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百鬼夜话》枫沐焰

141、绝代之妖（九）

　　“大人，我们去找只狗吧。”夜里雷鸣壶边上，一只白毛小狐狸趴在地上闻来闻去，时不时抬头幽怨地看旁边华服之人。
　　“你这个家伙，人当久了，灵敏性也没了，这点事都办不好。”玉藻前拎起它。
　　小狐狸眼咕噜转：“这哪儿能怪人家，我又不是狗，当然找不到。”
　　玉藻前丢下它，看了看四周忽然走到一块废墟边蹲下身。
　　“发现什么了？”小狐狸蹦过来，只见她手指在地上一小块污渍上摸了摸送到鼻尖。“是什么？是我们要找的东西吗？”
　　“火油。”
　　“啊！真的是……被您说中了！”小狐狸化成人形，正是承香殿那名女官，“您真厉害。”
　　“明天你就将消息散出去说陛下查到这场火另有原因。”
　　很快侍女们都在议论雷鸣壶那场火的起因，各种说法没有想不到的。
　　“不是天谴？那是什么？”有人问。
　　“我听说啊，是有人故意放火！”
　　侍女们惊叫出声：“怎么会？谁有这么大胆谋害皇子！”
　　“我也听说了点风声。”另一个小心翼翼道，“陛下不是准备翻整雷鸣壶吗？”她眼睛翻转，神秘兮兮。
　　众人点头。
　　“据说那就是为了找寻罪证！”
　　“罪证？”
　　“可不是。”那侍女以衣袖掩住嘴，“那东西说不定还留在雷鸣壶呢。”
　　“什么东西？”
　　“这我哪知道。”
　　一个身影听了她们的话，悄悄离去，另一边承香殿女官看着她笑了。
　　弘徽殿，女官匆匆走来与中宫耳语几句，中宫跳起来：“真的？她们真这么说？”
　　“真的，宫里传得沸沸扬扬。”女官说得绘声绘色。
　　“那些蠢货，事情都办不好。”中宫气道，“怎么办？万一真留下什么被陛下找到，天呐，我不敢想象。不行，你现在就去把东西回收！”
　　女官道：“现在不能去，您放心，等入了夜我就去。”
　　“入了夜去？”
　　女官点头，中宫像被抽了呼吸的空气：“好，好入夜去。”她猛地抓住她，“你记得一定要仔细找，不能留半点证据。”
　　后半夜的雷鸣壶，焦黑映着夜色，看起来森寒可怖，一道身影不停在废墟间翻找什么，忽然传来许多脚步声，无数火把将她包围其中，照出她的脸。
　　天皇满脸怒气地瞪着她。
　　“陛下，小的记得她是弘徽殿当职的侍女。”
　　“弘徽殿，弘徽殿！给朕抓住她！”天皇怒吼道。
　　守卫冲上去，那侍女脸上霎时没了血色，躲在暗处的弘徽殿女官跌跌撞撞跑回弘徽殿。
　　“中宫不好了！我们的人被抓住了！”
　　“被抓住？”中宫手上的东西掉落，几乎站不住，“怎么办？现在怎么办？对了，你快去找承香殿女御，她，她一定会帮我！”
　　“帮什么！”女官忍不住大声道，“我看得清清楚楚带天皇去抓人的就是她！她对您好都是骗人的！”
　　“那就去找我父亲大人，快去，只要父亲大人在，什么都能替我摆平！”
　　“可是……他们恐怕就快过来了。”
　　中宫近乎咆哮道：“废什么话，快去啊！”
　　女官刚走到门口，院门就被人踹开，守卫们冲进来。
　　“你们胆敢！”女官斥道，见天皇进来闭了嘴。
　　殿堂中，天皇冷着一张脸，能冻死人，承香殿女御坐在一边，弘徽殿中宫跪在地上。
　　“你的人都招了，还有什么话说？”天皇将一张纸丢在她面前，“是你！竟如此歹毒，谋害朕的妃子与皇子！你该当何罪！”
　　弘徽殿中宫颤巍巍拿起纸，白纸黑字，触目惊心。
　　她嘶喊道：“陛下您听我解释，这，这些都是那个死丫头诬陷我的，对，都是别人诬陷我！是她！就是她要害我！”她手如厉爪指向承香殿女御。
　　“这个时候了你还在狡辩！朕太失望，哪怕你能有一丝愧疚知错，朕……”
