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删4》某瓜

2、Chapter 2 脱逃 安缇第二次

　　安缇第二次“醒”过来。
　　和他预判的相符，虚拟迷宫中的一切都是虚假的，□□伤残并没有对他的真实身躯造成影响。
　　——只有剧痛残留，被他习惯性地忽略了。
　　意识恢复的瞬间本该是最为松懈的时刻，可这位刚刚脱困的囚徒一秒也没耽搁地警醒着。
　　安缇再次严谨地检查了自身的情况，和之前一模一样：熟悉的生者的躯体，空虚的元素池，混乱的记忆以及无从感知的信仰之力与环境元素。至于精神力，在从迷宫术脱困的过程中几乎损耗殆尽，好在可以缓缓恢复。
　　可这一次他心里额外产生了一种深刻警醒的忧虑：来自各种感官的信息综合着告知他，这是一个信息量无比庞大冗杂的环境。
　　——换句话说，真实的世界。
　　他在某个全然陌生的真实世界，切实失去了赖以依仗的施法能力！
　　然而，即便是这个足以致命的情况，也只让安缇的呼吸略快了三次。他从不向困境妥协，也同样无法容忍自己失去自由、任人控制，哪怕面临失去法术依仗的恶劣情景，仍然毫不犹豫地一意脱困。
　　在接下来的三分钟内，安缇一边隐晦地调息，一边将残余的精神力凝成一条细线，小心、缓慢地探出去，感知着同一屋内的生命存在形式：他发觉仅九点钟方向有一个类人型生物，背对他的方向。
　　于是他将眼睛眯开一条缝，细细打量起这一次的环境来。

　　真实的环境与迷宫术中类似，陌生得惊人，却也复杂许多。
　　安缇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探出去。
　　这仍然是纯白色的房间，光源来自地表，而他躺在一个长方体平台上。平台的表面泛着金属光泽，却温暖柔软，就像一张床，将他赤裸的身体很妥善地安置着。他的左手背上插着一组三根金属针管，不明液体循着软管缓缓流入血液。
　　他身上贴有数不清的银色贴纸，每一片连着长长的细线，连线的末端是巨大的神秘箱子，似乎是某种复杂高级的魔导器，能量的波动微不可查，工艺精湛到他无法想象。魔导器上有各种灯光，所表示的信息他目前无法理解，但是其中的两盏小灯与他的心跳、呼吸同步。
　　他因此推断，这仪器监控着他的生理情况。
　　那之前感知到的类人生物仍背对他，正弯腰随意地翻着什么。他身上是一件奇怪的灰制服，穿得不大齐整，衣领稍带褶皱。
　　安缇从制服和仪器判断，这里是一个分工明确、纪律严明的医疗场所，又从衣着与行为细节推断，眼前的人粗心大意又个性懒散。
　　他暗自揣摩，这样的个体往往循规蹈矩却不知变通，对危险的预判迟滞呆板——很好。
　　针对新猎物的计划在一瞬间完善了。
　　老辣的猎手将右手很缓慢地移动到左手处，一点点拔出了那组导液的针头，并拧下了其中一个藏在指缝里。然后，他戳了一下那个代表心跳监控的贴纸，仪器果然“滴——”地报了一声错。
　　如预期一般，目标猎物有些不耐烦地低声咒骂了一句，直接转身走了过来。职员一眼注意到正在抖动的输液管道，而管道末端恰好被病号身体遮挡了。
　　自然而然地，粗心的职员偷了懒，放松地走近了昏迷病患的身边，弯下身去想要检查那末端的针头。
　　在他产生警觉前，一根针头意外地出现在他颈椎后的视野死角，同时，那已获自由的左手悄然蒙住了他的口鼻。两只手愉快又熟练地合作，又快又准地让他失去了行动与求救的能力。

