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删4》某瓜

8、Chapter 8 发热期 来自熟悉面

　　自从穿越了虫洞屏障，接下来的旅程就日复一日地无聊。
　　兰诺倒是很有风度地，给了安缇自由出入“永歌号”飞行器的权限。这大概因为他们处在虫洞车厢，这个密闭且无法离开的交通工具上。于是他可以经常来往于飞行器和餐厅、娱乐厅和景观厅之间，跟游客闲聊上几句话。
　　作为一个颇有资历的冒险者，搭讪这件小事安缇做得驾轻就熟，也前前后后打探出不少跟这个世界有关的消息来。
　　虽然大部分时候，人们说的都是一些应酬用的冗余话语，效率极低，可这是安缇少有的、获取信息的渠道了。

　　娱乐厅有一些可以游戏的机器，操作十分简单。
　　其中的一台游戏机吸引了安缇的大部分注意力。这是一个魔幻主题的游戏，玩家戴上感应头盔后可以扮演法师、刺客、骑士等职业，通过精巧操作，在一个又一个连续的场景中打倒一波波怪物实现闯关。
　　而整个场景实时同步显示在三维虚拟屏幕上，于是周围其他观众也可以互动点评，甚至打赏表演。
　　——这简直激发出资深冒险者的乡愁来。
　　安缇不由得一次次地玩这游戏，大部分时候把它当作打开跟周围人聊天的话匣子的引子，也有时忍不住借此怀念过去的世界。
　　在大概一周后，哨兵找到了正沉迷游戏的向导。
　　按照虫洞外的星盟公认自然时，这已是晚上九点，走廊上的照明灯光渐渐往冷色调转换变暗了。向导正一个人呆在游戏室同最终关卡的boss奋战，小土豆被他摆在脚边。
　　安缇从小土豆的提示中知道兰诺接近他，突然放弃战斗离开了游戏。
　　他目前仍对眼前的哨兵存有基础的戒心，尽管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富家子弟，且在安缇再三威胁的基础上表现得相当友好。这里面大部分恐怕出于哨兵这个身份对向导的自然照顾，就如Ralph世界里，女性冒险者会收到海量的恭维一样。
　　然而，安缇始终牢牢记得，他们曾经共同出现在那神秘医疗场所，那个他不知为何从Ralph世界穿梭过来新世界后所见到的第一个场景。这当然不会是什么巧合，他也至今仍未能探查清楚，这位纨绔哨兵和那医疗场所主使人的关系。
　　——还有那让他在意的容貌。
　　“真可惜，要是一次推倒boss，可以拿到近百信用点呢。”哨兵悠然立在他身旁，略带惋惜地评价。
　　“并没有什么可惜的。”安缇带着心中油然升起的微弱不满回应，语气仍然是平静的，“做得不是很真实。”
　　这话成功逗乐了哨兵：“这本来就是根据热门小说IP构建的虚拟场景，有什么真实不真实？听看书的粉丝说还挺还原的嘞！”
　　来自熟悉面孔的这句话就像一把锥子，戳破了安缇心中隐约的妄想。
　　见安缇回到沉默的状态不再搭话，兰诺将之前见过的头盔转化为腕表的形式，为他戴在手上：“你继续玩呗。虫洞空间不可接洽星网，但是通过这个你可以在车厢内部联系到我。注意安全，晚上早点回来。”
　　这话带着些熟稔的亲昵，听起来就像他们是一对共同出来游玩的朋友。
　　而向导只是摇了摇头：“我也不想玩了，我同您一道回去就好。”
　　他果真说走就走，毫不留恋，且不知怎的直到旅程结束都再没玩过这个游戏，就好像之前的沉迷只是做了个梦那样。
　　——那也确实只是个粗制滥造的短暂幻梦。

