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百鬼夜话》枫沐焰

103、花开彼岸（三）

　　漫天花丝挡住视线，隐约看到花雨中出现一轮祭符围绕一个影子缓缓旋转，神秘而惆怅。再看，不见踪影，村子里传来惊呼声，茨木与大天狗赶回去，一群人围在渔夫家门前七嘴八舌、指指点点。
　　穿过这群看似是人实际是灵魂的存在，两人见渔夫夫妇拉着孩子，一者愁容满面，一者抱着孩子哭泣，灵魂的泪根本落不到地上就消散在空气里。夹在中间的孩子神色懵懂，头顶上一朵彼岸花盘旋最后落下融入孩子头顶。
　　小孩才7岁左右，生前也是渔夫夫妇的孩子，这个村子非常奇特，人们不仅维持着生前的生活，同样生前的关系情感也没有任何变化，生死没有在他们脑中留下明显的界限痕迹。看似令人欣羡，什么都没有改变，但实际上他们却被剥夺了未来，剥夺了重生的可能。
　　这个村子从哪里来，为什么会这样？冥殿为何不管，渔夫言辞闪烁。
　　见彼岸花融入小孩头顶，大天狗几人明显感觉周围的人松了口气，然后才有几人陆续安慰。
　　“既被选中也是无可奈何的事，节哀顺变。”
　　“今天天黑之前就把孩子送到小屋去吧。”
　　也有人哀叹：“报应！何时是个头！”
　　“怎么回事？突然那么多花吓我们一跳，还有刚刚那朵花怎么……什么选中，什么送到小屋？”源博雅莫名道，“别光顾着哭啊，发生什么了？”
　　渔夫将他们领进屋，小孩与妇人在内屋，稚嫩的安慰声传来：“妈妈别哭，我不怕。”引得渔夫眉头皱成山头。
　　“这个地方是没有昼夜的。”
　　“啊？”
　　渔夫娓娓道来：“这个地方没有四季，没有昼夜，除了忘川水变红的三天，这三天夜幕笼罩代表每年一次的献祭开始。第一天忘川水变红，第二天彼岸花选择被献祭者，第三天……”渔夫声音哽咽，“第三天被选中的人投入忘川，献给这片彼岸花海的主人。”
　　“这个地方有主人？我还以为是三不管地带。”源博雅道，“每年都要献祭的主人，听起来像大魔头。”
　　“我儿今晚就要送到小屋，明天……”渔夫垂下头，眼角泛光。
　　“这里的主人是谁？为什么要献祭？冥殿又为什么不管？”大天狗问。
　　“这要从……我已经记不清多少年前了说起。”
　　许多年前，村子里的人记不清岁月，却始终记得那件事，因为每年的献祭都在重复那件事，像永无止境的折磨，不断地提醒他们所犯下的错。
　　那年村子还是海边的一个小村庄，人们为祈求出海平安向神祷告，不久村里真出现一个能预言风雨吉凶的孩子。开始一切都顺心顺意，孩子为他们预言，保他们平安。可好景不长，渐渐预言出了差错，当有人在预言中丧生，一切无可挽回，他们对孩子失去信任。打骂责怪取代和乐恭敬，逐渐变成怨恨，失去丈夫的女人拽着孩子哭骂，最后有人说，他是从外面来的，本不属于这个村子。
　　忘了谁的提议，他们将孩子赶入海中，还有那唯一为他说话的女孩。想要怜悯就一起去死，他们被愤怒蒙蔽了理智，也蒙蔽了最后的良善。
　　如今他们最亲近的人一个个遭遇同样的事。
　　“这是一场漫长的惩罚，每年献祭的不都是村子里的人。”渔夫说，这解释了为什么这么多年村子里的人还没被献祭光，“但这不值得庆幸，因为她是故意的，为了用那一幕更长久地凌迟我们。”
　　“没有人会来救我们，总有一天村子里的人会一个不剩，人死了会变成灵魂，灵魂死了，又会去哪里呢。”
　　“这么嚣张的到底是谁？冥殿都不管！”源博雅道。
　　“是她，从前一起淹没在海中的女孩，现在的彼岸花！”
　　“彼岸花？我似有听闻。”大天狗看向晴明茨木。
　　“据载，开在黄泉路上、忘川河边的死亡之花，花不见叶，也不见花，义务反顾的堕落，也是黄泉的温柔。”晴明道。
