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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

  •   安如是到达牡丹楼的时候,容霖已经在雅间内等着了。

      他今日身着一件墨绿的外袍,在脑后松松垮垮地别了一个髻,剩余的长发如瀑倾泻,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见安如是到了,他也无甚反应,自顾自地倒了杯酒,懒洋洋地嘲讽道:“公主好大的架子啊,说是说给在下赔罪,来得却比在下还迟...”

      “你少一口一个公主的瞎叫唤,”安如是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打开扇子,在他对面坐下:“国都亡了,我算哪门子的倒霉公主...”

      她说这话的时候面色倒是平静,手里还心不在焉地把玩着那把最近新淘来的古扇。

      容霖本来满心以为安如是出现在荣国是就为了复仇的,即便她跟他不站在同一条船上,至少也不会站在他的对立面...可现在...

      “为什么救太子?”他冷不丁地发问。

      既然看不透,那便先发制人。

      安如是倒没想到他会如此直白,愣了一下,随后,便大方地回敬道:“不想他死,不行么?”

      “这么说...”容霖停顿了两秒,意味深长地看着安如是:“安兄是铁了心要和我作对咯?”

      “不敢。”安如是‘啪’地将扇子合上,徐徐说道:“若是有朝一日,容兄不慎落难,在下必定也会——”她本想说‘鼎力相助’,想想又觉得太过虚假,于是便咳嗽一声,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能帮一把是一把。”

      “哈...哈哈...好一个‘能帮一把是一把’”容霖转着他那双狐狸眼,将桌子上的酒一饮而尽,试探道:“你就不怕——我拆穿你的身份?”

      “不怕。”——容霖没理由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不论她是出于什么缘由救了太子,她与纪家之间的血海深仇都是真实的,容霖可没蠢到替敌人铲除异己的地步。

      语毕,俩人皆是不说话,静静看着对方。

      容霖其实早就明白,劝她加入自己的阵营是不可能了,他今日来不过是为了确认一件事——安如是背后有人。

      ——一个不属于纪泽也不属于他的,第三方势力。

      “阿阙,”他撇开视线,率先开了口:“你可知——我为何留那村姑一条性命?”

      安如是皱了皱眉——关于这个,她的确有些困惑,若容霖是想用鸳鸯的性命来威胁她,未免也过于可笑了,因为从本质上来说,鸳鸯对于她来说,不过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她刚想开口询问,容霖便自顾自地回答了:“当时我就在想,你既肯把这么名贵的扇子留给她,证明你还是挺喜欢这个姑娘的。”

      他顿了顿,继续为自己斟酒:“虽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但是——我私心里还是很喜欢你这个朋友的。”

      说着,他举起酒杯,往安如是跟前的杯子上碰了碰:“世事纷杂,人心诡谲,你我皆是不易,在下不过是想——送你个人情。”

      安如是抬眼看他,微微有些讶异。这么说来,倒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呵,也罢。

      “好!我敬你——朋友。”她勾了勾嘴角,将跟前的酒杯举起,一饮而尽。

      “朋友。”容霖随意地往她喝完的杯子上一碰,眼里闪烁着诡谲的光。

      ......

      安如是从雅间内出来,径直去了原非烟房间。

      “小烟,”她轻扣了三下房门:“是我。”

      “来了。”女子娉娉婷婷地走过来开了门,像她行了个礼:“安公子。”

      安如是愣了一下,皱了皱眉,随后打趣道:“怎的?才三个月不见,你我之间就如此生分了?”

      原非烟笑了笑,随口唤了句“阿阙”,询问道:“你这段日子跑哪儿去了?”

      “没去哪儿。”安如是看上去心不在焉的,不知为何,看向她的目光竟略带一丝森冷:“不过为了躲那小太子,四处游荡罢了。”

      “如此。”原非烟没再说什么,转身为安如是看茶,俩人又接着寒暄了一会儿,安如是便先行离开了。

      她今日有些走神,不知不觉间,竟已走到了东宫门口。本欲一脚迈进去,她却猛地想起——纪泽大婚过后,她便从东宫搬回尚书府了,自那日起,他俩仿佛绝交了一般,断了联系,谁也没再搭理谁。

      唉,她微微叹了口气,扇柄不自觉地敲打着手心——她即便再迟钝也多少有些察觉,纪泽怕是对她生了些不该有的心思,想来也是滑稽,她在东宫里蛰伏这么些年,复仇的正事没干几件,倒是差点儿掰弯了纪霆的儿子,若因此害得他纪家绝了种,倒也不失为一笔丰功伟绩...

