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百鬼夜话》枫沐焰

114、罗城门之鬼（五）

　　“别动他们！”不能让妖怪动他们一根汗毛，大天狗很想告诉自己茨木一定是开玩笑的，但对方眼中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那双俯视他们的黑色眼瞳里尽是嘲讽，他要怎么说服自己是开玩笑。
　　“你说不动，就不动吗？”茨木上来一把握住他的手腕，聚起的风势瞬间消散。
　　“他竟然能轻易压制大天狗。”晴明道。
　　“那现在怎么办？”源博雅看看四周被围得密不透风，插翅也难飞。
　　“看来我们今天真跑不掉了。”
　　“不要啊，他们会不会连我也吃了？”金鱼姬急道。
　　茨木掐住大天狗的下颚，很用力，但面上看不出来半点怒气，“你想离开？”他说，“想离开直接跟我说不就好了？”
　　“什么意思？”大天狗问，对方说得很轻松，好像要求了真的会满足一样。
　　茨木将他甩开：“你要走，我让你走。你以为我是那个家伙，真有多爱你不成，走吧。”
　　大天狗不知这是哪一出，犹豫道：“你真让我们走？”
　　“走啊。”
　　走两步，对方没有跟过来，他心想难不成自己真误会了，怎知，回头，众妖的刀已经架上晴明与源博雅脖子。“哦，忘记了跟你说，我只是放你走而已，现在，爱宕山的大天狗，请你离开大江山。”那人带着欠揍的笑，做出请的手势。
　　“你！”
　　“怎么不走了？”
　　“没想到你这么恶劣。”这个不是他的茨木，原来真的一点都不是，大天狗脚下灌了铅一样一步步退回去。他明白了茨木的意思，对方在耍他，只要真跨过那道门，架在晴明与源博雅脖子上的刀就会毫不犹豫砍下去。对方没有说出一个挽留的字，却要他自愿留下来，看似不勉强，实际别无选择。“我不走，我要留在大江山直到你赶我走，不，就算你赶我走，我也不走。”
　　茨木笑出声：“你要留在大江山，可是为什么呢？你是爱宕山之主，如何留在大江山？”
　　“我是……”
　　一眼瞪过去，对方眼中说着还不够。
　　“你是什么？”他问。
　　这才是屈辱，他故意给他的，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瓦解他身为爱宕山之主的骄傲，逼他亲口说出那句话，粉碎尊严的话。“我是，大江山茨木童子，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一字字艰难挤出。
　　“我没听清楚，再说一遍。”
　　“茨木，你别太过分！”源博雅急道。
　　茨木回头一个眼神，架在他脖子上的刀深入几分，血流下来。
　　“我说!”大天狗道，“我是大江山茨木童子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几乎是吼出来，火把似乎太亮，照得他眼睛有些发花。
　　“说得好。”茨木拍手，“不过，我觉得还要让你记忆更深刻一些才行。”没有最恶劣只有更恶劣，所有人都低估了这个红发的罗城门之鬼，他伸出脚，黑色鬼脚上嵌着锐利爪子，命令道，“吻它。”
　　“茨木你疯了！你怎么能这样折辱他！”这下连晴明也忍不住。
　　还有镰鼬与妖琴师，他们轻拉茨木。“大哥，别这样对嫂子，你是要他命啊。”
　　“嫂子？以后不要叫嫂子了。”他抬脚朝大天狗道，“来啊。”
　　大天狗僵硬地站着，无论如何跪不下去，脸色煞白如鬼，金鱼姬担心地摇摇他：“你没事吧？”
　　“你不是很在乎他们吗？让我看看有多在乎，来，展现你的诚意。”
　　茨木的催促没有入他的耳。
　　“呵。”红发的鬼轻笑一声，鬼爪挥过源博雅胸前，染了一手鲜血，血滴落，引起妖怪争食，没有抢到的妖怪对着源博雅的胸膛露出贪婪的目光。
　　妖琴师与镰鼬看着这一幕，倒吸一口气。
　　“我的耐心有限，还是你更愿意看着他们现在就被分食？”
　　“别杀他，我做！”大天狗听见自己的声音，变得不像自己。
　　他能怎么办，他该怎么办？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被逼做这种事，低下高傲的头颅，亲手将自己的骄傲毁掉，甚至这个人还不是别人，正是他爱的人。能做到吗？不能的吧，或者他应该和他同归于尽，拉着晴明源博雅，拉着所有人。
