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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风起云涌 ...

  •   看世间风情万种,谁能识真爱几重
      一
      钟离无咎静静地负手而立,低看江水下船下流淌。
      三峡就要到了。
      “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巴东三峡猿鸣悲,猿鸣三声泪沾衣。”和着拍子,房内传出低沉的吟唱声,顺着寒风,又散落在江面。
      “剑气箫心,侠骨柔肠,谢三公子确当得起这八个字。”又一清脆女声吟吟赞道。听这笑声,钟离无咎微不可觉地皱了下眉头,但仍静静地负手而立着。
      “流光小姐谬赞了,谢凌愧不敢当。”先前好听的男声谦道。语气极为诚恳,让人相信他的每一字一句皆出自肺腑。钟离无咎却放下了双手,眉头皱得更紧了。
      “三公子可要小心了,小妹论人向来先褒后贬。今日如此奉承,怕又是打着什么注意。”不同与钟离流光的清脆,另一微沉的声音语带笑意缓缓道,听其声,便觉一道暖流划过,令人心醉不已。
      话音未落,钟离流光已是不依道:“好呀!二姐,虽说你与三公子已有白首之约,也不用如此偏向他吧,生怕我坏了你的宝贝似的,如此着紧。”她那小女儿家的抱怨姿态逗笑了两人。钟离明夷不由与谢凌相视而笑,摇头轻叹:“傻丫头!”钟离无咎也松了眉头,仍低头看着他的江水。
      “江水有什么好看的?大哥能看上几个时辰之久却不嫌累。”透过半卷的竹帘,钟离流光奇怪地看着钟离无咎。
      一阵静默,谢凌方叹道:“郢城之行多烦忧呀1”
      “郢城之行多烦忧?”钟离姐妹同声问道。
      “不错。”舱外的钟离无咎和舱内的谢凌齐答。
      郢城之行多烦忧——因为那里是威凌圣朝三百余年的琴氏一族发起之地。
      
      风行水上涣,云起竞朝夕。
      一身紫袍,衬得年轻俊美的脸旁亦发意气飞扬,举手投足间贵气莫不扑面而来,使人兴起跪拜的冲动。自他及冠以来,已无人称他本名——琴宜扬,人人都尊称他“七公子”。是的,名震天下的七公子。此刻,他在郢城城墙处,眺望着奔涌而来的江水。
      “公子,钟离家与谢家的船队已近三峡。”,在他身旁一白衣年轻人挥退探子,轻松笑道。看他在琴七面前犹可做出决策,便知在琴家他的身份决不低。
      琴宜扬听报却只似笑非笑地轻扬剑眉,白衣人马上领悟,仍温和地笑着:“‘他’也在钟离家的船上。”他特意在“他”上加强语气,却引得另一旁玄衣男子不满地眯了眯双眼。
      琴宜扬加深了笑意:“竞夕莫要责怪行涣,这是君上的意思。”
      听是一代奇才靖阳君琴子儒的吩咐,云竞夕方放松了神色。而一旁的风行涣那温和的微笑中却多了丝若有所思,抬头遇上琴宜扬赞许的目光,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
      “上林贵,下林富,东苑文,西苑武。三百多年前,圣朝以钟离氏、琴氏、孔氏、谢氏四大家分掌这贵、富、文、武四榜。创出一代煌煌盛世。”琴宜扬忽道。
      知道七公子不会无故提及此事,风行涣点头续道:“可三百年后却是我琴家威慑圣朝,独掌这四榜,十年一次的郢城之会是多少世家和士人所殷殷期待的。”言语间难免豪气丛生。
      “是呀,琴家也风光了近三百年了。”琴宜扬却叹道。聪明如风行涣立刻明白了其话中意。自宁帝三十九年后,烽烟四起,六镇又拥兵自重,再加上天灾人祸,圣朝已是岌岌可危,琴家虽有训不得干涉朝政,但被人戏称为“外戚世家”,又怎逃得了干系?
      
