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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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泽的伤势略好一些后，安如是便带着他继续赶路，他心里知道，他们那些虚则实也、实则虚也的鬼把戏骗骗那帮杀手们还行，对容霖来说就委实是小儿科了。他一接到密报，定会派杀手们赶回到烨城，到那时，这小太子可真的就插翅难逃了...
唉...要命...他到底是怎么摊上这档子破事的...安如是在心底长吁一口气，怨念颇深的看向蹲在一旁的纪泽。
——这家伙正慢条斯理地撩了一捧溪水洗手，白玉一般的手指轻轻划过水面，在阳光得照射下显得透明。
安如是默了默，抱着手臂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那件事过后，他们到底还是会偶尔交流几句，只不过再没了从前那份熟稔。
“若是只有你一人，你最快多久能到皇城？”纪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不痛不痒地问了这么一句。
“唔...”安如是想了想，不知纪泽又想打什么鬼主意，于是比较谨慎地回道：“两三日吧...怎么了？”实际上，以他们目前所在的位置，他只消偷匹马，一日内便可抵达。
“嗯。”纪泽微微颔了颔首，从腰间拿出一块令牌来，递到安如是手上：“你把这个送到护国大将军谭殊的府上，让他来城外的风波亭迎我。”
...护国大将军谭殊...谭力...忽地，安如是突然想明白了，纪泽在路上遭遇伏击的那一日，为何要刻意将谭力支走。
——这是要将军府，欠他一个天大的人情。
谭力此人虽性格鲁莽，却也不傻，那日返回事发现场之后，看见尸横遍野，太子殿下更是不知所踪，便慌了神。验尸的时候，他发现，士兵们的死相基本分两种类型，一种是被乱刀砍死的，而另外一种，则是在颈上留有一道均匀细长的伤口，一刀毙命。
他带去的兵马即便算不得是以一当十，也算得上是大荣国的精英部队了，照理说，余文隆派来的那帮乌合之众，根本就难成气候，而如今这副形状，显然是有人想要借着余文隆的手除掉太子殿下。试问，这世上谁跟太子殿下有着最切实的利益之争？而谁又有这个本事将他带来的不对全数歼灭？
答案不言而喻。
是以，他回去向皇帝复命的时候，心中不忿，话里话外都在射影含沙漓王殿下：漓王居心叵测；漓王残害手足；漓王拥有一支神秘的杀手部队。但苦的是，他没有证据。
......
纪霆生性多疑，且不论这话他听进去多少，心中对漓王总归是生出了几分嫌隙，甚至有一丝微妙的、无处发泄的怒火。毕竟，纪泽是待在他身边长大的亲儿子，他就算再不喜欢，心里总归是有些感情在的，况且，他一开始提拔漓王，存的不过是让他激励纪泽的心思，万万没有让他取而代之的打算！
奈何，漓王现在作为他纪家的‘独苗’，他又不能拿漓王问罪，便只有把脾气撒在谭力的身上，单是弄丢太子这一条罪过，就够诛他九族的。
巧的是，谭力也是家里的独子。他的父亲护国大将军谭殊，战功显赫，且手握重权，是荣国的‘战神’。
老将军征战沙场，戎马一生，现如今为了儿子，在殿外跪了三天三夜，整个人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纪霆见自己的老友这般执着，心中也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终是疲惫地命人将谭力下了大狱，听后发落。
所以说，要论起如今世上最不希望纪泽出事的，当非谭殊莫属了。
再者，一向不站队的将军府，经此一役，跟漓王的梁子算是结大了...可谓是一箭双雕。
安如是拿着那块沉甸甸的令牌，神色有些复杂地看向纪泽：“成天这么算计，不累么？”
“呵...”纪泽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似的，轻抿了嘴角，神色冷淡地看向安如是：“你不是么？”
语毕，他捡起自己的包袱，自顾自地继续赶路：“好了，别废话了，两日之内，我要见到人。”
两日...安如是默默腹诽，这是他能带人赶到风波亭的最快速度...好你个杨白劳...真够狠的...
“喂！”眼看着纪泽就要走远，他也未怎么经过思考，声音先于行动的叫住了他。
纪泽站定了身子，没有回头。
“何事？”
“......”安如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叫住他，只清了清嗓子，磕磕绊绊地说：“你...这两日...你自己，可以吧？” 这一身的伤，别又在什么他看不见的地方被人给欺负了。
纪泽没有理他，顿了顿，继续往前走去。
“喂！”安如是的脚本能地向他的方向迈了一步，随即又停下，默默叹了口气，小声嘟囔了一句：“注意安全啊...”
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也不知...是说给谁听。
......
安如是抵达将军府的时候，夜色已深。
他掂了掂手中的令牌，思量了一会儿，便一个飞身直接翻进了将军府的内院。
将军府的格局很大，还设有一些五行八卦的奇阵，他花了好一番功夫，才找到老将军住的房间。
谭殊征战多年，耳力和目力非常人所能及，早在安如是跳上屋顶的时候，便察觉了异样。
他的右手缓缓摸向床头的佩剑，本打算随时一战，怎料窗外那人只是“铛”得往屋□□了一支羽箭，便疾步离开了。
羽箭打在了床梁上，箭头处串着一张东宫的令牌，旁边附着一张字条：
太子在城外的十里的风波亭，速去营救。
谭殊先是沉吟了一会儿，这送信之人身份虽可疑，但令牌是东宫的不假，况且...他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于是乎当机立断，调了一小部分兵马，往城外赶去...
