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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二北城富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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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北城富贵地,南巷温柔乡。东西贯通衢,花溪玉带忙。
寥寥数字,道尽郢城之格局。自琴府在城北落定后,几百年来,这已成富贵人家聚居之处;而城南却是胭脂花粉之地,男儿温柔之乡,由于巷多,曲而幽深,自成天地,人称南巷;至于东西由一通衢所贯,客栈酒楼店铺林立,实是热闹之所,当日阿悠与随宜修便是由东门入城;再有一河穿城而过,城里人称其为小花溪,顺水可入大江,直至海外,因是航运极为繁忙。
一路睹尽城北富贵气象后,随宜修与阿悠终在一森严府邸前停下。与前头极尽穷奢相比,此处可说是铅华尽洗。
“大哥,此处便是靖阳府了吗?”并不急着上前叩门。仔仔细细地一番端详后,阿悠问道。
没有琉瓦红墙,亦无朱门石狮。只有那可容车马直入的大门稍惹人注目,更添巍峨。
“人人皆知靖阳府外,千步射程之内,无一建筑。那本是为防有人劫府。”四望这车马林立的空旷之地,随宜修冷笑道,“却不知何时成了车马棚了。”
大哥终放不下琴家。听此言,阿悠心中不由微微一叹。事关诸己心便乱,就是再聪明之人也难理性对待,若这是琴宜扬下的第一步棋,他也不得不佩服他。正转念间,却见那府门忽开,走出一白衣男子,温文尔雅地笑着施礼:“行涣见过随公子——”转向一旁悠然而立的阿悠,“——阿悠姑娘。”
这便是闻名天下的琴府智士风行涣。阿悠兴味道:“你知我是女儿身。”
微微一笑,风行涣仍温文道:“只要有心,没有什么可瞒过琴家。——请!”
“天下第一家?”阿悠似笑非笑地看这高门大阀一眼,率先进屋。看那风行涣虽受奚落,却神色如常,随宜修更是提醒自己暗加小心。
随风行涣穿过几进园子、曲折回廊,三人来到一大湖旁。正直深秋,花落叶残,水碧清寒,望去更觉空旷。在这空旷的水天之间,又飞起一桥,上踞一榭,榭周纱幔轻飞,与落叶交相成趣,宛如只只黄蝶在期间飞舞,偶传来落英清香,实让人心旷神怡。在桥下侍女护卫雁翅而列,却是鸦鹊雀无声。
三人一路行来,隐隐闻一曼妙婉转的歌声,在水上飘荡:
“我欲登芙蓉之高峰兮,白云阻其去路。
我欲攀绿萝之俊藤兮,惧颓岩而踯躅。
伤烟波之荡荡兮,伊人何处?
叩海神久不应兮,唯漫歌以代哭!”
突地,“铮铮”几声琴音如天籁般恰如其分地插入,时而艰涩若冰下泉,时而畅泄似崖上瀑,忽急忽徐,偶断偶继,仿佛信手弹来,却与这歌声相得益彰,将那心事难成伊人难寻之伤感表达得淋漓尽致。阿悠不觉于桥下立定,呆呆听着。
“临碧海对寒素兮,何烦纡之萦心!
浪滔滔波荡荡兮,伤孤舟之无依!
伤孤舟之无依兮,愁绵绵而永系!”