      安如是自嘲般地咧了咧嘴角,本欲踏入宫门的那只脚在空中顿了顿,收了回来。

      算了。别去招他了。

      还是乖乖回家等顾勉下一步的行动指令吧。现如今,东宫掌握了霍家的势力,漓王又即将迎娶阁老之女,二人势均力敌,正是看他们鹬蚌相争的好时机。

      ......

      安宅之内,尚书大人正老神在地站在后院喂鸽子,嘴上还振振有词地叨叨着:

      “嘬嘬嘬...小白你说你有什么用啊,到嘴边的粮食都被这小花给抢了,亏得你平日里对这小花那么好,奈何小花心里啊只有那小黑,真是作孽哦作孽!”

      ...看这死胖子一幅捶胸顿足,射影含沙的样子,安如是翻了个白眼,恨不得一脚把他踹进泥地里。

      “唉...你可长点心吧,小白!”安尚书摇头晃脑地感叹完,一转身,就看见安如是正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后。

      “呀,儿子诶,”他夸张地摸了摸胸口,“你可把老爹给吓死了。”

      安如是懒得搭理他的“调侃”,哂笑一声:“你在这儿装什么孙子呢?”一边说着,一边还往他怀里扔了截小拇指大小的竹筒。

      安润谦定睛一看——这不正是他前几日绑在“小黑”身上的“信件”么。

      “哎呦呦,天啦噜——”安润谦两眼一黑,端的是一副泫然欲泣的形状:“你死得好惨啊小黑,想不到‘爹爹’还未来得跟你道别,你就被...就被...”他瞄了安如是一眼:“就被某个蛇蝎心肠的恶毒妇人给炖了啊...”

      “......”安如是不欲与他多费口舌,默了一瞬,遂开门见山道:“放她一马......师兄。”

      这二字方一出口,安润谦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玩笑之色更甚:“想这十多年来,你唤我‘师兄’的次数可是屈指可数,甚是没大没小了些,现如今,为了一个妓子,倒肯喊上那么两句了。”

      安如是知他是埋汰她,眼观鼻鼻观心,不作回应。

      两人各自沉默了一小会儿,最终,还是安如是先开了口:“此事顾勉知与不知,于你并无太大干系,你权当顺手推舟,送我个人情,有何不可?”

      “呵呵...”安润谦轻笑一声,眉目间仿佛完全换了一个人,声音也全然不复平日里那般憨厚:“我且问你,那假的‘原非烟’,你今日可瞧见了?”

      安如是点头,静待下文。

      “...你以为如何?”安润谦斜睨着他,这本是是十分丰神俊朗的一个表情,但因着他现在满脸横肉的缘故,看起来竟显得有些滑稽。

      “噗...”安如是憋着笑,老实作答道:“......漏洞百出。”

      ‘安润谦’这才想起自己如今的尊容,悻悻收起原先的装逼之色,盯着安如是的眼睛,颇有些咄咄逼人的意味:“那你觉得...能瞒得了几时?”

      安如是自知是兵行险招,避开了他的目光,缓缓说道:“如果我找个机会,杀了‘她’呢?”

      “......”

      “从此,这个世上,再没有‘原非烟’。”

      “......”

      “我与她桥归桥,路归路,再无干系。”

      “......”

      “我欠她的...也算是还清了。”

      呵,她的小算盘倒是打得响,安润谦只静静看着她,半天不说话,一时之间,安如是摸不准他几个意思,于是乎,她便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肩膀,情真意切地将他望着:“喂,你帮我一把。”

      ——以前在沧澜山,每每她犯事儿的时候,就总这样腆着脸求白严卿给她打掩护。

      安润谦知她是铁了心要“造反”,叹了口气,将手中的竹筒拆开,抽出一小张字条,扔进了一旁的池子里。

      “原非烟失踪”——一行蝇头小楷渐渐地被池水浸没。此时,一条锦鲤正好游过来,将字条吞入腹中。

      “唉...可惜了我一手清隽的好字啊。”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身边人,只见那人眉尖一挑,嘴上不遗余力地讨好着:“嘿嘿,多谢师兄。”

      ...真是看着就来气,安润谦暗自翻了个白眼,右手食指关节一弯,作势要往她头上扣。

      安如是眼疾手快地闪躲了一下,笑得像一只偷了腥的猫。

      他见她如此,也不好再劝,摇了摇头,长叹一声:“你好自为之罢”,便打算先行离去了。

      安如是松了口气,本欲伸个懒腰,哪知伸到一半,安润谦却突然回过身来,郑重其事地说:“其实,你与她之间的往事,我略有耳闻。”

      她一瞬将僵直了背脊。

      “莫要再自责,阿阙。”他直直地看向她的眼睛:“你不欠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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