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百鬼夜话》枫沐焰

197、第 197 章

　　本担心大天狗妖化失去理智做出什么事来，好在他还保持清醒，飞到水球边盯着那两只妖怪。两只妖怪见半路杀出程咬金，大势已去却又不甘心，其中一只仰头大笑三声：“你们以为你们赢了，保住这个地方了？想得美，就算死，老子也要拉你们垫背！”
　　话落，猝不及防砰一声，那妖怪竟然自爆，血肉横飞，爆炸的威力卷起水流，本已被撼动的水球在众人惊呼声中移动了那么一点点，但只要那一点点，大殿开始崩塌，两边的光墙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不可挽回地灰飞烟灭。混乱的力量带动水流冲击众人，大天狗将茨木护在翅膀下。
　　“躲在你翅膀下像什么样？我还要不要面子！”茨木要出去。
　　大天狗按下他：“这种时候，纠结什么面不面子。”他胸口一窒，口中涌出丝血溶进水里。
　　“怎么了？”
　　“我没事。”
　　旁边海坊主大喊：“快离开这里，快回去救他们！”妖力崩碎一瞬间的事，他不敢想象此时小镇里会是什么光景，墙外的恶妖是否已经闯进来，镇民们是否惊慌逃窜。“快走，不能让他们出事！”海坊主踉跄往外跑，声音颤抖，眼角湿润，一个不小心被绊倒，椒图扶起他：“别急，没事的，大家一定都没事的！”
　　他们跑走以后，大天狗与茨木也跟上。
　　一路上不断听到远处传来惨叫声，水送来血腥味，越靠近宫殿，海坊主脸色越苍白，宫殿还是那个样子，亮堂堂，像海底这片黑暗里的明珠，从外看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但殿外飘浮的残肢断骸以及游弋的巨大妖鲨在在说明发生了令人心惊的惨事。
　　“走开！滚开！”海坊主暴怒地挥舞手中长杖，驱赶周围的妖鲨，一只妖鲨嘴里掉下半截躯体，游开。
　　海坊主与椒图过去扶起那还剩一口气的妖，眼中泪漱漱而下。
　　“您，您回来了……快，去救……”垂死的人痛苦挣扎，话未说完咽了气。
　　“混蛋！这些混蛋！我要杀了你们！”海坊主吼叫着向妖鲨扑过去。
　　妖鲨张开血盆大口当头冲下，危急间，红色翅膀略过，大天狗将他拎走。落地，海坊主推开他：“不用你救，要不是你们不会变成这样。”
　　“……”大天狗不语。
　　椒图劝道：“你我知道，不关他们的事，是那两只妖的错。”
　　“若不是他们……”
　　椒图摇头：“有没有他们，他们都会找到那里，既有内应防不胜防，这种事……早晚都会发生的。”
　　“妈妈！妈妈，你在哪里！”小孩的声音传来，顺着声音望去，一个小孩面色焦急地在残尸中不停翻找。看到他们跑过来，怒冲冲扑向大天狗与茨木：“你们说你们都干了些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的妈妈，你们还我的妈妈！”正是方才与他们一道的小孩。
　　大天狗悲悯地看他，茨木将他拉开：“这就是你想要出去的代价。”
　　“你胡说！”
　　茨木抓着他的双手，不再理会他：“现在不是杵在这儿的时候！”
　　椒图道：“对，我们快进去，看看有没有生还者！”
　　大天狗替他们开路，海坊主一行退入殿中，金鱼姬带着生还的妖躲藏在主殿里，见他们进来，哭喊着扑到椒图怀里：“太好了，椒图姐姐你没事，到底发生什么？为什么守护墙会被打开？它们为什么会进来？”
　　其他妖也看着他们等待答案。
　　“镇子里混进了两只奸细，他们进入水之令大殿，动了水之令，一只当场爆死，另一只逃了。”椒图解释。