余音渺渺,犹萦于耳,一阵朗笑声中,琴宜扬于榭上掀帘而出:“贵客已至,纭嫣还不见过。”
闻言,阿悠不由微微一笑,好个琴七,只可惜你太不知大哥的性子了。如此紧逼,岂能如你意。果见随宜修淡淡道:“不用了。我们今日来只是欲向贵府讨一粒碧犀丹。”
琴宜扬微一沉吟,伴着柔媚的娇笑声,他身后却转出一火红身影,罗裳重重,随风飞扬,犹如火焰狂舞。云鬓凤钗,更显华贵。一袭红纱轻遮面,露出一双丹凤明眸。流转间似笑非笑,秋水翦翦,直逼心田。与钟离明夷的温婉醉人不同,却是另一番风情。
丹凤明眸飘向随宜修,娇笑道:“纭嫣自知只是一介风尘女子,不配拜见贵客。只不过今日厚颜相见,实是为谢昨日救命之恩。”说着取下面纱,露出一张几可夺魂摄魄的花容月貌。
“纭嫣过谦了。”琴宜扬亦言道,“要知人称纭嫣一曲可与当年洞庭湖畔的随清娱相比。”
纭嫣双眸却射出悲怆神色,幽幽道:“前辈高人,纭嫣哪可相提并论……”
他二人一唱一和间,随宜修却先在她除下面纱时淡淡说了声“是你。”就只于此时冷冷插言:“你确是不如随清娱。”
“你?”刹时凤眼圆瞪。自她出道以来,游走于王侯之家,哪个不是将她捧于掌心,这话虽是琴宜扬事先吩咐,倒也半真半假,只哪禁得起随宜修如此漠然而又直言。
随宜修却是理也不将她理会,只是定定地看向琴宜扬:“我以紫金球做熏香之法换你一粒碧犀丹。”
在场的人不觉惊讶不已,琴宜扬也收起了笑容,正色道:“紫金球香味幽雅清淡,可安神养性,扑染至衣上数日不退,日渐其浓。只是提炼之法非易,故极为贵重,若是得其法,则获利匪浅。”
“不错。”随宜修微微一笑,双目朗润之余更添光彩,人人均是眼前一亮,“琴家若是得其法,更是如虎添翼。碧犀丹虽珍贵,却只救得一人,紫金香若成,获利的又何只琴氏一族。”
一时人人都望着名震天下的七公子,不知他会做出何等反应。却见琴宜扬眉峰一蹙,旋即舒展,却是先向众人道:“今日随公子所言若有片言只语外漏,休怪我家法严酷。——竞夕,先送纭嫣回去。”又朝随宜修二人道:“请!”
心知琴氏族规严厉,下人必不敢泄漏只言片语,琴宜扬此言当意在警告自己,纭嫣纵有不服,亦只得随云竞夕乖乖离去,惟心中暗恨“随!宜!修!”
立于榭上,远远目送随宜修二人离去,云竞夕终忍不住朝正抚琴以弄的琴宜扬发问:“公子为何不答应他的条件?”紫金香的配方可是千金难求。
笑而不答,双手轻抚,一曲《梅花三弄》自指间侵泻而下,眼前仿若出现一片铮铮铁骨傲雪凌霜的寒梅,在雪地中绽放着。
“折梅——自当费点精神。”
云竞夕恍然,若是得到随宜修自是比一配方值多了。只是,他目示永远温文而笑的同伴,届时两虎相争,又是何者为王呢?回应他的仍是那刺眼的笑,还是微笑。
故作高深!心中给风行涣一声冷哼,云竞夕继续打起精神,沉醉到淙淙琴声中。
一踏出琴府,阿悠便忍不住皱眉。
“大哥,琴宜扬真是可厌。”
“不论他怎么试探,你也不可如此当面斥责。”嗔怪地看她一眼,随宜修轻责道,“ 你当知道他是故意提及我娘。”
我当然知道,从一进郢城,不论是去见琴子孺,还是巧救纭嫣,都是为了唤起大哥思旧之情。而且,他也做到了。心中想着,阿悠不着痕迹地抓住了大哥的衣袖。琴宜扬看得很准呢,大哥一生最是敬重他娘亲了。
“大哥,我们走吧!” 阿悠向来悠闲平淡的眼中射出了恳求的目光,“便当我认输了。我回去就吃药,可好?”
随宜修震动了,多少次生死关头,阿悠不曾开口认输,为何此次就示弱了?心知随宜修疑惑,阿悠笑了:“我不怕死,因为生死本不是我所在乎的,后来又有大哥伴着我。可是——”
她停住脚步,双手仍紧紧地拽着随宜修的衣袖,“我怕,我怕大哥离去。”
还是这样啊,随宜修叹息着,反手轻轻握住阿悠。“阿悠,你还是未明白。我与你,并非输与赢。我既承诺要亲手解了你的寒毒,必定做到。便是你自解了寒毒,我也一定会为你求得解药。”
“只为了一句话?”
