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蛇的成精记》九月歌2017

3、第三章 景弘立

　　景弘立刻把点素拉到自己身后：“好人家，既然自己心里明白，何苦造了这幻境，徒增妄想呢？”

　　“我是我们这座村的唯一的秀才夫人，家中也算殷实，夫君和我也很和睦，乡亲敬重我们，又有文儿承欢膝下，倒也是幸福圆满。”农妇把碗放在桌子上后，边摸着幼儿的小脸边说，“可是顶不住天灾人祸，文儿无故患了疾，请了大夫怎么瞧，也不见好，可是夫君的秋闱科考在急，也不能耽误，我们商量着，他先去科考，中了举人，便能参加会试，也算光宗耀祖了，而妇人我在家照料小儿，岂料夫君音信全无，小儿也久病难愈，家里也日渐清贫困苦起来了，算算日子，相公已经离家一年之久，也该回来了，可是家破如此，儿病如此，我有什么颜面见他？”

　　这段日子的心力交瘁，举步维艰，可又有谁懂？

　　她说的平淡，脸上也含着笑，可是渐渐青丝成白发，周围的物什也渐渐隐而不现：“我知道阁下是高人，一身仙气，哪里是我这个孤魂冤鬼能抗住的。我也不贪一分圆满，只是想着小文如若喝了这碗参汤，身子应该也会好一点，也许，也许就能等到夫君回来了。”

　　点素是蛇精，也未出过世，情窍未通，看着妇女悲戚的样子，也没有什么感觉，反而注意到，偌大个村庄都不见了，而他们居然一直都在那个坟包处，只剩下躺着幼童的一张小床和坐在旁边的妇女。点素悄悄的扯了扯景弘的袖子，景弘只是安抚的拍了拍她，并未理她。

　　“可是如今看来我既守不到夫君回来，也照顾不好小文了。”

　　景弘对着她淡淡道：“天要亮了，你若再不找个阴暗处藏起来，必会魂飞魄散的。好人家如果信得过贫道，暂歇在贫道的招魂铃里，虽然不能让你阖家圆满，但也能让你再看一眼亲儿。”

　　“是啊，天要亮了。”妇女喃喃自语道，转而跪在景弘面前，“道长，家中小文，还请道长帮忙照看。”

　　妇女满头白发，脸上隐隐散着幽光，双手合十，跪的虔诚。

　　“定当尽心。”说着，掏出一个黄铜铃，念了一串咒语。

　　世间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一座孤坟，一轮快要西沉的月。

　　弘景什么也不说，点素看的莫名其妙，跟在后面仔细想着。想了半响，猛地一声：“呀，通度先生，我明白了，之前所看到的都是那女鬼造的幻境，对不对？这女鬼也是着实厉害，居然能制出这么大的幻境。”

　　“这也是本君想不通的地方，按道理刚死的新魄，刚脱肉胎，魂息不稳，就算是头七恶煞加上七月半，鬼门开，其能力也不会这么大的。”弘景边说，边在孤坟旁挖坑，也不知道哪里变出来的铲子。

　　“这女鬼好生厉害，比我厉害多了。”点素感叹着，又觉得自己实在不聪明，修练多少年了，一点本事都没有，“只是先生，女鬼这么厉害，先生怎么知道这是幻境的？”

　　“走到村门口就觉得不对劲了，看见人参的时候就更加确定了。”弘景也不等小蛇精问，“那不是人参，是商陆，常生于坟墓之类的阴暗之地，其根极像人参，常让不知情的人误用，且有毒性，可入药。说起来，前些日子遇到的恶鬼，也是那般奇怪，明明刚死不久，力量却好像是几百年的老鬼一样。”

　　小蛇精听后，更觉得所跟着的这位，准是神仙没错，这般厉害。

　　弘景埋了农妇，念了超生咒后，才带着小蛇精离开。

　　走了一会，弘景看小蛇精也不再聒噪，就问了之前的心中一个疑惑：“点素，你为蛇精，冷血冷心，未有情窍，不懂七情六欲，怎么却见不得别人哭呢？”

　　小蛇精沉默了半响，认真道：“每隔十个春秋，就会做同一个梦，梦里有个女子，长得和我如出一辙，听不见她说什么，只是不停的哭，我见她哭，就会心疼如绞，痛得很。”

　　“梦里那个女子，你可认识？”

