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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五章 可是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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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如今伊伊这么说,又实在不好意思承认自己真那么小气,便瘪瘪嘴道:“我也不想喝,困得很,你们快出去喝去,别扰了我好眠。”说着,当真翻个身,背向着他们,睡去了。
当真小孩子心性。
翻来覆去,也睡不着,隐隐的好像闻到酒香,又隐隐的仿似听见笑语,心里又是好奇又是焦虑。通度先生也真是,天天叫我清心寡欲,不可贪吃贪玩,如今自己却去贪杯,伊伊妹妹有什么好的,我跟她蛮像的啊,而且我也可以文文弱弱,乖乖巧巧,不不,我本来就很乖巧,贴心又懂事。
最后忍不住开了一点门缝,接连两日的雪已经止住了势,树丫上压着厚重的积雪,偶有一阵微风,便能簌簌的抖下雪屑,如一阵轻雾,瞬又慢慢散去,新月的清晖撒下来,更觉得清幽如水晶一般。
他们便坐在那颗枫树下面对饮。
点素撅着嘴想:饮酒也不知道到屋子里面去,这外面多冷啊,一个身体那么弱,一个也是肉体凡胎,外冷内热的,定会感染风寒。
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正想着,伊伊忽然站了起来,缓缓脱掉白绫竖领的青色缎子袄,露出里面的素色丝绸罩衣,下身还是流彩暗花云锦裙,因为束了腰,很显身段,盈盈不堪一握,却又莫名的勾人。
伊伊对弘景羞羞怯怯的笑了笑,忽然下腰轻提,轻轻起步,旋转飘飞,竟翩翩跳起舞,移动之间,带起点点白雪,犹如不慎娇羞的莲花,可是眼里含笑流盼,如诉如泣,又尤觉得勾魂摄魄。
还未舞毕,伊伊蓦然的停了下来,捂着胸口低声的咳嗽起来,弘景立刻将袄衣披在她的身上,不知道在耳边轻轻的低语了几句什么,伊伊就轻轻靠在弘景的肩上,脸上一片坨红。
一股莫名的难过涌在心口,点素按着自己微微有些疼的胸口,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此时更觉得冷,便忙忙的躲到被褥里面,强迫自己入眠,睡着了就不疼了,睡着了就不冷了。
这一觉,并不安稳。
一片青悠悠的模糊背景前,她知道那里有一个与她极其相似的青衣女子,她不想过去,也不想瞧,可是一晃,她便与那女子不过几步距离,脸上的每一个细微变化,都能看得真切,女子张了张嘴,两行清泪便缓缓顺着脸颊滴在泥地上,她听不见女子说的什么,这个世界太安静了,安静的只听得见每一滴泪落在地上的声音,支零破碎,每一声又像生锈的针扎进心里,密密麻麻,尖尖锐锐。
“不要哭了。”她听见有个声音这样说的,又好像是自己说的,对,不要哭了,求求你,不要哭了!
恍然惊醒,不过一场梦而已。
多少年了,已经不再做这个梦了,自从当年弘景让她戴了一块青玉之后,便再也没有见过这个青衣女子了,据说那块青玉里面放了安眠符。
冷不丁的做了一回,那感觉生生硬硬的来得如此猛烈,点素坐在床上大口的喘着气,背上全是湿湿冷冷的汗。不知道还要过多久才能天亮,她却是片刻也不想耽搁,慌慌忙忙,急急匆匆的去敲弘景的门。
待弘景一开了门,便扑了上去,紧紧搂着,只要先生在身边,便什么也不怕了,也不会再疼了。
弘景本想推开的,但是怀里的身体一片冰凉,不能抑制住的颤抖,终究没能忍心,最后只能轻轻的问着:“怎么了,好点素?”
过了好久,点素总算冷静下来,凄凄楚楚的望着弘景,有点怕又有点固执的问:“通度先生,有一天,你会不要我么?”
弘景面色沉静,只是问的越发轻柔:“怎么了?突然这么问。”
“先生,通度先生,我也会洗衣做饭,烹酒跳舞,我也会乖乖的听先生的话,通度先生,可会不要我么?”她只是想急切的得到一个“肯定”,这个“肯定”能够抚慰所有的不安和焦虑。
可是通度先生并没有给她,只是缓缓的将她扶正,声音越发的温柔,慈悲却没有半点人情:“点素,你既非我的弟子,也非我的徒儿,你只是在我这学习法术,相信你只要潜心修炼,终会修成正果的。”
不不,这不是她要的答案:“先生,是不是有一天会不要我?”
