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百鬼夜话》枫沐焰

143、绝代之妖（十一）

　　天空乌云密布，雷声轰鸣，平安京正在经历最难见的冬雷与冬天的瓢泼大雨，大雨已经下了三天三夜，黑沉的天如蓄势待发的巨兽要将平安京吞噬。人们屋前挂着晴雨娃娃，祈求多日不见，似乎永远也不会出现的太阳能露个脸。
　　天皇与女御坐在窗边，看着连成线的雨水滴落，心情也不由有些沉郁。“今年冬天似乎反常得很。”如果说上次雷鸣壶的冬雷只是偶然，现在耳边响不停的就不能叫人忽视。
　　“您跟我一起离开这里吧。”
　　“离开这里？女御说笑，朕是天皇，离开这里去哪里？”
　　“我们可以去那须野，那里的山很好看，水也比这里清澈。”
　　“那须野？我没去过那里，也不知道那里什么地方，我这一生从出生就在这里，没有踏出过一步。说来可笑，没见过自己土地的人却想着治理好它，想着做一个好天皇，但有时候朕总忍不住觉得自己是那么无力，无能。”
　　“阴雨天，也让您的心情变得阴郁潮湿了。”
　　“今天跟女御说过的话，女御听过就忘记吧，实在不想让你看见我这个样子。”天皇抬头看看天空，也许真的是连日下雨的缘故吧，阳光透不过云层，也无法照进他的心。
　　“离开这里说不定就是晴天。”
　　“说来奇怪，为什么最近你们都想让朕离开京都呢？安倍卿是，你也是。”早前安倍晴明就上书说天有异象，请求天皇下令迁出平安京，或可暂先迁往旧都。大臣们自然是斥责他拿迁都当儿戏，他也觉得兹事体大驳回了，不料无独有偶，承香殿女御也时不时撺掇他离开京都。“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吗？可是什么样的大事朕不知道，太政大臣、左右大臣也不知道？”
　　玉藻前笑：“没有，只是甚觉烦闷想出去走走。”
　　“等天好的时候，朕陪你在园子里逛逛。”
　　安倍宅，晴明与源博雅也在廊子里看着连绵不绝的雨。“这不会是什么不好的征兆吧，哪年冬天下过这样的雨，打过这样的雷。”源博雅道，刚说完，霹雳一声，一道紫电落下，似乎近在眼前，叫人惊心，不由想起冬天打雷，遍地妖邪的民间说法，心窝直发凉，“你给算算，这到底正不正常，也叫我安心点。”
　　晴明端着酒碗送嘴边，只是此次却没有往常那般悠闲：“还用算什么，眼前不就有个大祸。”
　　“那你倒是想想办法啊。”
　　“想什么办法。”多次上奏都被驳回，迁都岂是他一人之力能够办到。
　　“唉！”源博雅恼火地一拍大腿。
　　忽然天上掉下两团黑影，茨木的声音还没落地大喊：“安倍晴明你给评评理！”他跟大天狗两人拉拉扯扯进屋，甩了一地水。“你说让我们找个借口开溜，我让他干脆诈死，简单容易你说是不是？”
　　“要被埋坑里的是我又不是你！”
　　“我会第一时间把你挖出来嘛。”
　　“你们两个！”源博雅气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争这些！干脆狗子你就留封书说你跟守卫跑了，让天皇找去。”
　　“好主意，不过我看那个天皇找恐怕都不愿意找。”
　　“好个头，你才跟人跑了！”大天狗道，“晴明你怎么都不说话？”他走过去。
　　晴明摇摇头：“难办啊难办。”
　　“他吃错药了？”茨木问。
　　源博雅瞪他一眼：“还不是为八岐大蛇要出，陛下不肯迁出京都为难，万一那玩意真从京都出世，这里这么多的人，不敢想象。”他一哆嗦。
　　“为什么不肯？”大天狗看向他。
　　“我们都知道大祸要来，别人不知道啊，不过下个几天雨，就说天有异象，说服力不够。”
　　“那好办，我跟茨木再去制造点异象。”
　　源博雅来劲：“晴明，你觉得怎么样？我看行！”
　　“办不了的事，多找人想想办法。”
　　“哎呀，狗子你聪明！”他高兴地抓住大天狗的肩膀，“一个人上书不够，那整个阴阳寮呢，晴明，找芦屋道满帮忙！”
　　“你们还悠哉哉聚在一起干什么呢！”天上又掉下两个人影，青行灯脸上雨水也不擦，冲进来劈头盖脸就道，“我是来告诉你们，妖浮屠碎裂就在最近，意味着什么你们明白吗？看看你们一个个吊儿郎当！整天稀里糊涂都干些什么！你！还有空喝酒！你！好端端地穿着女人衣服干什么！”她将晴明大天狗指了一圈。
