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百鬼夜话》枫沐焰

105、花开彼岸（五）

　　花海深处，明亮的色彩被剥夺，本该艳红的彼岸花，变成黑色海洋，空气中混杂弥漫的妖气，浑浊不堪。墨绿的天空低垂仿佛与大地连成一片。孤魂绝迹，只有黑色的死魂鸟偶尔飞过，发出沙哑的叫声。
　　不远处，一座墨黑的十层高塔巍然耸立，黑曜石的表层映出点点光亮，塔上挂着层层叠叠的镇魂铃，风一吹，发出清脆的铃声，带着凉意沁入心脾，镇魂之音警告着生灵勿近。妖浮屠，镇压邪神八岐大蛇的妖浮屠，将自己的身影从岁月长河中抹去，静静矗立在黄泉之国的禁地，千百年如一日履行自己的职责。
　　“那里就封印着八岐大蛇？”源博雅眺望妖浮屠，离骇人传说如此靠近，这种感觉非常奇妙。
　　虽然被封印，但它的妖气依然渗透出来，将周围变成毫无生机的死地，可见邪神的力量。“这个地方我们不能久待，得尽快找到络新妇。”晴明道。
　　“那个臭女人跑到哪里去了！”茨木骂道。
　　“分头找吧，大家小心一点。”
　　四人散开，不一会儿，茨木处传来动静，跑过去一看，就见花海里出现一只土蜘蛛，蜘蛛背上红衣络新妇娇俏笑着，身边枯木高高的树枝上，一个妖娆窈窕的身影半坐，藏青的裙摆，手持玉扇，头上两只毛茸茸耳朵，身后九条尾巴托着他，悠然的神情却散发难以忽视的压迫感。
　　“玉藻前！”众人惊呼。
　　失踪很久，流传于人们口中的绝代之妖，虽然听妖刀姬说已经苏醒，但亲眼见到与听说的差别还是很大。
　　“他就是玉藻前？”源博雅呢喃，只一眼就被摄了魂。
　　晴明拉住他，一张符拍上脑袋：“有点出息。”玉藻前不愧为最负盛名的九尾之狐，根本不需要什么妖术，天生蛊惑人心的存在。“真不愧是玉藻前，闻名不如见面。”晴明暗自施力保持清醒，不被蛊惑。
　　“没想到你真的出现了，你为什么失踪？又为什么与络新妇一起出现。”大天狗问。
　　同为三大妖，多少相识一点，在玉藻前失踪之前，与他和酒吞一样活跃于人间，甚至不局限于平安京，中原那片广阔的大地也时不时传来他的事迹。他美丽妖娆，强大恣意，有时像一个花花公子流连花丛，有时又像一个绝代佳人不断追寻爱恨。
　　然后有一天，他安静下来，再后来失了踪迹。
　　但不论发生什么，这个妖都是恣意强大的，活在自己的世界，没有人能干涉他，更别说指使他，所以大天狗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帮络新妇这样从前根本不会放在眼里的妖。
　　玉藻前不说话，嗤笑一声，不仅针对他的问话，扫过络新妇的眼中同样轻蔑。
　　“还是我替他回答你好了。”络新妇道，“自封于极寒之地，对于将他唤醒的恩人，帮几个小忙是自然的，这些对玉藻前大人来说不过举手之劳。”看过去的眼神带着讨好的意味，玉藻前不光对男人，对女人同样有着极大吸引力。
　　“你想让他替你闯妖浮屠？”妖浮屠能够镇压八岐大蛇，其本身力量不言而喻，再者，塔外还有彼岸花化灵魂而成的守护之力。就凭络新妇想闯进去简直天方夜谭，现在有了玉藻前加上土蜘蛛或可一试。
　　络新妇尴尬地笑两声：“怎么能让玉藻前大人去犯险呢。”其实他们不知道，不是她不去闯妖浮屠，而是已经试过了。玉藻前试了一下，越靠近，八岐大蛇的气息越重，结果嫌弃太臭不肯动手，至于她别说闯妖浮屠，连彼岸花的守护结界都进不去。
　　发现几人过来后，心思一转，跟玉藻前交换条件，落在了茨木跟前。
　　“要破封妖浮屠我有更好的人选。”络新妇跳下土蜘蛛朝茨木走去，“之前就邀请过你，考虑得怎么样？”
　　她伸出手：“过来吧，到我们这边来，你不是喜欢力量，喜欢挑战吗？等邪神大人破封，不管是无尽力量，还是一个拥有无尽力量的对手，随你意哦。你可以挑战到天荒地老，这样的对手想想就让人兴奋不是吗？”