“只为了你的一句话。”望着那朗润似星月的坚定的目光,阿悠释然了,轻轻言道:“真是固执的大哥。”
声音虽轻,凭随宜修功力自是听得一清二楚,嘴角边不觉绽出一丝柔和的笑意。
纤纤玉指拈起一片落英,眉间笼起一段愁烟,若是他人看来,必是一幅绝美的 “美女簪花图”。“秋恨春悲皆自惹,花容月貌为谁妍。”端视良久,玉指忽紧紧捏起,再展开时手中落英已化为轻尘随风飘去。“随宜修,你可是自惹的。”
一阵脚步由远及近,瞬间,一名半老徐娘出现在园门。
“王妈妈,可是探听清楚了。”柔媚的声音此时别有一种威严。
王妈妈微微欠身,恭声道:“探听清楚了。随宜修确是琴子孺的独子,只是十五年前便已离开琴家,从此消声蹑迹。五年前却突现身于山阳谢家,那时身边多了阿悠。此后两人又在不下上百家世家现身,前日方到郢城。”
“可知他功力深浅。”
略一迟疑。王妈妈方道:“不知。”
“不?知?”声音刹时低沉了许多,“王妈妈,最善情报的风月无痕也有探不到的消息,你——该不会是老了吧。”
王妈妈面色瞬时惨白,将身子弯得更低了:“实是不知。随宜修从未与人动手,只知他对谢家、钟离家、孔家、周家、刁家、宗家等世家或有救急之义,或有救命之恩。”
“原来如此。”难怪琴家如此望他认祖归宗,长袖轻轻一挥,王妈妈如逢大赦,匆匆又消失于门外。纤纤玉指再捋起一把落英,樱唇轻吐:“随宜修!”
“这口眼已经活了。”闲敲棋子落灯花,白日万般操劳的风行涣夜间犹陪琴宜扬做一消遣。他落下一子,微笑道。
但笑不语的琴宜扬亦随手落下一子。
“公子,真值得吗?”他自幼便追随在琴宜扬身边,自是知道琴宜扬才智出众、心高气傲,行事虽不至于盛气凌人,却也足以睥睨众生,族中亦不乏青年俊杰,偏对随宜修如此看重。“这可是一步险棋。”
“行涣,你几时也变得如此婆妈了。”剑眉轻扬,琴七淡淡地扫视过棋盘, “不过,我们倒是错看一人。”
心思微转,风行涣探问道:“阿悠?”
“不错。”琴宜扬轻松靠向靠背,顺手端起一旁的香茗,“你倒机灵。”
想起当时的情景,风行涣也不由悄悄抿嘴笑了:“属下佩服她的胆子。”即使是教导琴宜扬的靖阳君琴子孺亦不曾当面予以斥责,那阿悠却是直言以对。
微微摇头,琴宜扬又问道:“你可查明阿悠的来历?最为重要的是——”慵懒的眼神立刻转为锐利,“她是如何中的毒?”
未待他说完,风行涣已是恍然。他猛然站起,“属下这就去查。”
“三日后。”左手悠闲地伸出三指,“三日后,我便要将这寒梅折下。”右手却是看也不看,顺手又落下一子:“合围之局!”
三日后,便是九月十六。三日后,便是为期一月的郢城大会。
在这人人为三日后忙乱时,却有人悠闲度日。阿悠拖着随宜修大街小巷,秦楼楚馆莫不逛遍。她性本好奇,偏爱向不起眼处溜达,倒也时有惊喜。这日,刚拉着随宜修从一摇摇欲坠的铁匠铺出来,就被唤住了。
“这位公子好生相貌。算一卦吧。”小巷拐角处不知何时立了一邋遢文士,不伦不类的举了一“百卦不灵”的布幡,拉住了随宜修道。
没想到除了奇物还有奇人,阿悠来了兴致,“大哥不感兴趣,你给我算吧。”却见那文士头也不回,只拉着随宜修道:“公子额角峥嵘、温纯雅致,命数贵不可言,还是算一褂吧。”“下一步该是说‘近来有血光之灾’。见自己不被搭理,阿悠撅撅嘴逗趣道。却不料文士正色摇头:“不,不是血光之灾。公子前程一为锦绣一为血光,端看公子如何抉择。”“呀,好歹我也讲对了一半,大哥,我是不是也可称‘半仙’。”阿悠故做正色,但眼角的笑意泄露了她调笑的心思。“你呀——”哭笑不得的随宜修轻敲其额角。连个看相的落魄文人都可以戏弄一番,阿悠自得其乐的本事还没减少啊。转身看向那文人, “不论你是真仙还是骗子,我都不看。因为——”声音轻柔而坚定,微微一笑,如白莲轻绽“我不需要。”
“哎——你,你”看着远去的两个身影,文人急了几分,声音也不觉放开,“公子,人情世事如流水,水流难随世事回啊!”