　　这之后的每一天也同之前没什么差别，只除了安缇看起来又沉迷上别的游戏了。
　　他从游戏厅的第一台机器开始，一溜儿玩下去，由打牌玩到射击再玩到驾驶，仗着新身体越来越灵敏的反应，每个都刷新了记录，只是一般不必打到那程度就足够从观众那儿套出话来。
　　他也一直觉得兰诺给的腕表没什么用处，直到那意外发生。
　　那件事发生的时候，安缇正一个人在餐厅吃饭。这里的伙食以一种叫做“自助餐”的形式举行，顾客只要按需自己取用食物即可，安缇之前从没想过还可以这样做，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心里暗暗吃惊。
　　突然间，他留意到餐厅里有十数个人的神情体态发生了剧烈的转变，他们仿佛发现了什么一般，面带疑惑地左顾右盼。
　　他听到最近的地方有人念叨：“哪来的发热向导？”
　　安缇暗自警惕，不动声色地留意周围的情况，然而一切在刹那间恶化了，以一种全然超出他预料的方式。
　　就在大厅中出现第一个离体精神体的刹那，他发觉自己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他整个人从内而外地发热，四肢发软，头晕目眩。来自四面八方的异样心音刺激着他的大脑，他对精神力同样失去了控制权，只能任其散逸。
　　安缇抓起小土豆，勉力往餐厅外逃跑，一边从这吵吵嚷嚷的杂音里辨认出几句话：
　　“哪个混蛋放出的量子兽？格老子的还讲不讲文明？”
　　“谁家的向导这么不懂事？来公共场合吃饭不懂提前用好抑制剂？草！”
　　“向、向导在哪里？好、好吃……”
　　他没有回头，但不知何故感应到那最早被释放出的精神体的形态，是一只看起来很凶猛的狮子，鬃毛猎猎舞动像火焰燃烧，让他感到畏惧、想要远离、甚至于隐约地服从。
　　他简直被这违背本心的想法弄得恶心，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这大概就是教材上说过的“向导发热期”。它想让他丧失理智，一步步滑入深渊，只余下动物性那样的服从。
　　竟然是这样的凶险。

　　安缇用尽前半生学到的各种反追踪手段，调动最后的气力在身周凝结精神力网络，实时查探周围的情况。
　　他拖着越来越疲软的身躯左拐右逃，终于甩脱了跟得最紧的一群人，把自己锁在厕所里，这才接通了腕表，向着这里唯一一个他或许可以求助的人发出了讯息：“拉耶尔先生……我可能进入了发热期……您有什么办法么？”
　　一阵杂乱的响声后，兰诺有些紧张但依然带着决断力的声音传了过来：“保持隐蔽，我这就过来，你在哪儿？”
　　“E走廊倒数第二休息间……卫生间……”
　　“好，给我十分钟。”
　　这或许是安缇到达这新世界后迄今为止最难熬的十分钟，完全陌生的危机感让他一刻也不能放松。
　　直到有人——一个熟人——进入这卫生间。
　　他先听到喷雾的声音，接着是兰诺的：“我已经清理了痕迹，暂时不会有人过来。”
　　来人走近了，隔着门轻声说：“是我，开门吧。”
　　安缇用最后的神智，谨慎掂量着信任与警戒的平衡。
　　大概过了十秒钟这样，门锁松开了。兰诺推门进去，第一眼却没有看到人，只有一只有些无力的手从门后悄无声息探出来，指缝中的针头不知何时抵在了他咽喉处，阻止他移动或回头。
　　然而哨兵眼珠一瞬不瞬，就好像这危险不曾存在过那样，按刚才走进来的姿势站着不动，愈发柔软地说话了：“我带了向导抑制针剂，你这样我可没法操作。”
　　又僵持了十秒钟，那手缩回去了。于是哨兵熟练地拿出针剂，目不斜视地给正在发热状态的向导来了一针，打在手臂上。
　　“幸好我们刚才没呆在一起，我还有时间给自己来一针哨兵抑制剂。你没有吃抑制药片？”他扶着已然无力的向导，不带谴责意味地冷静发问。
　　安缇正处于初次发热期的余波中，仍然浑身发软，汗水涔涔而下。他其实眼前早就一片模糊，仅能粗糙分辨出人影，刚才能够准确定位咽喉，完全是出于这段时间对兰诺行为的观察，又结合对卫生间窄小空间的熟悉。
　　他又过了十分钟才将将能开口说话，声音飘得厉害：“没有……我不知道……那片剂里有什么。”
　　安缇的眼神逐渐凝起来了，那抹绿由鲜亮渐渐转为暗沉，不再空茫地盯着哨兵看。
　　最后他垂下眼睫疲惫地道谢：“谢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