　　“你是傻子，还是当我傻子？我茨木虽然不爱那些弯弯绕绕，但想拿我当枪使，怕不是在做梦？”茨木道，想诓骗他再等个一万年吧。
　　“真可惜。”络新妇惋惜道，“原本想好好商量商量，我不爱打打杀杀呢，女人打杀起来难以保持美丽，多么让人讨厌的事。”嘴上说着讨厌，脸上却露出嗜杀的表情。“你不肯来，那我只好抢了！”
　　话音落，土蜘蛛喷出无数蜘蛛丝向茨木射来，茨木跃起连连后退，蛛丝如钢钉一根根钉落在他脚下。
　　“凭这只臭烘烘的蜘蛛，想抓我？哼。”
　　这边大天狗、晴明源博雅三人盯着玉藻前，玉藻前不急不躁，不紧不慢，悠悠哉哉托着腮看茨木与土蜘蛛打成一团，偶尔瞥一眼晴明几人，不知什么打算。
　　“玉藻前大人您可别光顾着看。”络新妇喊道，拉过一只蜘蛛腿挡住茨木由上而下的一劈，蜘蛛腿发出咯吱断裂声，土蜘蛛动了动喷出股热气。红色身影灵巧跳开，土蜘蛛壳硬得跟现代装甲似的，茨木丢下那个呆头呆脑笨手笨脚的大家伙，追着络新妇。
　　“他那边绰绰有余，倒是咱们这边，你们说玉藻前到底有多厉害？”源博雅紧了紧手上的弓，感觉额上冒汗。
　　“别放松，背负那样的盛名不会弱。”大天狗道，虽然他没与玉藻前正面交过手。
　　“不知道我的盾能挡几成。”晴明的主要咒术之一，言灵守可以形成一个护盾，但不论结界还是护盾，可承受的伤害都是有限的。
　　玉藻前百无聊赖地看了一会儿，以极快的速度飘落，看似轻如毫毛，落地却重于千斤，几条狐尾扫过，在暗色花海绽开几道明亮的巨大光花，晴明的盾碎裂，大天狗三人被扫开去。玉藻前看起来并没有认真，也没有追击，晴明稳住身形的时候，他转身向他冲过来。眨眼的时间，玉藻前已经从他身后探出，纤长的手扣住脆弱的咽喉。
　　“晴明！”大天狗与源博雅同呼。
　　玉藻前与晴明靠的很近，一股勾魂却不流于俗套的香味传来，与女子的脂粉香不同，雌雄莫辩。
　　他还没做出反应，玉藻前反先说道：“这个味道……你是，她的孩子？”
　　“她？”
　　“她的孩子，竟然都这么大了。”晴明对他忽起的怀念语气感到莫名。
　　“我不伤害你，你借我个东西就行。”
　　也不等晴明说话，九尾的玉面狐狸从他宽大的袖子中抽出金色的捆仙锁，然后一把将人丢开。
　　看到捆仙锁的时候大天狗脸色一变就往茨木飞去，不出所料，金色的灵蛇从背后超过他，他只能眼睁睁看金光绕住正与土蜘蛛、络新妇缠斗的茨木。
　　“哈哈，玉藻前大人出手果然准。”络新妇看茨木被困住笑得花枝乱颤，放出蜘蛛丝将人吊起来。
　　“背后偷袭要点脸！”茨木冷不丁被偷一招愤愤道，该死的捆仙锁越挣扎越紧。
　　“不枉我等这么久。”自己不隐藏行踪就是希望他们追过来，玉藻前一个人闯妖浮屠还不够十拿九稳，缺个茨木，络新妇这才冒险滞留花海，就等机会捉住茨木。“既然已经成功，不跟你们玩了，玉藻前大人送他们下黄泉吧。哦，我忘了这里就是黄泉呵。”
　　玉藻前道：“你确定这是最后一个要求？”
　　“……我们之间不要算得那么准嘛。”玉藻前并没有嬉笑的意思，络新妇道，“算了算了，暂时放过他们。”最后一次提要求的机会怎么能就这么浪费。她虽然唤醒玉藻前，以恩人自居，对方也答应她三个要求，但仅仅三个而已，这绝代之妖才不会长久受制于人，机会是用一次少一次，弥足珍贵。
　　“那就再见了，下次见面一定给你们一个不一样的茨木童子，期待吧。”土蜘蛛笨重肥大的身躯腾空跃起，带着络新妇以及吊在蜘蛛腿上的茨木。
　　“别走！”大天狗追上被玉藻前拦住去路。“让开。”
　　“因为那个孩子。”他指指安倍晴明，“我不动你们，但你也该就此止步。”
　　大天狗一扇子扇过去，玉藻前也一扇子扇过来，两股强劲的气流在空中对撞，扬起漫天黑色花瓣，风息，对面一行不见踪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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