”
　　“是……您自己去看。”仆人铁青的脸，唤起人们记忆。
　　老板迟疑地走出去，院子里围了一圈人，似曾相识的感觉，心扑通扑通跳起来，小心拨开人群。
　　这次倒是没有干尸，不过……茨木与大天狗看到人群中两道赤果纠缠的身影，大庭广众之下，以一种极度诡异的姿势黏在一起。细看，女人眼睛翻白，口吐白沫，而男人浑然未觉，如中魔魇，双眼赤红，依然不停动作。很诡异的景象，本该蔓延害怕，却十分不正常地蔓延欲*望的气息，围观者一双双眼睛，如被磁石吸住，挪不开。
　　茨木走上去敲晕男子，两具躯体方分开，男人的身体就在众人注视下迅速干瘪，仿佛被人抽干了所有血肉，观女人正是馨子早已昏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