　　“什么水之令？”
　　“什么守护墙？”
　　“什么奸细？”妖怪们又有了更多问题，叽叽喳喳问起来。
　　椒图看海坊主一眼：“事到如今该告诉他们了。”
　　大殿门口，大天狗守着不让妖鲨靠近，茨木走过去看他脸色有些不好：“你真的没事？”
　　大天狗摇头：“没事，这点算不了什么。”
　　小孩有些颓丧地坐到他们身边：“你们说的都是真的吗？因为外面有这些可怕的家伙，所以才不让我们离开，一切都是为了保护我们？是我的错，是我害了大家对不对，如果不是我不知天高地厚，想要出去，如果不是我身在福中不知福，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对不对？”
　　茨木摸摸他的头：“想要自由不是你的错，况且动了水球的不是你。”
　　“那里有守卫，如果不是我，他们不会轻易溜进去，都怪我引开守卫。”
　　大天狗也垂下头，茨木道：“你们两个不要这样子！这么说吧，当有危险针对而来，不想着面对，只想着躲起来期望永远避开本就是不可能的，椒图虽是个女人，这点却看得明白，如此被动，这样的事不是今天发生也会是明天，避不过的，早晚的事。海坊主建立了这样一个温室，虽保得他们平安，却也让他们丧失了应对危险的能力，否则必不会有这么大的死伤。”他的话虽听着残忍无情，却是这个世界的真实。
　　可怕的不是危险，而是面对危险却没有能力保护自己以及自己爱的人。
　　对此，殿里显然也有妖是这样的想法，有妖质疑：“这么说，你早知道外面盘旋着这样的危险，却将我们全部蒙在鼓里，在妖鲨嘴下快乐、无忧无虑，愚蠢地生活！你到底怎么想的？你以为一层壁罩就能保我们永世安全？保我们世世代代？没有想到您这么天真！”
　　有妖附和：“是啊，如果不是你这么天真，早点告诉我们这些危险，早有应对，我们也不会落到如此田地，其他妖也不会轻易就这么死去！”
　　“您到底是在帮我们还是在害我们呢！”
　　“你们怎么能这么说！”金鱼姬道，“你们为什么不想想是谁给了你们这么多年安稳的日子？如果不是海坊主，你们以为在这诡谲的大海中，你们每一个都能幸运地活到现在？”
　　椒图也道：“请不要再责怪他，发生这种事，他比谁都难过，这么多年，我都看着，大家开开心心生活的每一天，他都提心吊胆，一点不敢松懈，他不是没有准备，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出去，不仅是帮助岸上的人类，带回迷失的妖怪，也是为了确保墙壁无损以及周围的安全，在你们看不到的地方他做了很多很多。”
　　“做了很多不代表发生这种事他就没责任。”
　　“好了！现在怪这怪那有什么用？椒图跟小金鱼说得对，海坊主已经给了我们这么多年，有的家庭甚至不止一两代，这么久的安稳生活还不够你们感谢一声吗？”妖群里有妖说了声，其他不再说话。“现在最重要是接下来怎么办？外面都是妖鲨，我们困在这里也不是办法，那位不知能坚持多久，海坊主您拿个主意？”
　　那位指的大天狗，他毕竟是外人，从人类变成妖怪已经够惊奇，谁也不知道他有多少能为，什么时候就会倒下，海坊主道：“水之令宫殿里有一座地下室，我们可以先去那里避一避再想办法。”
　　说定以后，他们跟大天狗茨木知会一声，年轻力壮，妖力强盛一点的妖组成一支小队，以大天狗为首护送他们向水之令宫殿转移。
　　大天狗展翅，红色浪潮开道，其他妖怪互相搀扶着离开，他让茨木先走，茨木不放心非要与他一起留在最后断后。