......
纪泽在与安如是分别的第二日，便忽悠了一家镖局的头目，跟着人家车队，一路赶往风波亭的方向。
他这次学乖了，白日里以头巾掩面，对外只说是感染了风寒。镖局头目见他谈吐不凡，八成是哪个贵族的落难子弟，便也有心帮他一把，好将来多个出路。
到了风波亭之后，他要做的，便只有等了。
看看...是漓王的杀手快，还是谭殊的部队快。
长夜漫漫，安如是也不在身边，他难免觉得有些无趣，便学着他的样子生了堆火，然后坐在火堆旁...发呆。
那家伙...也不知到了将军府没有...
若他此次能够顺利回宫，安子阙必定是功不可没...届时，父王会赏他高官厚禄？还是良田美女？亦或是黄金万两？毕竟...那家伙可爱钱了...
也罢...纪泽忽地长舒一口气...只怕不管是什么，那人都享受不了了...因为...他会杀了他。
不光是因为他见证了他最不堪的一面，更是因为...这个人，太危险了。
幽冥司上百名杀手都奈何不了他，易容投毒之类的江湖术法更是玩得出神入化，这样一个人...蛰伏在他身边屈居一个小小的太子伴读，实在是太诡异了...既然查不出他的来历，那便只有杀了，才最安全。
他微微低着头，眼睫垂下来，覆盖住那双明暗不定的眸子，眼中难得浮现一抹犹疑，似乎还藏了几分...淡淡的不舍。
“别来无恙啊，太子殿下。”一个低沉的男声忽然从头顶传来，优雅、戏谑、玩世不恭。
“别来无恙。”纪泽的声音淡淡的，甚至没有一丝惊讶。
“这一局，赢得漂亮。”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他步步为营，怎料终是算错了一个安如是，他不知，那人竟对这太子有着如此非同一般的‘深情厚谊’。
也罢，输了便是输了，大大方方承认了便是。
纪泽没有接话，而是抬眸看了一眼他身后，像是在确认些什么。
容霖知他的意思，轻笑一声，回道：“放心吧，就我一个人。”他转身望向不远处朝这边逼近的火把，语气带了丝轻微的嘲弄：“我再怎么样，也还不至于蠢到带人杀过来让谭殊逮个现行吧？太子未免太小看我了些...”
他知道，幽冥司内纪泽的人早已在附近埋伏好，绝不会让他的人动纪泽一根寒毛。除非他有把握一招之内毙了纪泽的性命，否则等双方的人一冲出来，谭殊的军队再一到，他简直百口莫辩。纪泽完全可以指出这一路他都在派人追杀他的事实，要命的是，他手上还握有足够的证据，届时，人赃俱获，他一败涂地。
呵，好一个大荣太子，此番倒是他轻敌了。
不过...这样也好。
至少以后的路，不会太无聊。
“如此...”他清了清嗓子，懒懒地说道：“那本王便先行恭贺太子殿下平安归来了。”
语毕，便悠悠转身，打算离开。
“其实...你的计策很好。”纪泽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再看向容霖。他见眼前的火势渐渐微弱了，便不紧不慢地往里添了些柴火，动作姿态平静得像是在对话一个相识多年的老友。
呵...这算什么？嘲笑么？
容霖的脚步顿了顿，内心多少有些窝火，刚要开口怼回几句，纪泽温润的声音就又再度响起：
“只不过——”他的声音淡淡的，无甚波澜：“你不如我，了解安子阙。”
...的确，他到现在，都看不透安子阙这个人。除了知道她真实的身份是楼兰的公主以外，他连她是否是来荣国复仇的...都不甚清楚。可眼前这十五、六岁的少年对她又了解多少呢...他甚至...连她是女人都不知道...呵...容霖心中不知怎地，就多了一丝隐秘的优越感，他突然心情极佳地转过身去，对纪泽笑了一下，不置可否地说：“谁知道呢...”语毕，便迈开步子，悠哉悠哉地扬长而去。就好像...他跟安子阙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似的...
纪泽面无表情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那一丝丝细微的不爽被他方才那句话莫名放大到了极致。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几乎是本能地，排斥所以企图跟安子阙亲近的人，不论男女。
“老臣救驾来迟，请殿下恕罪！”纪泽的思绪被一道浑厚的男中音拉了回来——是谭殊带着他的部队来了。
不远处，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下了马向他行李，身后乌压压的跪倒了一片。
“平身吧。”纪泽微微颔了颔首，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着安如是的身影...那人可不会老老实实地给他下跪，准是没骨头似的倚在哪个地方看热闹。
只是...遍寻无果。
他心底忽然没由来的涌起一阵慌乱。连谭殊都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小心地唤了一声：“殿下？”
“...人呢？”他的表情...平静得有些可怕。
“敢问殿下找得是...？”
“给你送信的那个人呢？安子阙呢？”纪泽的声音猛地提高了一倍，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连谭殊都被他吓了一跳，这小太子平日里在朝堂上总是温吞吞，鲜少见情绪的波动，今天...这是怎么了？
谭殊征战多年，到底算是个见过世面的，只不卑不亢地答道：“这信是有人绑在箭上射进老臣屋内的...至于太子所说的安子阙...老臣不曾见过。”
......
那之后，谭殊便将纪泽接回了宫，而他口中那个太子伴读，谭殊派人查了查，竟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不知所踪。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