回他的却是阿悠开心的笑声。“大哥,我饿了。”
陶然居里客人多,未跨进门阿悠立刻发现了熟人。
“原来是三公子。”阿悠有趣地看向满脸憔悴的谢凌,“多年不见,谢家也欲在富贵文武榜上一显身手?”随宜修却将他打量了一下,沉声道:“谢兄是为何事伤神?”多年飘荡,谢凌是少数几个稍熟稔的人之一,风流倜傥外加几分豪气,也算是一个性情中人。两人倒也愿意与他结交。
谢凌却一言不发,只一把将他们扯到前面一家酒铺坐定,方开口,声音嘶哑道:“明夷死了。”
“钟离明夷?”随宜修讶然,“我们已示警了,你们当有所防备。”
将桌上一大碗浊酒一饮,谢凌痛苦道:“我们虽打退来犯之人,混战中,明夷却不慎落水。”再饮一碗,又续道,“当时滩惊水急,又是夜晚。她是尸骨无存。”
见他如此痛苦,阿悠却在旁轻轻道:“便是死了,倒也罢了。”
“你——”谢凌不由怒目而视。虽知阿悠向来如此,但钟离明夷毕竟救过她,而且在钟离家时,也相谈甚欢,如今她冷淡无情至斯,也让他着恼。
冷冷一笑,阿悠拉起随宜修:“大哥,我们走,便让他醉死在这儿算了。”
朝谢凌歉意一笑,随宜修惟有随阿悠离去。
转过几个巷口,阿悠方停住脚步,抬头看着一旁任她行事的随宜修,她笑了,双目闪过一道灵动慧黠的神采,让原本淡然平凡的面孔刹时生辉。“大哥不怪我胡闹?”
随宜修也悠然以对:“你若是欢喜,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几个人?”心喜随宜修对自己的信任,阿悠也不再多言。
“错了。”随宜修笑着走到她的身边。
“错了?”阿悠不解。
“你应当说——”谈笑间五指微扬,顿时几声闷哼从檐顶、巷角、屋后传出,“——几批人。”
看着纷纷倒地及匆匆溃逃的服装各异的人,阿悠不由拍掌而笑:“不错不错,应是几批人。”
“好了,障碍已除,你倒说说意欲何为吧。”随宜修轻松道。
“大哥答应钟离无咎以引蛇出洞之计助他消去内忧。”若非数代以来,钟离家一直忙于内斗,也不至于在富贵文武榜上排名一落千丈,要想重振无盐府,钟离无咎势必先巩固自己无盐君的地位,“以此换得一阅《赤子真经》的机会。”
“我本以为可从这上古奇书中寻得解毒妙方,不想这只是一部武学奇书。”现在想起,随宜修仍不住叹气。
“这且不论。”阿悠灵眸一转,“难道大哥不觉得钟离明夷死得蹊跷吗?”看到随宜修了然的目光,她会心地笑了:“只能说,钟离无咎的引蛇出洞之计太成功了。但不知,是谁狠心?”
