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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待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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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走了数十步,小蛇妖突然叫了起来:“先生,通度先生,咱们这是要去哪呀?”
“数月前,约了一位道友,说有座灵山,中秋节时,将要出世该山的第一件神器,是关于水上行路的的法器。我们需寻得这法器,穿过蓬莱仙海,去蓬莱岛……”
弘景正给她娓娓说出之后的行程,不待说完,小蛇妖已经急急打断了他,努力伸长头,道:“先生,先生,之后再给小妖慢慢说吧,可是现在小妖还不能走。”
“这是为何?”
“小妖有一位朋友,约了今日申时,给小妖带烤鸡,他若是来了,我不在,定会着急万分的。”
“……”弘景看着小蛇盈盈的眼睛,“什么朋友?”
“嘿嘿,一只狐狸。”
话音刚断,一旁的树丛就窜出来一只尾巴绑了一个小锦袋,浑身雪白,四只脚部却是墨色的狐狸:“我还以为你只晓得跟神仙尊上走,不记得我了。”
小蛇精飞到狐狸面前:“哪里会啊,我还惦记你给我带的烤鸡吶。”
“……”
狐狸抬起肉肉的爪子,拍拍小蛇精的脑袋:“烤鸡你别想了。”又附在小蛇精的耳边轻声道,“我被神仙哥哥的仙气压得连人形都维持不了,怎么给你变烤鸡啊?再说,看神仙哥哥的样子,只怕不喜欢荤腥,你自己跟着神仙哥哥的时候,可别嘴馋,等学了本领回来,我们一起偷鸡去。”
弘景得道很有一段时日了,自然目明耳聪,把狐狸自以为小声的嘀咕,听得一字不差,有些哭笑不得,眉角抽抽,原来这小笨蛇拜神仙是为了偷烤鸡。
小蛇精觉得狐狸说的很有道理,连连点了脑袋:“肆墨,我会想你的,我一定回来的。我走了后,你可要帮我看好小竹林,竹林从东数的第三十三棵竹子好像快有灵识了,可能过段时间就会成为小竹精,那是我那片小竹林的第一个小竹精,你可要帮我好好看着,照顾着……”
正说着,小蛇精感觉自己忽然离狐狸越来越远了,景弘受不了她的啰嗦,使了个法术,把她圈回手腕上,大步离开。
“诶,诶?通度先生,我还没有说完呢~第五十棵竹树,好像害了病,需要肆墨去瞧瞧,帮忙照顾着,不知道是不是染疾,可别传给小竹精……”
真是啰嗦啊,肆墨看着越来越远的青色道袍身影,忍不住的感叹,眼角也有点湿湿,莫名的有种出嫁闺女的感觉。
不知道再见这小笨蛇会是什么时候了,而今儿这只烤鸡,只能自己吃了。这么想着,又有点占便宜的开心:哈哈,整一只都是自己的了。小狐狸坐下来,在自己的小锦袋里面掏呀掏,咦,我的烤鸡吶?
“通度先生,小妖给你说哦,肆墨很厉害的,他能每一百年就修出一条尾巴,再过四十多年,就会有第三条尾巴了。”
“听他说,等他有十条尾巴,就是一千岁了,就可以成仙了。”
“不过,听他说,等他长第五根尾巴的时候,会有第一个天雷劫,成仙的时候还会有个雷劫。”
“通度先生知道雷劫么?小妖看到过,有的狐狸被天雷劈个正着,五条尾巴结果只剩下一条,又得从头修炼。”
一路上,小蛇精的嘴巴都没有停过,景弘在内心一个劲的安慰自己:这笨蛇只是有点啰嗦,无伤大雅,道家讲究的就是处事洒脱,平心静气。
“通度先生,听肆墨说,有些狐狸在最后的时候,会被天雷劈的魂飞魄散,我是不信的,神仙都是顶好的,绝对不会那样的。”一座山都快要翻完了,小蛇精用词酌句也是越来越随便了,但是居然还没有停止的意思。
景弘实在受不住了,随便在路边的石头上一坐,抬着手腕,看着小蛇精,打断道:“小蛇精,说起来,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自己不会起,有灵识的时候,没有亲人,也没有人给我起,山里的妖精好像都叫我蛇精,我是我们那唯一的蛇精哦,通度先生,我……”
“那本君给你起个俗名,你的朋友之所以叫肆墨,估计是因为他脚上四点如墨的皮毛,而你额上有点白,就叫点素,可好?”