      “大哥。”看着掀帘而入的钟离无咎,钟离明夷有些担忧的轻唤,“郢城大会原是为四榜排名所设,本就由四姓名阀主持,虽说多年来其他三姓很少露面,量琴家也不敢不让我们主持。”
      “只恐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谢凌把玩着手中的一尾洞箫,接口道,“琴七可不是易于之辈。”
      “我知道,天下公子,琴七第一。可我不服气你们就比不过他。”钟离流光天真道。
      却只让谢凌连连摇头坦承:“我自认确不如他。”见钟离姐妹惊奇的神色,他又道:“世上有几人能有此风度、气势。他可是上一代靖阳君亲手调教出来的。”
      “可是琴子儒?”难得看到向来沉稳的钟离无咎露出讶色。
      “不错。”谢凌点头答道,继而绽出一丝神秘的微笑,“可我知道有一个人一定可以牵制住他们。”
      “谁?”钟离流光几是脱口问到。钟离明夷与钟离无咎却是谔然相视。
      “琴家如此机密事却被你得知,看来谢家虽着意江湖,却非不问世事。”钟离无咎似嘲似讽。
      “孔家人丁单薄,隐逸山林;钟离家内乱不定,又有谁是全然不问世事呢?不过此事实是我机缘巧合下得知。”谢凌道出实情。
      “到底是谁呀?”钟离流光锲而不舍地追问。
      无奈下钟离无咎方欲道出,却见总管钟离昧匆匆在帘外站定。
      “何事?”钟离无咎简洁地道。
      钟离昧却犹带惊惧地呈上一张纸:“禀公子,那两人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一张纸条。”
      面色凝重的接过纸条随意一瞥,钟离无咎忽地也匆匆消失在帘外。
      捡起飘落在地上的纸条,钟离明夷温婉的神情也不由变色,却见那上面写着“三峡沉船,洞庭擒将。救命之恩,以命抵命。”
      “这是何意?”钟离流光奇道。谢凌却面露喜色,连连道:“是他们,真的是他们。只不知你是如何对他有救命之恩?”
      
      “君上经常说,忌惮琴家之势的人向来比服琴家的人多。”琴宜扬仍笑道。
      “那又如何?”云竞夕扬眉道,那份傲气倒与琴宜扬有八分相似。听闻此言,琴宜扬微微一眚,抛下一句“所以——你也不适合继任靖阳君。”悠悠然走下了城墙。
      “但为何是他?”
      顿了顿,琴宜扬回眸笑道:“此中内情不足为外人道。”
      “我是外人?”看着七公子飘然远去的身影,云竞夕惟有看着风行涣这看似知情之人,“难道‘他’是内人不成?”
      难得看到向来狂放不羁的云竞夕神情苦恼,风行涣好笑的点头:“你终于开窍了。”说罢拍拍他的肩,尾随在琴宜扬之后。
      
      风卷起雨水,撒几滴入舱,也将钟离明夷手上的纸条微微溅湿。“去年冬日,我去庙里上香,在途中遇上两个快要冻死的叫花子。”她回忆着当日的情景,也就没看见谢凌那“定是如此”的笃定神色。
      “一时怜悯心起,便将他们捡回无盐府。后来他们却是主动要求郢城之行。我并未应许。”钟离明夷黛眉轻蹙,别是一番风采,“只不知大哥为何允许他们随行。难道……不,不可能,大哥又怎知他们来历。”
      “可是看现在样子,大哥分明就知道。”不满地嘟起嘴,钟离流光嚷道,“他心中早有定算。”
      不,我不信。钟离明夷在心乱如麻,大哥虽致力于重兴钟离家,可也不屑此等卑鄙行事。
      与她心思不同,谢凌所虑却是另有其事:“三峡就要到了。钟离兄当是有所布置。”闻言,钟离明夷也有所觉地抬眼望向舱外,一阵碰撞声传来。船,迎向水流更急处。前头响起船夫的号子声:
      “过——三——峡——喽!”
      
