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第 1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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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2016年11月
酒吞将一份报纸丢在茨木桌上。“什么？”茨木拿起报纸上面一张图占了半版，“天霖财团董事长夫妇葬身火海，独生子不知所踪？”啪一声他拍着桌子站起来，“着火了？”
酒吞点头。
“烧死了？”
再点头。
他拿起衣服出去，酒吞喊：“你干什么去？”
“不是还有一个不知所踪吗？我让人去找找。”
一个月后
“茨木哥，找到了！”镰鼬说。
D市，12月北风凛冽，但因为临近圣诞夜，虽然下着雪，街上依然有不少人来来往往，阴暗的小巷子里，一个身影蜷缩着，任由雪花落在肩上头上，隔绝了外界一般，冰冷的雪与他无关，巷子外的热闹霓虹灯也与他无关。
“喝，不够，你小子不行。”巷子另一头走来两个勾肩搭背的醉汉，走过的时候被绊了一跤，摔个狗啃泥，爬起来骂咧咧道，“好狗不挡道。”
蜷缩的人没反应。
踢两脚：“臭小子，看见没老子手都摔红了，快道歉！”
还是没反应，对方没有放过，反而越发生气：“哪儿来的野狗一点礼貌都不懂！”一把揪起地上人的头发，“黄色的，不良少年吧。”
“看他眼睛，蓝色的，还是个外国佬。”另一人调笑。
被迫抬头的少年，一双蓝色的眼睛染了一层灰色，没有半点光亮，了无生机，任由他们揪着，听不到嘲笑，也感觉不到疼痛。
“你看他的衣服。”一人伸手翻他的衣服，“还是名牌呢。”
“这不是哪家小少爷离家出走，学别人当小野猫吧。喂，小弟弟，你家在哪儿，哥哥送你们回家啊。”醉汉蹲下身。
不理会。
“这是什么？”注意到少年脖子上挂了一个奇怪形状的红色玉石。
“会不会是什么值钱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那醉汉伸手去摘红玉，少年忽然有了反应，一把握住。
“臭小子，给我！这算是你的赔礼，哥儿们就放你一把，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对他们的恐吓少年置若罔闻，只是死命地抓住那块红玉，两醉汉拳打脚踢愣是没有抢走，最后不甘心地把他的外套鞋子扒走了。
少年躺在地上，没了外套鞋子，手脚很快冻得失去知觉，明早人们会发现多了一具尸体，然后他会被随意丢到焚尸场，结束短暂的生命，不留一点痕迹，早在一个月前他就该去了，少年没由来心想。
雪落在眼睫上，嘴唇上，不那么冷，温柔得像羽毛。
不知何时头顶出现一把黑色的伞，挡住落雪，有人说：“小鬼，回家了。”
家，家早没了……
茨木直接把人扛回了与酒吞合住的一套公寓，“这个就是天霖财团那个失踪的独生子？”酒吞问。
被扛在肩头的少年不出声，任由茨木把他放到沙发上，拿毛巾揉搓他的头发。
“找到了也算好事，你打算怎么办？”
茨木道：“看看他还有哪些亲戚，明天给送回去，有了着落，夫妻两在天上也能安息。”
酒吞看着不言不语的少年，叹了句：“真可怜，转眼从天上摔掉到地下。”
公寓房子多，多一两个人不在话下，茨木在靠近自己屋子旁边选了一间，简单地铺了张床将少年放上去：“我是你父母的朋友，你别害怕。”其实算不上朋友，“你家的事，节哀顺变。”他不怎么会安慰人。“今天先待一晚，明天我陪你去找你的亲人。”
少年只环抱着自己的膝盖，不说好也不说不好，从他找到他带回来，对方甚至都没看他一眼，似乎不论是谁要将他带哪儿去他都不关心。
“你早点休息。”茨木关了灯把门带上。
