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百鬼夜话》枫沐焰

184、第 184 章

　　一年前隆冬月，大天狗家遭逢巨变，他熟悉的生活、熟悉的人被一场火埋葬，那场火只给他留下一张式神符以及一个不可磨灭的影子。从那以后，他跟着安倍晴明学习捉妖，在妖界追寻凶手，那个拥有黑色火焰的影子。
　　当茨木在山上看到时，他意识到大天狗追寻很久的线索极有可能出现了。大天狗走开，他追上去：“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什么？”
　　“我看见了黑色火焰，跟柳叶一起。”大天狗停下脚步，嘴角上的弧度瞬间敛起。
　　“一下山我就该告诉你的，只是挚友受伤耽搁了。”他看大天狗不说话，面上冷淡似结了一层霜，与方才亲他的那个判若两人，不禁暗暗自责，这件事对大天狗来说多重要，他却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他。“你生气了？”
　　“没有，你说它跟柳叶在后山？”
　　茨木点头，大天狗调头往旅馆外走。
　　“你现在去没用，他们早走了。”
　　对方怒冲冲回头：“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还说不生气，是我的错，但你现在去只是扑个空。”
　　“在不在不去怎么知道！”
　　他的脾气茨木最清楚，说要干什么就干什么，谁也拦不住，于是道：“那好，我跟你一起去，对方三个妖怪，你一个人应付不了。”
　　这话反而提醒了大天狗，他皱了皱眉，极不情愿却停下，收敛一身急躁与怒气。方才乍听见黑色火焰一时情急，但茨木说得没错，他现在去只是扑个空，而且重拾平安京记忆以后，他知道柳叶并非什么柳叶，而是蓝色大天狗，冲动而去，讨不了好处。他深吸了口气，转身：“我明白了，我不去，我不急在这一时，既然它已经出现，我总会找到它。”
　　“那你还生不生气？”
　　“生什么气？谁不知道酒吞对你来说最重要？”
　　这话味道总觉得怪怪的，茨木说：“你对我来说也很重要。”
　　“那真是多谢！”
　　茨木抓住他：“你在闹什么别扭，你、我、挚友，我们三人相处这么久，还要比谁谁更重要吗？他受伤的时候，你不也很担心？”他忽然顿住，定定地看抿着唇的大天狗一会儿，试探道，“你喜欢我？要不然刚才为什么亲……”
　　“算了。”大天狗打断他，“你什么也不知道。”只有他一个保留两人爱过的记忆太不公平，谁知道他会不会变成一头热。“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些，我去找晴明。”
　　“怎么不重要！”
　　茨木跟过去，迎面跑来个人，衣服都没穿好，边跑边喊：“不好啦，后山着火了！”看见他们道，“快回头，着火了！”温泉间的门也纷纷打开，人们一个个跑出来。
　　“什么着火？”
　　“你们自己看。”逃跑的人手指后山方向，上空隐隐透出艳红色。
　　有人看了一会儿惊慌道：“那是山林着火了？！”话一出个个脸色大变，普通火灾就罢了，若是山林大火，再遇个燥风能把山脚这一片全都烧成灰烬，温泉乡的人们失去家园那是眨眼的事。
　　“哎呀，别说了，赶紧跑，很快就会烧到这儿了。”
　　几句话的时间，庭院里已经满是烟尘，朦朦胧胧，十分呛人，旅馆里一片混乱。
　　“快去通知其他人。”大天狗说，他与茨木两人分头。
　　女孩子们和晴明也都跑出来，青行灯问：“怎么回事？怎么着火了？”
　　“还不清楚，大家先出去。”大天狗将他们送出去回头找茨木。
　　旅馆外的空地上，人们驻足，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场末日之景。这场山火来势凶猛，整片山脉都陷入火海，火舌肆虐，将半边天空染红。山林大火从来都是难以抗拒的死神之镰，所到之处肆意收割生命，再有劲风助势，如同火山爆发，又如十八层地狱熔岩奔涌。“最糟的情况。”耳边风声呼啸，晴明望向很快被烟尘覆盖的旅馆脸色有些凝重。
　　“他们怎么还不出来？”座敷童子焦急道。
　　“是啊。”红叶也面露担心。
　　青行灯道：“别担心，他们两个会把酒吞带出来的。”
　　旅馆里，房间灌满烟，呛得人不能呼吸，目不能视。大天狗赶来帮茨木扶起酒吞，茨木说：“这里烟大，看不见路，你跟好我们。”
　　他带着酒吞走在前面，半途遇见实在不放心进来接他们的安倍晴明，安倍晴明说：“还好你们出来了，火已经烧到房子了。”他向后看一眼，“大天狗呢？没找到你们？”
　　“在后面。”茨木回头哪有半个人影，脸色一变，将酒吞交给他，“你们先出去，我回头找他！”
　　“太危险了，消防人员已经过来，你先……”
　　不等他说完，茨木已经跑进浓烟。
　　酒吞说：“劝他是没用的，我们，是同一类人。”
　　如晴明所说，火已经烧过来，木制的屋子如上好的薪柴，烧得噼里啪啦，仿佛随时会倒塌。
　　“狗子！”