“你想揽事?”随宜修柔声道。这可不像阿悠的为人。
阿悠沉默了。她静静地前行数步,随宜修亦静静地尾随其后,一时悄然无语。穿过巷口,前面便是正街。酉时将至,市集将散,只隐隐几声叫卖声传入巷中。
“大哥,”蓦地,阿悠回身认真道,“但我是说真的,钟离明夷若是真死了,倒也罢了。”
说着,嘴边扬其一抹微笑,那般淡然那般出尘。
心中一痛,随宜修握住她的手:“阿悠,我明白。”世人都以为你无情,却不知你实是有许多不忍之心;世人都道我重情重义,也不知我是为你方重情义。
“死了,她倒安心;活着,依她的性子,知道真相后定是生不如死。”
“可惜,钟离明夷是何等人物,她怎会此般糊糊涂涂的死去。”阿悠又惋惜道。适才的伤感已是无影无踪。
见她恢复如常,随宜修亦喜道:“那我们便可——”
“——混水摸鱼”异口同声的两人不由再次为他们的默契轻笑出声。
白日里巍峨森严的琴府,夜间也不逊色。随宜修二人敢夸口说天下十停至少也走了五六停,却从未见过向琴府这般坚固的。没有守卫,也不见巡逻,琴府最大的特色却是一个“亮”字,就是那般灯火辉煌,照得府内府外屋上檐下通晓透彻,全无半个人影好躲藏。“夜行人”三个字倒成了笑话。
“这是哪位琴氏祖宗想出来的。”阿悠叹为观止地看着这片灯海,“也亏得琴家财大势大,才点得起。”若是一般人,早满门抄斩了。
“三百年前,圣帝便是靠琴家举火为号,得以攻入郢城,顺利入主巴蜀,而后便顺流而下,一统南方。”随宜修望着远处的灯火平静道,逆光中也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而琴家也在郢城之战中,烧为灰烬。琴氏十三房,只留下三房遗孤。”这是几已族灭了。饶是阿悠向来对死生不在意,也不得不惊叹琴氏的牺牲。
郢城之战在圣朝已是家喻户晓,不知被编成多少传奇词曲流传,只是阿悠向来对世家无甚好感,也不爱听这些,才不知情。
“这灯火排得似极有规律。”细细地看着,阿悠又有所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上下高低和明暗都似有定数。”
“你看出来了。”随宜修赞许地看了她一眼。“圣帝即位后便请出当时的第一巧手计无施建了这座靖阳府,并特许琴家灯火长明。且府中建筑杂以九宫八卦,灯火排列有致,即使一处起火也殃及不到他处,反成了示警。”
听得此言,阿悠却是赌气地扭转头去,难得见她如此稚气,随宜修只有好笑地摇头。相处多年,他自是明了阿悠的心结。受她爹娘病逝的刺激,阿悠深信“绝圣弃智”才是正理。她现今虽对名门高阀各施奇谋争权夺利深恶痛绝而任性使气,总也比他刚见到她时那副心如死灰身似槁木的情景好了许多。
“莫忘了我们今晚的来意。”轻轻地敲了敲她长发散乱的脑袋。
“如此灯火通明,我们如何下手?”阿悠虽是疑问,看她表情却是一点也不着急。
朗润的双眸更胜那天边的星月:“天上不行自有地下,随我来便是。”
阿悠随着他跃下檐顶,几经曲折后却是直奔纪山。“从这可直到琴氏宗祠。”
“宗祠?”这次是真正不解了。
“人人皆知碧犀丹在琴府药楼珍藏。却不知在宗祠的英魂堂内仍存着一颗,——阿悠,你怎么了?”
阿悠停住了脚步,气恼地看着随宜修:“大哥!有此一粒,你又为何惹阿悠担忧?你根本就用不着去见琴子孺,去见琴宜扬。”
“阿悠,你又忘了吗?”面对阿悠的怒气,随宜修仍是平和道,“我经常与你说过,不可以以过目不忘之能……”
“以过目不忘之能,行偷鸡摸狗之事。”阿悠好笑地打断随宜修。这算是两人初见面时随宜修对她的教诲吧。可事实上,为了救她,随宜修不知多少次自毁誓言。但她的大哥呀,总可找出合适的理由。想至此阿悠不由心中一酸。
见她低头不语,随宜修笑着拉过她:“我知你向来不爱欠着人家的,所以原想将紫金香的配方与琴宜扬交换,不想他不答应,无奈下才将主意打到宗祠的。”阿悠仍是不语,随宜修正待往下劝说,却见她忽又露笑颜:“大哥,我们赶早走吧。”
心知阿悠定是打定了主意,随宜修暗暗一笑,继续前行。
琴氏宗祠坐落在纪山山顶,平日除却守山人便无人把守,不是琴家托大,实是无人敢轻捋虎须。阿悠两人从后门轻而易举地便入了英魂堂。
英魂堂本是当年郢城之战战死的祖先,牌位整整齐齐地列于当口,数位之多让人心惊,当中香烟袅袅,供品齐全,更添肃穆。
随宜修领着阿悠走过在蒲团上跪下,先磕了三个响头,诚声道:“随宜修非不得以,打扰各位了,实是为了救命,相信各位祖宗地下有知,定会赞同。谨谢谨谢!”
说完便伸手摸向右数第九块牌位,正欲移动时,浑身一震,脸色苍白的转向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