第二天早上他进去的时候，少年维持着前晚的姿势，抱着膝盖头埋在腿间，“你不是一夜没睡吧？这么冷的天被子也不盖。”走过去一摸对方的手，果然跟冰块似的，心里不禁有些懊悔。昨天少年自己的衣服被雪浸湿，他就给换了一套棉睡衣，虽然是棉的，但在这个时节还是单薄了些，又没盖被子非冻出病来，昨晚他应该替他盖好被子再走的。
“快过来。”将人拉到大厅把取暖器开了照着，半个小时后，少年苍白的脸色才渐渐有了血色。
吃了早饭带他去买了一身衣服拿着下属写的地址，找到一户人家门前。这是少年母亲的哥哥，他的舅舅家，他在D市唯一的亲戚。少年是混血儿，他的父亲来自M国，母亲是本地人，父亲家亲人远在海外，母亲家只有这么一个哥哥。
“既然是舅舅总会好好待你的。”茨木安慰，少年一路上脸色都不好，准备按门铃时，竟直接跑开。
“喂！”他看了一眼别墅追少年而去。“怎么了？好好的。”
对方不说话，脚下也不停。
“这是你舅舅家，你怎么跑了？”
“停下！”
不停。
茨木终于生气抓住他：“怎么回事？你倒是说句话。”少年眼眶发红，他一肚子火气硬生生憋下去，放软声音，“你不想去？”
对方点头。
“为什么？”
对方抿嘴。
那个火烧之夜，他跌跌撞撞跑出来，跑了几十里路到那座别墅，他的舅舅家，正好看到夫妇两出来。“听说他家着了火，两个都死了，小的倒是不见。”“唉，小的还活着？为什么没有干脆一起烧死呢？公司那些股份……”“小声点！别被人听见。”
那个地方，他再也不想靠近一步。
半天等不到答案，茨木惊讶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发火，他所有耐心大概都用在了这两天。对方还未成年，比他矮了两个头，只到胸前，一张脸文文弱弱秀气得像个女孩子，他语气重点都觉得欺负了人，罪过罪过，末了只得又将人领回去。
“没送掉？”酒吞问。
茨木摇头。
“别一副不良少年早生了私生子，到处送还送不掉的表情嘛。”酒吞哈哈笑，“那只能先留着待两天了，以后思量着送出国吧。”
“对了，你带回来的你负责照顾，我可不管。”他说。
晚上有了昨日教训，茨木悉心给少年盖好被子才回房，半夜上厕所去瞧了一眼，谁知那孩子又蜷着腿坐在床上，叹口气认命似的回房抱来被子，爬上床：“过去一点。”
少年呆呆看着他，“我陪你睡。”他说，然后把不情不愿的人硬是拖进被子。
接下来半个月，楼上楼下都能听到茨木不停叫唤。
“大天狗，出来吃饭！”
“大天狗，洗澡了！”
“大天狗，睡觉了！”
“大天狗，别挑食！”
酒吞砰一声摔开门喊：“茨木你这个老妈子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茨木喊：“死一边去！”
于是公寓里依旧回荡茨木的叫唤，始终听不到被喊人回应。
又过了大半月，终于有一天晚上，茨木躲在被子里抱着手机玩游戏，大天狗凑过来，主动说了句话：“阴阳师？我也玩过。”
茨木一听来了劲，将手机递给他：“玩不玩？”
对方脸上露出喜色，想去接又打住，收回手，摇头。
“死者已去，活着的总要振作起来，别把自己逼得太紧。”把手机塞到他手中。
大天狗看着熟悉的画面忽然抱着手机哭起来，哭得很大声，哭得很悲凉，那是茨木找到他以来第一次看见他哭，也是最后一次。
哭累了以后他说：“谢谢。”
茨木笑：“谢什么，一个游戏而已。”
“谢谢你做的所有事。”
茨木轻拍他的背。
“你为什么这么帮我？我明明没有见过你。”他问。
“是你应得的，要谢就谢你的父母吧。”
多年前下雪的夜，也有过一名少年无家可归，被街上的流氓拳打脚踢，是一对夫妇恰巧路过，赶走了流氓，还带少年去医院。
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茨木的人生信条。
作者有话说
第149章 第 1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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