　　“如若不是我不会掉眼泪，也没有什么好哭的，不然我都以为是我自己，可惜不是，也不认识，真是奇怪。”说着，点素好像又记起那种疼，忍不住抓了抓胸襟，眉头也皱了起来。

　　弘景看了看她，浮尘一甩，让她变回小蛇，放在衣袖里：“折腾了一晚上，你也累了，先休息一下吧。既然是跟着本君修行的，从今晚起，对月冥修，每日且要吸收日月精华两个时辰方可。”

　　衣袖里未有声音，不知道是不是睡了，也不知道有听进去几分。

　　终于走到真实的，有人气的村子的时候，太阳已经悬于正空。

　　这个村落与幻境的村落相差不大，只是商铺杂货较多，熙熙攘攘，繁华生机许多，因为人来人往，小铺小贩较多，竟一时也辨不出农妇住所所在。村子里面居然还有一家客栈，虽然与京城，县镇的客栈比起来，简陋朴素许多，房间也不多，但是也是五脏俱全，应有尽有。

　　也没有问女鬼姓谁名啥，家住何方。如今白天，也不方便让她出来，弘景想着，还是先做休息打算吧。把小蛇精提出来的时候，双眼还是紧闭的，但是身子却知道顺着弘景手腕缠绕起来。打蛇上棍真是半点不假，本来是把小蛇精放在桌上的，后来想了想，弘景对她施了一个定形咒后，放到了床里侧，毕竟还是床铺软和一些。

　　春末而已，已经有了初夏的热气，只是在这入夜后，才会慢慢消去。

　　吃过晚饭后，月亮正好，弘景让点素打坐修行，小蛇精也乖乖的吞吸吐纳起来。接着弘景把女鬼从招魂铃里面放了出来，细细的盘问起来：“好人家，昨日忘了问家居所在之地，还请今晚带个路。在这之前，贫道有一事不明，还请好人家告知一二。”

　　“道长请讲。”

　　“你为新魂，怎么有能力制造那么庞大的幻境呢，可有别的什么相助？”

　　“说实话，不甚清楚。当时，我儿膏肓，大夫说，驱病是不可能的，但是吃点名贵中药，补补身子，也能多活几日。可是我们哪儿还有钱，不过之前听过一个猎户说，在那个孤坟处有人参，只是太过阴气，他没敢去。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就去了，可是刚拔出人参，不知道怎么的，胸口像是被重重一击，疼的我叫了出来，昏了过去。”女鬼细细的回忆道，“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走回村里的时候，竟不见半个人影，当时心中甚是诧异，等你们闯进来，我才隐隐知道一切都是假的。”

　　看来农妇也不太清楚发什么事情。

　　等点素做完两个时辰的功课后，已经是丑时了。

　　农妇的家如幻境一般简陋残破，可能因为两日无人打扫，居然也有薄薄的一层灰。农妇一进门，就直奔卧房，看卧床病儿，只是人鬼殊途，不能再摸一摸小儿的脸，为他捏捏被角，只能不停地掉眼泪，泪珠落在地上，又是一滴虚无。

　　弘景看的不忍，点素刚想安慰的时候。

　　“你们是谁，怎么擅自闯进我家里？”一声怒问。

　　三人回首，皆是一震，那怒喝的女人竟是农妇，这场景和之前何其的相似。只是农妇女魂已在这了，尸首已埋，这个怒喝的女人是谁？是人是妖还是什么鬼怪？

　　那女人像是看不见农妇女魂一般，只是将碗置在桌上，拿起角落的扫帚，对着弘景和点素一副拼命的架势：“你们再不走，我就跟你们拼命！”

　　“吾奉太上老君敕令，神兵火急如律令，定。”景弘一手屈食指结手印，一手持浮尘快速画出一个“定”字，打进女人的额头。然后用手印迅速画出一个“开”字，附于眼眸上，“吾奉太上老君敕令，神兵火急如律令，开。”

　　这女人衣着打扮，举止容貌和农妇一模一样，只是全身沾了许多泥土，后颈处有些紫色斑块。弘景细看了一下，仔细想着：这可能是尸斑，想来这女人是那已经入土的□□，只是怎么又到这里来了？农妇曾说有东西打入心脏，想必心脏就是问题所在。执起一掌，便拍在女尸心脏处，一颗如铜钱大小的珠子被弹了出来，点素这会虽是人身，但是条件反射一般，舌头一伸，也把珠子卷进嘴里了。

　　弘景在女尸身上一点，念道“解”。女尸就僵硬的倒了下去。弘景收好浮尘，回过来摸摸点素的头：“点素，做的好，可别吞进去肚里，等会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