　　“我……忘了换。”大天狗低声说。
　　“都什么时候了！草薙剑找到了？还是琼勾玉找到了？阎魔让我来给你们提个醒，我看白提，等八岐大蛇出来，大家一起玩完。不对，我可不陪你们，刀刀我们赶紧回去收拾收拾，卷铺盖儿走人！”
　　晴明跳起来：“博雅跟我出去一趟！”
　　连日阴雨，城内河水不断上涨，已经溢出河岸，积水排不出去，街上水漫过脚面，行人们带着斗笠来去匆匆，溅起朵朵水花。
　　“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
　　“冬雷雨不是好兆头啊。”
　　路边屋檐下零散两三人。“妈妈说下雨是天空爷爷在哭泣，可他为什么要哭呢？他也有伤心事吗？”小女孩的声音，忽又有一道惊雷落下，小女孩吓得哇一声大哭，女人将她揽住。“是不是我们做错什么老天要惩罚我们！”
　　“或者是有什么要发生，老天在给我们警示呢。”人们议论纷纷，不知谁起了头，一个个跪下朝那道惊雷的方向跪拜，不安的情绪在蔓延。
　　晴明放下车帘。
　　“连人们都察觉到异样了。”源博雅道。
　　车拐过几个弯，来到芦屋道满家门前，随从替他们撑开伞，门吱呀一声打开，仆人领他们进去。
　　“我算到有客来，没想到是你，失误失误，你怎么能算客呢。”芦屋道满在院子里喊。
　　“我不算客算什么？”晴明道。
　　“我们是宿敌啊，你是我头号宿敌，哈哈哈。”
　　“那今日宿敌有事相求，不知道满大人可否一听。”
　　芦屋道满招手：“快过来，我正在喝酒，你们来了正好陪我喝。”三人围着炉子又喝起酒来。
　　“好酒！一杯下肚暖和多了。”源博雅搓搓手。
　　酒过三巡，芦屋道满问：“我的宿敌，说说你来所谓何事？”
　　“天有异象瞒不过道满大人，您不妨先说说是何异象。”
　　“你是为这烦人雨来的。”芦屋道满笑，“这雨着实烦人得很。”
　　“可更烦人的还在后头。”
　　“没错！这雨背后是个大麻烦，我虽不知是什么却知道实在麻烦。”他看晴明脸上露出微笑，“怎么你知道这个大麻烦是什么？”
　　“不知您对古事记了解多少。”晴明问，随即轻拍折扇，“错了错了，您怎么会不了解古事记，这背后不是个大麻烦，而是大祸害，八岐大蛇。”
　　他猛地丢出一个名字，芦屋道满惊掉手中杯子，不可思议地盯着他：“八岐大蛇？没开玩笑？”
　　“没开玩笑。”
　　“这玩意真的存在？太不可思议了，它真是八头八尾？”
　　“道满大人，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源博雅道。
　　“那你们要说什么。”
　　晴明将酒碗放下：“八岐大蛇极有可能会出现在京都，京都百姓众多，未免生灵涂炭，我今日来就是想请道满大人助我一臂之力说服陛下迁出京都。”
　　“原来你上书是为这个。”他忽然笑起来，“你也有来求我的一天，你啊你，心高气傲的安倍晴明，人称灵狐之子天赋异禀的安倍晴明，也有来求我芦屋道满的一天，这是不是说我的能力比你强？”
　　“你说强便强吧。”
　　“什么态度！你这个态度我不喜欢。”
　　“芦屋道满！”源博雅忍无可忍。
　　“源大人别急，分好主从尊卑才好办事。”
　　晴明站起身朝他恭敬行了个礼：“请从五位下的阴阳头道满大人相助。”
　　“好说好说。”芦屋道满笑容满面，“你有我不知道的，我也有你不知道的。京都四角埋了四根柱子，你可知它们有何用处？”
　　“京都四角埋了四根柱子，我怎么不知道？”源博雅叫道。
　　“它们的用处可大了，与朱雀门形成呼应，可在整个京都结一张巨大的网，巨大的，铺天盖地！”
　　晴明惊喜：“真的？”这意味着等八岐大蛇出现，他们有可能将其困在京都再伺机杀了，将伤害降到最低。
　　“行了，明日我就与你上书天皇，迁都事大，一时半会儿不可能，但可以让陛下到邻近地方暂避，剩下的你想办法。”
　　“百姓？”
　　芦屋道满眼神挑衅：“你的事，还是说你没有能力安顿他们又想要保全所有人，虚伪啊晴明，天真啊！”
　　晴明不做声，他是天真了些，但仍想尽力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