      “他们应当过三峡了。”琴宜扬斜躺在琴府大厅的主位上愉快道。在他上方是一幅近丈长的篆书“琴”字。
      “是。”他左边的风行涣微微一弯躯,算是答复。顺手抱过一摞帐簿。
      “他们终可尝尝过三峡的滋味。”琴宜扬冷冷一笑,“也省得日后总想偷过。”
      向来熟知公子的手段,风云二人惟有同情那些不知死活的人。
      “有他在船上,恐公子难以尽兴。”风行涣温文提醒。琴宜扬却洒然一笑:“若行涣你不明白我的用意,这‘谋士’二字怕是白得了。”
      风行涣以他一贯不温不火神态缓缓道来:“属下自是知公子欲与他一较高下,却不知公子愿以多大的代价。”
      他如此一说,琴宜扬不由哈哈大笑:“赌自然是越大越好,他值得。”
      风行涣心口一震:“倒不知公子如此看重他。”
      摆摆手,琴宜扬道:“若是有人能以八岁之龄逃离君上之手,还安稳至今日,你也会想下大注的。”
      琴家竟有此人,风云二人都难以置信地看着琴宜扬,在他们心中,琴子孺等同天人,可谓是敬若神明,实难以想象会有此事发生。
      “定是君上手下留情。”云竞夕愤愤道,却被风行涣一声反问制止了:“你我可能使君上手下留情?”的确,能使琴子孺手下留情,就已是本领非凡了。
      “可三峡沉船,他们就又不知所踪了。”风行涣神色一动,“只可惜了人称‘绝代风华’的钟离明夷也丧身江底。”
      “不用急。”琴宜扬双眸射出难懂的光芒。“他们,定在郢城。”
      