　　“大天狗！”茨木焦急地四处摸索，呼喊，懊悔自己刚刚为什么没有牵住他。
　　许久，大天狗的声音传来：“咳，我在这儿。”
　　大天狗的声音很好听，但他从没有觉得这么好听，简直是现在他唯一想听到的声音，寻声跑过去，对方灰头土脸，扶着个人，他脑中紧绷的弦松下来，心中却又涌上火气：“你干什么！不是让你跟好？这么大的火，你瞎跑什么！”声音严厉到不自觉，严厉到失态。
　　“我跟好了，只不过半途看见有人被困，所以……”大天狗原本有些歉意，见他凶神恶煞，理直气壮地抬起头，“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你担心什么，倒是你，跑回来很危险不知道？你是笨蛋吗？”
　　“你也知道很危险？”
　　“不然怎么样？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走过去？”
　　“要逞能也要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能耐！”
　　“谁逞能！”
　　被他扶着的女孩子说：“两位别吵了赶紧出去吧。”
　　茨木拉着他，三人冲过重重浓烟，回到星空下，再次呼吸到新鲜空气像重新活过。
　　女孩道谢，大天狗挑衅地看一眼茨木，正想说，“看吧，不是好好出来了？”就见对方黑着脸，一声不吭走过来，旁若无人地一把抱住他，用力吻上他的唇。
　　他惊得瞪大眼睛，这一举动毫无征兆！
　　“你们有没有怎么……”看到他们跑过来的晴明、座敷童子几人张大嘴，生生把“样”字吞回去。
　　茨木吻了一会儿放开他，靠在他耳边说：“下次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你根本不知道你有多重要。”
　　“茨木……”
　　“好了，幸好大家都没事。”晴明道。
　　在警察安排下，停留在旅馆外的人们准备撤离到安全地带，忽然地面隆动，山火里传来野兽的咆哮声，如雷轰鸣。
　　“什么声音？”人们惊慌。
　　“如此响亮，能掩盖山火与山风的声音，不是一般野兽能发出，得是巨兽，或者妖兽。”晴明说。
　　因为茨木那一吻还在发呆的大天狗回过神：“是妖兽，红玉有妖气反应。”众人见他脖子上的红玉发出比先前更耀眼的光，似兴奋，蠢蠢欲动。
　　“这山上除了蜘蛛精难道还有大妖怪？”青行灯说。
　　晴明望一眼后山，妖兽的吼声一波波如浪拍来，细听了一会儿，他拔腿就跑：“这边！”
　　“喂，该赶紧撤离！”妖刀姬喊。
　　大天狗与小妖们追上，茨木让红叶留下照顾酒吞也追过去。
　　“我感觉到了结界的气息。”以津真天说。
　　“我也是，如果是被结界困住的妖怪，咱们还是不要去了吧。”帚神有些害怕。
　　“怕什么，晴明大人不怕咱就不怕。”犬神道。
　　他们追着安倍晴明到山脚一处石堆，石头上系着注连绳发着白光，旁边还有座迷你神社，周围火舌畏惧不敢靠近，声音从石堆里发出来，被封印的妖怪渴望着自由。
　　晴明闭上眼将手放在石头上，其他人屏气凝神，然后他睁开眼开始撕扯注连绳。
　　妖刀姬说：“这种时候，你不是要把它放出来吧？我们还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安倍晴明却回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这场火太大了，难以扑灭。”他继续扯注连绳，里面的妖怪似回应，吼声越发激动，地面也震动得越厉害。
　　“喂！放出来真没问题吗？”
　　大天狗上前帮忙：“相信他吧。”
　　众人一起用力，注连绳断开，石堆下顿时发出耀眼光芒，直冲九霄，冲破铺天盖地的浓烟，光柱扩散，他们周围仿佛被净化，火势尽退。
　　光芒退去，妖兽现出真身，那是一只一幢楼高的大妖怪，白色染红的毛，两只蓬松大尾巴，尖尖的耳朵。它瞥一眼众人：“等下再说谢，我先灭火！”
　　大妖兽仰天长吼，额上发出红光，退避不及的火焰拼命挣扎嘶吼着然后无力地被卷入红光，众人看着灭世般的大火像遇到天生克星，一点点被吞噬、消弭，震惊得无以复加。
　　仅半个小时，漫山大火就消失无踪，山下消防警报还在回响，若不是留下遍地残灰，都要怀疑是否出现过。
　　“呼。”大妖兽喘口气，彭一声变成一只小狐狸掉来下，“还好没酿成大祸，谢谢你们放我出来，当然你们帮我也是帮你们自己，灭火这种事还是得我来。”小家伙有些得意地摇晃脑袋，“咦！”他发现什么瞪大眼睛跳到晴明肩上看两眼又跳到大天狗肩上。“啊！是你们！晴明大人、大天狗大人！”
　　众人看着这小东西自说自话，忽又莫名其妙嚎啕大哭起来：“我终于找到你们了！”
　　“你是？”晴明问。
　　“我是小白啊！我我，小白，您看清楚。哇呜，小白好想你们！真的好想！”小白跳过去埋头在他胸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撕心裂肺，叫人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