　　“怎么听都像个复仇女鬼吧？自己造的孽遭了报应也是应该，这件事跟咱们没关系，别管了，还是早点去追那个蜘蛛女人，谁知道她又会搞出什么事。”茨木拍拍屁股事不关己。
　　“求，求求你们！”渔夫突然扑通一声跪下，拽住大天狗和晴明的衣角，“我一看你们就觉得不是寻常灵魂，并不是那些被投入到这片花海的孤魂。你们既然能来到这里，求你们帮帮我！我实在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孩子被彼岸花吃掉。以前是我们的错，我们造的孽，可是这么多年受的惩罚也应该够了！”
　　“只要你们帮我，我一定竭尽全力替你们打听要找的人。”
　　“凭你？自身都难保，我看还是我们自己找快些。”茨木不以为然。
　　大天狗嘴角一弯：“你说的在理，不过……”他拉拉茨木衣角，“你就不想知道这彼岸花到底什么背景，怎么有这么大能耐，阎魔都不管吗？”
　　“没兴趣，除非她很厉害。”
　　“很厉害！她很厉害！”渔夫点头如捣蒜。
　　茨木半怀疑地看着渔夫。
　　“今天那漫天红花的阵仗你也见识了，能忍？”
　　“你最知道怎么给我下套！”茨木宠溺地在大天狗脑袋上拍一巴掌。
　　第二天全村人举行隆重的祭天仪式般，一大早就在关祭品的小屋门前排开，茨木与小孩一同出来：“小鬼，待会儿我跟你一起去忘川。”
　　“哎你怎么在这儿？”旁边有人叫喊，被茨木一眼瞪过去闭了嘴。
　　大天狗几人与村民跟在两人后面往忘川走去，到了川边村民怕惹怒彼岸花将茨木拦住。在旁人无声的催促下，小孩回头看了看自己的父母，还有那些面含悲悯与催促、同情与庆幸的人们，大人的世界那么复杂。许多年前同样的场景，还有一个女孩站出来，现在却没人挺身而出，孩子的母亲声嘶力竭，孩子的父亲死死抱住她。
　　“别怕。”茨木朝小孩道。
　　“父亲们说他们做了错事，我现在有点明白那个小哥哥的心情了，我只希望到我这里就能结束。”小孩竟带着大人无可比拟的勇气走向忘川。
　　水漫过脚踝、小腿，小小身影与多年前重叠，这个孩子还在眼前，那个孩子又去了何处。
　　“来，到我的怀抱来，这里不会再有恐惧、害怕和痛楚。”
　　“美好的世界在等着你。”
　　忘川上出现一轮祭符，带着神圣的仪式感。
　　突然水下一只鬼手窜出托住孩子将他甩向岸边，大天狗飞过去接住交还孩子父母怀里。
　　“谁捣乱！”彼岸花现出身影，转动的符咒中一个妙龄少女，黑长的头发，整齐的刘海，白皙的皮肤看起来纯洁无辜，红色的瞳孔，黑发间红色的花又透出一股妖异。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捣乱？”冷淡的语气好似天性淡漠。
　　“一个小屁孩，有没几两肉，不好吃。”茨木与她对面站在水面。
　　“不，我不吃他，他只是接受我的拥抱，成为彼岸花海的力量。”
　　“那不还是吃？”
　　“不 ，不。”少女坚持地摇头，“成为花海的力量守护这个地方，是惩罚也是救赎，为他们曾经犯下的罪。”
　　“人不要你救赎呢？”发觉纠结在奇怪的地方茨木道，“……不管了，这孩子你不能带走，以后也别搞什么献祭，一年又一年还不够？”
　　“你们到底是谁？”
　　“你管我们是谁！”
　　话不投机半句多，彼岸花忽然变脸：“不止这个孩子，这个村子的人都会去他们该去的地方！”
　　话落，天空、山水、大地全部变成红色，无数的花在任意地方绽放，整个空间被血红的彼岸花包围，像张开了一张张猩红的嘴。
　　天在滴血，村民们四散而逃，留下茨木几人与彼岸花对峙。
　　“你们有什么本事，让我看看吧。”
　　黄泉的声音，冷冽而温柔。

作者有话说

　　昨天就该更的，半夜写完结果发现竟然断网了！区域性断网还是第一次遇见（手动二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