      深秋夜凉如水,跳动不定的火光前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憨然入眠。杂乱的长发遮掩了面庞,过大的长袍罩在身上,令人雌雄莫辨。匆匆间,一个稍高大的人影从近处密林里绕出,看到这熟睡的身影,只是习惯性地拿出斗篷将他裹住,并静坐挡在上风处,拨弄着火堆。火光映射下,一对朗润似星月的眼眸显得格外的温柔。
      “大哥。”瘦小的身影睁开双眼,“你可是想到了?”没头没尾的问法,随宜修却失望地摇头,“我观遍这些世家所藏群书,空练成一番武功,却仍是减不了你的苦痛。”
      “那又何妨?”瘦小的身影不以为然,“生死有命。大哥不必太过执着了。”
      “阿悠——”朗润的双眸射出不赞同的眼光,平和的声音也稍稍提起,“你我相遇之日,便已将你命交付与我,不许你胡说。”
      向来知道只要事关他的生死,大哥便是斩钉截铁说一不二的态度,阿悠也不再多说。只是认真地对上那朗润似星月的双眸,恬然笑了:“大哥也得答应阿悠,不要让自己为难。”说着,转头看向不远处高耸的城墙。寂夜里,那城墙显得格外阴森吓人。
      随宜修也惟有淡然而笑。相伴多年,他知阿悠,阿悠又何尝不知他呢!郢城之行,他不愿来,不能来,却不得不来,只为那万分之一可救得阿悠的机会。
      “大哥。”那清雅的声音再次响起,“阿悠定不牵绊于你。”平淡的语气中陈述的是坚定的决心,不是威胁,更胜威胁。
      轻轻地搂过瘦弱的身影,随宜修一时无言。阿悠阿悠,你可知世上事多难两全。
      白日里的郢城,繁华更胜江南几座名城。终进得城来的阿悠兴致盎然的看着着摩肩接踵的人群。“想不到郢城如是繁华。看来琴家名不虚传。”立于城内最高处——醉香楼的顶上,阿悠赞叹道。
      “郢城雄踞云梦之畔,北依纪山,西接八岭山,东傍雨台山,呈高屋建瓴之势,南临长江,近江而南可溯湘水至苍梧,逆江而上可穿巫峡以通巴蜀,顺江而下可过鄱阳而达吴越,西有漳水,径通蛮濮之地;东有湖泊,珠串河水大江,北有大道,直驰中原诸度。可谓是占尽地利之便。”难得阿悠欢喜,随宜修信口念着《地势篇》中的描述,引来阿悠一笑。
      “啪——啪——啪”忽听得几下鼓掌声,两人转眼看去。只见三丈开外的房顶上立着一人。紫袍黑发,尊贵迫人,除却琴宜扬善有谁?
      “七公子。”随宜修淡淡道。
      “正是区区。”俊美的脸上带着一抹微笑,琴宜扬朝两人一恭身,“琴七多谢两位对郢城的赞赏了。”
      未待随宜修答复,阿悠轻轻冷哼道:“我们赞郢城与你琴家何干。”世人皆知,虽无明文所定,但圣帝已是默许郢城为琴家封地,世代配飨。阿悠此说便是故意刁难琴宜扬。琴宜扬却笑道:“琴家自巴蜀起家,郢城兴起,居此已是数十代,听得有人赞他,怎能不为他欢喜,且赞他之人又是遍览天下城池的随宜修。”说道后来,他似故意在“随”字上顿了顿。
      他果是有意寻来,随宜修不动声色的打量他。被那朗润似星月的眼眸扫过,琴宜扬不觉心头一震,原本定下之策看来得更改了。
      “七公子百忙之中来亲见我们两个无名小卒,究是为了何事?”随宜修知阿悠向来对世家无好感,怕他更是得罪琴宜扬,便冷冷插言。
      琴宜扬仍是云淡风轻地笑着:“你进得郢城来,便当知要面对什么。君上已等你多时了。”
      “我以为他一辈子窝在涪陵。”对这位人人景仰的天下第一人,随宜修言语间却是毫无敬意。
      “那么,为你,他可是自破誓言。”琴宜扬转身一跃而下,也不回头看随宜修是否跟上。
      “阿悠……”欲嘱咐,却被阿悠打断了。“大哥,你自去,我会在这等你。”
      “此处风凉,你——”
      “不,这是全城最高处。你抬眼,便可看到我。”阿悠坚定道。知他性情的随宜修也不再多言,只是将他披上斗篷,把一玉瓶塞入他的手中。也转身随琴宜扬去处而下。徒留下阿悠心中默念:
      大哥,万不可被困住呀。
      大哥,唯盼你快去快回。
      大哥,若因阿悠而陷你于困境,阿悠必对天下人忍。
      大哥,大哥……
      呆呆立着,细思随宜修平日多般好处,阿悠不觉痴了。自从相遇,二人便从未分离,纵是面对天大困难,他心中也未替随宜修忧虑过,此刻在这山清水秀的巴蜀之地,夜凉如水的深秋之时,一切思绪涌上心头,平日点点滴滴宛若重现。
      阿悠啊阿悠,难道你此生便离不开大哥了吗?不觉浮起自嘲的念头,大哥还未回来,自己是思虑过度了吧。谅琴子孺也不会拿大哥怎办。
      哎,这些人真可恶,待大哥回来定央他离开。宁可艰难万千浪迹天涯,也不愿为图安稳,寄人篱下。
      前思后想中,梆敲三下。恍然间,一个人影跃上。
      “大哥。”清雅的声音略带嘶哑,阿悠抬头看向那个修长的身影。
      虽近一天,已是更深露重,阿悠仍分明是他离去时的样子,分毫未动。
      “夜深寒气重,你不该这样不爱惜自己。”随宜修轻责道。
      “那大哥呢?”阿悠懒散悠闲的细眸定定地看向他,“大哥可有爱惜自己?”
      “阿悠――”知道向来聪慧的阿悠必是有所觉,随宜修不觉哑然一笑:“你想大哥可会亏待自己?”
      “不会。”阿悠却也笑着摇头,“对别人,不会。若是为了阿悠,自又另当别论了。”
      随宜修是真的哑口无言了。“也罢,先寻个暖处,为兄给你细细道来,可好?”
      “难得大哥如此逗趣,,”阿悠也笑了,“酒能暖身,亦可助兴,何不畅饮一回,共聆佳语?”
      似难以置信地看他一眼,随宜修放声大笑:“这方是使气任性的阿悠嘛!”自他与钟离无咎定下交易后,阿悠便时有自责,往昔洒脱豁然之情怀亦不再,此时怎改变主意了?
      阿悠却抿嘴一笑:“你便是赞我,也别想我放你一马。该说的还是得说。”
      “是!”笑声中,两人相携而去。只留下黑暗中,一双若有所思的眼睛。
      以高价买个清净之所,那酒楼老板亦看在此阿堵物份上,半夜殷勤服侍。
      “大哥,琴子孺为何要见你呢?”执起酒壶,阿悠轻声问道。白日里虽可从琴宜扬话语中窥得一丝半缕的,但他更要听随宜修亲口道来。
      沉吟着,随宜修露出古怪的神情。
      本欲此生不见此人,但他第一眼看到琴子孺的时候,却楞住了。谁能想到昔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靖阳君一身粗布麻衣,独居于竹林精舍。当他走过那片竹林的时候,记忆中高大的背影正坐于溪畔,斫手为刀细细剖削一竹管,那专注的神情,浑然忘我的样子是前所未有的。在随宜修刚踏出竹林时,那背影恰转过身来。两对一模一样朗润似星月的眼眸相望,记忆中的影子一下与现实重合了。随宜修深吸口气,静静地盯着琴子孺。
      “修儿,你还是不愿见我。”良久,琴子孺先开口了。
      随宜修却仍是不语。琴子孺惟有苦笑:
      “你可知世上事有许多是身不由己的。爱之深,则害之深,你可明白?你还在为你娘之事怪我吗?”
      “不。”随宜修终开口,平静道,“娘死是心甘情愿的。欲留难留,欲走难走,她也只有如此了。我并未怪你,你若有错,也只是错在你不该生在琴家!不该是靖阳君!更不该是天下第一的琴子孺!”他声声“不该”,却将琴子孺震住了。
      惨然一笑,抑不住处,琴子孺忽抬首发出一声长啸。霎时引得竹林见讽尾森吟,飞鸟相与振翅,猛烈处风云变色,走兽齐奔。
      “你不怪我,你又怎是不怪我呢?清娱呀清娱,此生惟有你让琴子孺甘拜下风。”
      “我来见你,只是想让你知道,我走出琴家,便不可能回来,让琴宜扬不必白费心机了。”不愿听到让人心痛的名字,也不愿看到琴子孺的伤心。随宜修淡淡道。
      “琴家已是宜扬做主。”似想到了什么,琴子孺微微一笑,刹那间像恢复了靖阳君的风采,“我不会插手你们的事。你应知琴家向来的规矩。”
      