　　风刃将妖鲨割伤，血的味道却让它们更加疯狂，不要命地前仆后继扑向大天狗，茨木在一边看着帮不上忙急得团团转。如果不是形势严峻，别无选择，他绝不想让大天狗那样消耗，他那瘦弱的身体总让他胆战心惊，似乎随时就要抵挡不住。
　　而事实，大天狗动作似乎真的迟缓下来，一不留神手臂被一只妖鲨咬住，他眼皮一跳，抢过身边妖的叉戟冲上去一把扎进妖鲨眼睛，大天狗趁机挣脱出来，茨木拉着他退开。
　　“让我看看怎么样！”
　　“先走！”大天狗拉着他往水之令宫殿跑。
　　废墟里，等最后一只妖进来，关上通往上面的铜门，妖怪们才能喘口气，受伤的没受伤的都歪倒在地，三两靠在一起。
　　茨木拉起大天狗给他包扎手臂，大天狗忽然一个踉跄倒下，眼睛嘴角鼻子耳朵都溢出鲜血，身后的红色翅膀消失，变回人类。七窍流血的样子吓坏了茨木，他心绪不宁地抱着他呼喊，大天狗勉强睁开眼皮：“刚才消耗有点多，我休息一下就没事。”说罢闭上眼昏过去。
　　“你怎么了，你不是要死吧？”小孩喊。
　　“呸！”茨木啐他一句。
　　“大天狗怎么了？”椒图过来，“让我看看。”她扶起大天狗，手靠在他背上给他渡妖力。
　　看她脸色越来越凝重，茨木问：“怎么了吗？”
　　渡了一会儿，椒图将大天狗还给他：“方才我就想问他的妖力何来？”
　　茨木抽出大天狗脖子上的红玉：“应该是这个。”
　　椒图看了一会儿：“我不确定是不是因为这个，大天狗现在是人类的身体，而我刚刚给他渡妖力的时候，发现他体内五脏六腑损伤严重，就好像被什么强力的力量由内而外破坏，他不能再承受这样的力量，否则要不了几次，他就会全身爆裂而亡。”
　　茨木看着昏迷的人发青的脸色皱眉：“你不是说这玩意能治愈你吗？是骗我的？”
　　另一边，金鱼姬坐到海坊主旁边：“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你还有事没告诉我们对不对？妖鲨袭来的时候，我听到跟它们一起的妖问我们把他们老大藏哪里去了。他们的老大是谁？是不是你藏起来了？为什么？”
　　海坊主不语。
　　“都到了这会儿，你还要隐瞒吗？连我也不能告诉吗？”
　　海坊主叹口气：“那要从很久之前，你们还没来到这里的时候说起。”
　　在他带回荒川的妖怪们之前，这座宫殿，宫殿里的小镇就存在，小镇不是他所建，原本的主人也不是他，那个时候他在牢笼里困得久了，像那个小孩一样生出想要逃跑的想法，而那个时候，小镇的管理者是他的双胞胎哥哥，他也与小孩一样被抓住，他的哥哥不忍心审判他，私下找他相谈，两人起了争执。
　　“我失手杀死了我的兄长，而我的兄长没有怪我，只是恳求我不要离开，代他管理照顾好这个小镇。因为兄长手下有一批忠心耿耿的妖怪跟随，而我在小镇又没有威望，为了不让我被他们报复，也为了更好管理小镇，兄长让我隐瞒他的死，取代他，用他的身份活下去守护这里。”想起自己终负所托，海坊主垂下脑袋。
　　“那带领妖鲨的那些妖怪？”
　　“我毕竟不是大哥，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他的兄弟们，他们察觉以后暗杀我几次无果逃出了这里，我本想他们要离开就离开罢，谁知他们竟在外面纠集了妖鲨回来找麻烦。”
　　“为什么不解释清楚？”
　　“解释什么？大哥确为我所杀，这些都是我的报应，只是却连累了小镇的大家。”
　　小金鱼拉起他：“现在去说清楚还来得及，去告诉他们你只是失手，告诉他们守护小镇才是他们大哥的心愿！”
　　海坊主扫周围一眼冷笑：“大家都死了，说什么都晚了，现在就是他们原谅我，我也不能原谅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