　　那，也做不到。
　　妖群越来越躁动，湛蓝的眼失去光芒，他缓缓跪下去，亲吻那将他骄傲击得粉碎的恶鬼之脚。有生之年从未受过如此耻辱，曾不可一世的妖几乎支撑不住自己。
　　茨木弯下腰将那具微微颤抖，忽然就变得无比羸弱的身体扶起，揽进怀里，像对小孩子一样轻拍他的头，带着不知真假的怜惜：“这才乖。”回身挥了个手，众妖将晴明和源博雅押走。
　　“你出尔反尔！”大天狗抓住他衣襟，对方连喘息的时间都不给。
　　“我有说要放了他们吗？”不论是力气还是妖力上，茨木都将他压制住。
　　完全释放力量的罗城门之鬼，和他一个妖力神力相互冲突牵制的半神体，大天狗感到了自己的无力。
　　“别伤害他们。”放软的语气带了恳求，来不及哀悼死去的尊严。
　　妖琴师使了个眼色，镰鼬跟上去。一下子走了大半数妖，夜幕静得有些可怕，火把爆裂的噼啪声显得格外刺耳。
　　然而这件事还没完，“好了，我们现在来说说，该怎么惩罚你，小金鱼。”茨木的声音此刻听来犹如魔鬼。
　　金鱼姬以为他忘了，没想到他忽然调转矛头对准自己，打了个激灵：“我啊，我有什么好说的，那个我只是路过，啊，这大半夜的，我得赶紧回去做事了。”说着想跑，可惜，小妖们挡住去路。“别，别吃我，我不好吃的。”小姑娘没见过这种阵势，吓得带了哭腔。
　　“她只是一个小姑娘，都不放过？我逃跑，她根本不知道！”大天狗道。
　　“她知不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逃跑了。”他在告诉他，别人正为他的逃跑付出代价，十分令人胆寒的话。
　　“大哥，她是荒川的人，我们还是不要为难吧。”妖琴师劝道。
　　京都北方，源起甲武信岳的荒川中也有一只镇守一方水土的大妖，荒川之主。荒川之主镇守北方，与他们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行事只凭喜好，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脾性，但有一点，非常护短。茨木要是动金鱼姬，这梁子就结下了。
　　“怕荒川之主那只老妖？”丝毫不在意的语气，天不怕地不怕可不是说假的。
　　妖琴师扶额，他最担心的事发生了，红发茨木回来，果然没好事！
　　“哼。”茨木嗤笑一声，命人将金鱼姬抓住，“你既然是只小金鱼，我就拔你半身鳞片，回你的荒川去，别再来大江山。”
　　话一出，金鱼姬哭起来：“那不是没命了？不要杀我，我知道错了！”
　　强大的鬼气威压下，金鱼姬现出原形，红色的小金鱼，十分漂亮，此刻却只能啪嗒蹦跳，如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我不要被拔鳞啦，求求你，好痛的，会死的！”
　　一片鱼鳞拔下，血流出来，小金鱼跳的更厉害，哭得撕心裂肺。
　　“我真的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我想回家！呜呜呜。臭大叔我好害怕，快来救我呀！”
　　又一片鱼鳞拔下，小金鱼的哭喊变成了抽泣：“臭大叔！你为什么不来救我。”闻者不忍。荒川的小公主怎么受得了拔鳞之痛，别说半身，再拔个两三片就得昏死过去。
　　大天狗急红了眼，挣不开，一口咬上钳制自己的手，这一咬用了最大力气，毫不留情。他说：“你一定要鱼死网破？”风势再次聚起，蓝色的眼睛变得深沉，有点骇人。
　　那一咬几乎扯下一块肉，茨木却没感觉似的，依然没有放手：“你知道错了？”
　　两人僵持，妖琴师急得一甩袖，过去将按着小金鱼的两只小妖推开，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小金鱼，抱起来。
　　金鱼姬变回小女孩，趴在妖琴师肩头哭泣。
　　“茨木大哥！”
　　茨木沉默了一会儿：“将她丢出大江山。”
　　说罢，连拖带拽将大天狗拖走。

作者有话说

　　前排提示，本章有zha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