      “靖阳君不愧是靖阳君。”听至此,阿悠不由叹道,“这等情形下还能如此用心。”
      “你放心。”放下酒杯,随宜修柔声道,“我定不会败于琴宜扬手中,碧犀丹又怎能牵住我们。”
      “是,天下药物众多。”虽如是说,阿悠心中却颇为忐忑。大哥,你可知我宁就此逝去,也不愿你与琴家牵扯不清。
      
      “不论琴家如何规矩森严。”随宜修也傲然道,“都与我无关。”
      “因为——”他定定地看着琴子孺,一字一顿道:“我、姓、随!”
      抚着手中的竹管,琴子孺微笑地摇头:“终有一天,你会承认你姓琴。别忘了,你也是我的儿子,你我是血脉相连的。”
      “可我娘是随清娱。” 他回答平淡,却字字伤人心脾。
      “正因你是我与清娱的儿子。”琴子孺看着他,欲言又止,转口道。“切莫似我们一错再错。”
      他这是话中有话,随宜修不由心中“咯噔”一下,立刻想到了阿悠。
      再抬眼,他恢复平静道:“不论你们打什么主意,不准伤到阿悠!”
      从不知向来平和的人会有如此气势,吃惊之余,琴子孺更肯定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笑而不答,他举起手中的竹管,放在唇边,一时只闻箫管悠扬,在这风轻气爽之际,乐声穿林绕水,令人心旷神怡。
      “我明白了,宜修你可明白?”一曲毕,琴子孺重面向流水而坐。随宜修却也离开了竹林。
      听他们会面的离奇情景,久久阿悠心神方回。亦想起一事,问道:
      “若只见他一面,大哥又为何让阿悠久等呢?”
      怔了怔,随宜修轻描淡写道:“途中出了点意外。”向来知大哥性情,他说是意外,定是与自身无关。阿悠也不乐多问。却不知世上许多事,看似无关,偏酿成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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