　　承香殿女御拍拍他的手。
　　“来人，将她带下去，以后你就搬出宫，从此常伴佛祖，用你的余生去忏悔吧。”
　　天皇摆摆手，守卫们上来抓住人。
　　“不要陛下！”弘徽殿中宫挣扎过来，拽住天皇的衣摆，“请念在我们的情分不要这样对我！我知道错了，求您了。”天皇不理会，她又转头抓住承香殿女御的裙摆，“我不对，我的错，你帮我说说好话，你不是对我最好的吗，你说过什么都会帮我，什么都会给我的，说过的话都不作数了？你会宠我的呢？”
　　看着泪流满面的人，承香殿女御弯腰替她擦泪：“是我不好弄错了，我道歉，但那些宠爱你受不起。”
　　眼中没有过去半点情意。
　　弘徽殿咒骂：“你这个贱人不会有好结果的！我要见我父亲，陛下！父亲大人不会让您这么做的！”
　　人被带走，天皇一口气上来，猛地咳嗽起来，咳着咳着竟咳出点红色，玉藻前大惊失色：“快传御医！”
　　清凉殿御医看过以后走出来，“怎么样？”她问，“火中受的伤不是已经没事了吗？”
　　“陛下只是气急攻心，又连日操劳有些气弱，您请放心，臣开点补血益气的药，调养调养就会好了。”
　　连日操劳怕是她听过最多最无用的话，但治病她不会，只能听御医的。
　　掀开帘幕走进去，天皇脸色缓和许多：“我没事，你别绷着脸。”他伸手摸摸她的脸颊，“你这么好看，真不希望任何不好的情绪破坏它。”
　　玉藻前揽过对方，对方顺势躺在她膝上：“你以前也总说我好看，如果别人说我一定觉得轻薄，但你说来就那么好听。”
　　“我以前？”
　　“对啊，你以前。”她低下头，将自己的脸贴上他的脸，那么亲密，“我总算找到你了，这一次我不会再跟你分开。”
　　“女御……”
　　※
　　“女御，安倍晴明求见。”
　　“带他进来。”
　　承香殿，安倍晴明缓步踏入，颇为恭敬地在竹帘前的廊子坐下：“叨扰了。”
　　女御让其他人退下：“安倍……晴明，不错的名字。”
　　“多谢玉藻前大人夸奖。”
　　玉藻前起身将竹帘卷起：“我们就坦诚相见吧，葛叶的孩子。那时没有细看，你长得与她真是像极了。”看到故人的脸她赞叹道。
　　“您与母亲大人……”
　　“是挚友。”她走出来与他一起坐在廊上，“真不想这个样子见故人。”话落，她身形变换，变作原来的样子，藏青的狩衣，头上两只毛茸茸耳朵，雌雄莫辨，绝代之妖，绝世容颜。“对着葛叶，我总不想欺骗。”手挑晴明下颚，仿佛透过他凝视自己的故人。
　　“如果母亲大人见到您一定也很高兴。”
　　“葛叶她？”
　　“母亲已经仙逝。”
　　“可怜的孩子。”玉藻前的手拂过他眼角，晴明微微避开。“说出你的来意吧。”他说。
　　“两个不情之请，一是请您归还草薙剑，二是请您离开皇宫。”
　　玉藻前笑：“你倒是开门见山，一点不客气。我留在这里自然有我的原因，至于草薙剑，我怎能把威胁我的东西交到别人手上。”
　　“不知什么原因可否告诉我。”
　　“我在找一位故人，已经找到了。”
　　“那就请您带他一起离开。”
　　“你这阴阳师真好说话。”玉藻前笑得眉眼弯弯，眼中有星辰，轻易就能让人沉溺。“虽然你是葛叶的孩子，但我不能答应你。他……想必不会离开这里，我也不会离开，剑也是不能还你的，不过我可以答应你这次不害人。”
　　“您，为情所困了？”直白地问出来。
　　“为情所困？我不喜欢这个词说得好像不得已一样。”
　　“但是我得提醒您，人与妖是不能在一起的，妖气会伤害人类。”
　　玉藻前不说话。
　　“如果您执意，那我也必定尽力阻止您。”
　　玉藻前敛起笑容：“如果你能做到，也好，让我看看葛叶的孩子有怎样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