点素并不听弘景说了什么,她定定盯着弘景的眼睛,非要在这看了百年的面目中瞧出一星半点的情绪。
“你本独立,并非谁的所属,哪里来的要与不要的说法。”
一句话震得点素倒退两步,那针扎的疼瞬间清晰起来,她张了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比较好,只能转身离开,可是走了两步,又回过身来,直直的跪了下去:“通度先生,不,通度师父,你收我为徒吧,你收了我为徒,我就是你的了。”说着,便狠狠的对着他磕着头。
只是一声“咚”的声音,额头变撞破了,也不知道是用了多大的劲,她却是好像不疼的样子,一声声“咚”荡了开来。
弘景看着她鲜血淋漓的额头,并没有别的动作,只是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里又是一片清明肃穆,声音却还是那般的温柔:“点素,你可是开了情窍,动了情?”
点素总算停了下来,迷茫的看着弘景,都道她是不通情窍的妖精,情窍是什么?何时开的?开了会怎么样?什么是动情?动了情又会怎样?
一个个问题,得不得答案,只能傻傻的望着弘景,她什么都不懂啊,她只是希望他像以往一样摸摸她的头,点点她的鼻子,对她笑一笑,说一句“不会不要你。”。
弘景没有拿着浮尘,也未穿着道袍,他只是站着,便觉得离她好远,明明就在咫尺呀。
点素跪着向前罗了两步,茫然的回着:“师父,我不懂啊,我只是希望师父收我为徒,我想属于师父而已,师父,你收我为徒吧。”
弘景蹲了下来,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里映出他俊逸无双的面容,可这面容不带半点凡欲:“点素,你我缘分一场,我赐了你名字,这样便好了。如今你动了情,便再也静不了心修炼了,你还跟着我做什么呢?”
跟着师父做什么呢?可是不管做什么都是好的呀。点素刚要开口回。
弘景已经继续说道:“还记得你当初所说的么?你说你想跟着我修炼成人,蜕了自己一身皮囊。如今你已经可以随意化形成人,也算圆满了,天一亮,你便回去吧。”
点素如招雷击,全身僵硬难以动弹。
弘景已经不再看她,进屋关了门。
等点素缓过劲来,迟迟钝钝,后知后觉,才明白弘景说了什么,扑了上去,敲着门喊:“师父,不不,先生,通度先生是赶我走么?先生,我,不不,小妖做错了什么么?”手足无措,惊惊颤颤。
里面寂静无声,天寒地冻,刺骨的冷淹没了点素急切惊惶的喊声。
可是如果不喊了,停下来了,是不是就再也没有留下来的机会了?
也许动静实在大了些,伊伊披了件袄子出来瞧,看见点素跪在弘景的门口,额头的鲜血已经凝结,模糊一片,甚是骇人,可是她眼里的无措和惊惶更让人觉得不忍。伊伊被这情景吓了一跳,急急的奔了过去。
“姐姐,你是怎么了?”伊伊忙把袄子披在点素的身上,扶着她。
点素转头看着伊伊,像是不置信又像是确认一般,吴侬的说着:“伊伊,先生赶我走,先生,先生……”先生不要我了这句话,却无论如何说不出口了。
伊伊用袖子轻轻地帮点素擦着血迹,轻声着:“我的好姐姐,你这么难过,怎么不流眼泪却是流的血呢?”
点素偏头想了想,为什么要流眼泪呢?她不懂。
伊伊看她傻傻的样子,笑了笑,轻轻的吻上她额头磕破的地方。
天旋地转,黑黑暗暗。
伊伊吸血吸得正起劲的时候,她本来就是被血腥味唤醒的,忽然背上一疼,便自然的松了手里的点素。点素立即化成了一条小蛇飞走了。
伊伊抬头,哪里还有平时柔柔弱弱的样子,眉眼弯弯,嘴角漏出邪气,她边擦着嘴角边像懊恼一般的说着:“哎呀,闻着香味,光顾着吃,都忘了还有一位高人在呢。”
弘景已经把晕了过去的点素放进衣袖里面,持着浮尘,厉声喝问:“何方妖孽,居然敢在此作乱!”
“这精血灵气当真是越吃越上瘾,居然都让我忘了处境。”她每说一字,脸上身上的模样就变化一分,等她,不,是他,等他全部说完,已经变成一名华服高冠的男子,一身锦绣墨色衣袍,轮廓分明,眉眼深邃,只是眉间一抹黑印,全身戾气环绕。他对弘景笑了笑:“本来想着让先生也动了情,让你们也尝尝情不如愿的滋味,唉,可惜了,可惜了。”
弘景也不想再废话,一手持拂尘,一手结着手印,招呼过来,男子也迅速回击开来,一时间,斗法斗武,飞沙走砾,难见个高低。
那拂尘一会幻成鞭,一会幻成剑,眼见着男子一处破绽,弘景快速的结着手印,大吼一句:“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诛邪!”一条金龙破空而出,男子看见,也不恋战,虚晃一招遁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