“好啊,好啊,谢谢先生。”几百年来,小蛇精终于有自己的名字了,十分欣喜,化了人形,乖巧的跪在景弘面前,拜了两拜。
景弘向她施了一个定形术,免得稍不注意就回了原形,拍了拍旁边的石头,示意小蛇精坐下:“时辰过了这么久,你又说了许多话,想来又饿又渴,这有只烤鸡和晨露水,你且吃吃。”说着,边递了烤鸡和水袋。
小蛇精乖巧的接过,在啃之前,还懂事的把烤鸡腿撕给弘景。
弘景想了想,接过道:“本来辟谷多时,已经不怎么吃凡尘杂物,今日尝尝也是很好的。”说着,一口咬在烤鸡腿上。
“我听山里的老辈说,神仙都吃仙丹圣果,喝琼浆玉露,通度先生,是真的吗?”小蛇精边小口咬着烤鸡边问。
天上的事,我哪里知道。弘景喝了口水,压压腻:“那是自然,天上的蟠桃几千年才会成熟,最差的,凡人吃一个也会体健身轻,成仙得道。”
“哇,真是神奇,我要是能吃一个就好了。”
“哪有那么随便,这需要王母娘娘赏赐的,再说了,现在蟠桃还在长吶,距离能吃的时候,还早的很。”弘景边一板一眼的胡诌,边看了看天色,站起来掸了掸衣服,“现在天色将幕,我们快点赶路,不然就要露宿野林了。”
小蛇精也吃完了,又化成一个手镯的大小,盘在弘景手腕上:“通度先生,为什么我们不施个法术,瞬移到客栈里或者变个房子出来啊?”
“法术哪能随便使用,乱了自然规律可是大忌。”
“原来是这样啊,那我以后会了这些法术,也不会乱用的。”
日落西方,月宫东升,映着山间小路上的青色身影,偶有微风拂过,隐隐有股灵气。
小蛇精吃饱喝足,贴在暖暖的手腕上,竟渐渐睡着了,不时因为晃荡,险些掉了下去。景弘摇了摇头,把她收进衣袖内,小蛇精在衣袖里,一晃一晃的,睡的更熟了。
最终还是宿在野外了,弘景躺在一颗树上,想了想,最后把小蛇精放在一个空鸟巢里,免得笨蛇没控制住形体,还了原形把自己也坠了下去。然后结了个界,免得被山野精怪,鸟兽惊扰。
结果半夜的时候,还是被一声刺耳的声音惊醒,这声音似惊似恐,尖锐异常,听不出来是什么发出来的。
小蛇精也听到了,惊得果然还了原形,而且居然生生压断了树枝,摔在地上。
幸好有先见之明,并未放在同一棵树上,不然没被这蠢蛇摔死也压的半残了。景弘从树上飞下来,掸了掸衣服:“可有摔伤?”
“没吶,我都摔习惯了。”小蛇精缩成小圈,盘到景弘的手腕上,“刚才是什么在叫,从来没有听过,都把我惊醒了。”
“不甚清楚,虽说闲事勿管,但是修道之人,也应该处惩妖魔鬼怪,免得危害一方。”说着大步踏向声源来处,竟转眼功夫就到一处无碑墓包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四周暗沉阴森,只有月光余晖撒下来,青悠悠的一片,寂静的听不到一丝声音。
“奇怪,声音明明是从此处传了出来,为什么既无人气,也无怨气和妖气?”景弘把浮尘一甩,随手点燃一道纸鹤形状的符纸,这道符纸就带着火焰,扑棱棱的绕着四周飞了一圈,最后在坟包的一个角落停了下来。
刚因环境幽暗,又是坟包另一方,并未瞧见。现在走进了,才发现有一麻布农村妇女,躺在这个地方,农妇年纪也就花信之岁,模样也算端庄清秀,只是干枯瘦弱,营养不及的样子。景弘探探了脉搏,已无声息,连身子也逐渐冰冷僵硬。景弘又在她额头上点了几点,自言自语道:“奇怪,死后有魂,这个人的魂魄呢?一般只听说妖怪吸食阳气,精气,难不成遇到吞人生魂的妖怪?”
“有吞人生魂的妖怪吗?”小蛇妖常年待在小竹林,并没有听说过这些事,修炼成仙之类的事倒听了不少,但是于自己也没有多大的用处。
“世间之大,无奇不有。传言,上古就有恶兽,名为饕餮,极为贪吃,吃的连自己都有头无身,不过现实中的,吞生魂的妖怪却不曾见过。”景弘抚了一下浮尘,“而且如若妖物,必会留下气息,怪就怪在,无任何气息。”
小蛇精在景弘的手腕上滑了两圈后,忍不住问道:“通度先生,小妖也算半个妖精,可有什么妖气?”
“妖气纯净,蛇腥味反而更重一点。”
出了山,天还未亮透,草木微微颤动,隐隐的有鸡鸣狗叫的声音,远远的看见一处村落,翻了一座山,总算可以找个人家歇息了。景弘想着手腕上带一条碧绿的小蛇,总有些违和,便施了法术固定住小蛇妖的人形,再嘱咐道:“点素,你第一次下山,谨记乖巧听话,少说多学。”
走到村门口的时候,景弘挥了挥浮尘,看了一圈后,忍不住道:“这个村子,人气没有半点,鬼气却是十分重的。”然后挑了个鬼气最重的房子,直径去敲人家的门户。
“主人家在吗?贫道途径此地,想修养个生息,可有人家给贫道行个方便?”景弘叫了半天也不见有人开门。
点素耐不住性子,使劲一推门,竟也推开了。
小屋简陋残破异常,但是细微之处,竟能看见一些温馨整洁。推门进去是正堂,弘景让点素四处查看,明明感觉像是永无人居,怎么却是十分干净,常有人打扫的模样。
“通度先生,你看!”小蛇妖在一隔间,指着床上,叫道。
床上躺着一个五六岁的幼童,干瘦蜡黄,像是生病久已,身上盖着一床补丁薄被。景弘给他把了把脉,眉头不禁紧皱,这小孩已无脉搏,但是身子却是温暖如常人,真是奇了怪了。
“你们是谁,怎么擅自闯进我家里?”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个女人来,怒不可遏的喝问道。
景弘和点素转过头去看,都是一震,这位端着破口小瓷碗的俨然是之前所见的农村妇女。
点素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情,也不知道害怕,就要脱口出:“你不是……”
“贫道途径此地,想在此处叨扰一两日。”景弘立刻打断点素,一手执浮尘,一手屈食指,作揖道,“还请行个方便。”
“家贫,招待不了道长。”农妇掠过他们,坐在床边,用勺子舀一勺汤,试着温度,汤里躺着一株植物,仿似人参,“再说,一个道家人带着一位姑娘,想来也不是正经道士,恕招待不了,两位还是请便吧。”
“好人家,这个姑娘只是跟着贫道学习仙法道术而已。”早知道女孩不方便,还不如把她放在衣兜里,“不需要好人家如何招待,让我们有个落脚之地,歇歇就好。”
农妇像似没听见一般,觉得温度差不多了,就轻轻叫着床上的小孩:“小文,醒醒,起来喝点汤。”
明明没有脉搏的小孩,悠悠转醒,朦朦胧胧的坐了起来:“娘,好香的汤啊。”
“恩,这是用人参熬的,你多喝点,得补补身子。”农妇对着小孩的时候,温柔可亲。
“谢谢娘,真好喝。娘也要喝一点。”小孩扯出一抹虚弱的笑,也很是乖巧。
母慈子孝。
“好人家,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你这又是何必呢?”景弘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劝到:“能留下的,不会走,留不下的,强留也是枉然。”
“听不懂道长在说什么”农妇一小勺一小勺的喂着幼童,语调平平,眼泪却轻轻滑过脸庞,滴在床单上,晕了开去,“家里实在留不下两尊菩萨,还请菩萨去别处吧。”
点素虽然在旁边,听的云里雾里的,但是最看不得谁哭,执着衣服的一角给农妇擦眼泪,安慰道:“姐姐,你怎么哭了?大不了我们不住了,你别哭,好不好?”
农妇喂完一碗汤,给幼儿擦了擦嘴,扶着他躺下,又给他捏了捏被角,转过头对蹲着面前的点素说:“我哪里有哭?你这个小妖精跟着邪道一起胡言乱语,胡说八道。”边说着边摸了摸点素的头。
景弘立刻把点素拉到自己身后:“好人家,既然自己心里明白,何苦造了这幻境,徒增妄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