　　十五分钟后，安缇穿着一套略不合身的灰制服，揣着新的名牌离开了这个房间。
　　这衣服之前的主人则取代了病患，为机器源源不断地提供着生理数据。
　　安缇头戴兜帽，嘴蒙口罩，扫了一眼门背后的示意图，大大方方走出了这位于西侧走廊末端的“诊疗室”。他通过余光观察到来来往往的职员都是通过名牌进入房屋，向东侧走廊那头走了一段，挑了间标牌留空的病房躲了进去。
　　他已然判断眼前这是一个崭新的文明，一个从未见过的、令人敬仰的技术发展通路，一个基本规律类似，但完全不适应施法者的寂静的世界。
　　这里的人说的语言，他仍然听不大懂，但文字倒是和他之前世界的通用语有几分相似，勉强让他能猜出几个基本的字词，比如“西”，比如“姓名”，比如数字，这让他隐约想起他的某一位导师曾经致力研究的平行世界理论。
　　但不论他是被善意地救援了，还是被当作敌人——在自身缺少筹码的情况下，这两者间的切换可以非常快——他仍坚持冒险逃亡，在这个他全然陌生的新世界。
　　安缇在空病房中休息了几十秒，略微恢复了一些精神力。刚才他在猎物职员身体上做了手脚，留下了一丝精神力，此时勉强遥控着把它激活了，好让仪器发出异常的警报。他又将所有剩余的精神力拉成一条极细丝线，延伸到走廊里，安置在脚踝高的位置，这使他能用最节俭的方式，监控门外人员的走动。
　　五秒钟内，从原本他在的房间传来了警报的声音，然后一个、两个……大概十五个职员先后向他之前呆着的房间那头匆匆涌去。不到两分钟，这临时人员调动就停了下来。
　　一个有组织的医疗场所，必然不会因为某个突如其来的警报，就调走所有的职员——但他只需暂时调离东侧的人就够了。
　　安缇是这样想的：他对这陌生世界的认知太少了，即便能够控制刚才的那个职员进行逼供，恐怕也无法成功脱逃。
　　但也许，他可以试着找一找和他身份类似的人，让其充当向导，提供他必需的情报——
　　——甚至一同离开这里。

　　安缇泰然自若地回到走廊，这次径直走向走廊东侧的尽头，从容刷卡，打开了和他原本房间恰好对应——对称的结构让安缇推断，那里最可能存在他正在寻找的“合作伙伴”——的标号1001的房间。
　　房间里除了基础医疗设备，并没有职员。正中地面上是个倾斜摆放的巨大蛋形容器，从透明舷窗可见内部躺着一个浸没在碧绿溶液中的人形生物，似是微弱挣扎着。
　　容器底部一排复杂的按钮，安缇只认出正中间那个大红的，写着“打开”，十分顺手地按了下去。
　　眼前的容器悄声打开了，露出一个类鲛人生物来，穿着他在迷宫术里见过的那种奇怪白法袍。看起来，这很可能就是他要找的那种人。
　　鲛人勉力动弹了几下，却仍然不能自主离开这容器。安缇尝了尝这因挣扎溢出到地上的容液，辩认出里面含有微量麻醉成分，费了一点力气将他拖了出来，又在他腹部重重地勒了一下，让他吐出些多余的麻醉剂。
　　类鲛人生物顶着满头满脸带颜色的水渍狼狈地睁开眼，看着安缇，露出了混杂讶异与欣喜的神情，而后者直接把那带着针头的手抵上了新俘虏的头部，并示威性地用了几分力。
　　鲛人却压根没有管他这行为，磕磕碰碰说了一串话，安缇只辨认出里面有“向导”这个和Ralph语言发音几乎一模一样的词语。
　　“向导？”安缇重复了这个词，谈话的另一方连连点头，并焦急又期待地示意他带着自己往外逃跑。
　　……这情景进展似乎有些过于顺利，可眼前的俘虏看起来身体娇弱，不构成武力威胁，又和他一样急切地想要离开……在一时找不到更好选择的情况下，安缇决定顺势而为。
　　安缇转身拉来一个推车，让仍然四肢无力的鲛人躺了上去，用床单遮住了湿身的部位以及面容，自己冒充运送病患的职员出了门。在鲛人对环境极为熟稔的指导下，他们竟然没过多久就来到了顶层的平台。
　　这之后，看似病弱无害的俘虏从怀中掏出一只吊坠，在安缇震惊的目光中施展了某种他从未见过的空间法术，凭空召唤出一个庞大的飞行魔导器来。
　　——留在这里或许意味着良好的治疗，却也有可能面临更严苛的拘束，而这个俘虏他勉强可以应付。更重要的是，他绝不愿将自身命运交由旁人决定。
　　不需更多考虑，安缇跟随着眼前的鲛人登上了这台陌生的机器。
　　飞行器的中央是操作中枢。
　　安缇全程警惕地用针头威胁着鲛人俘虏，然而对方似乎一心欣喜于能够逃脱，竟全不在意，只顾第一时间熟练打开仪表盘，对着控制飞行器的意识——安缇猜测这是他的使魔——下达了离开的指令。
　　在一阵令安缇全然陌生与震惊的魔导器械运作方式之后，他们的身体感受到失重。
　　接下来的一小时，安缇几乎无法从景观舷窗移开视线，因为那里清晰地展示了这个奇异飞行器脱离他们所在星球的全过程。
　　而他体弱的逃狱合作者，早就在起飞之后急匆匆地前去洗澡了，此时终于焕然一新地迎了上来和他打招呼。
　　安缇在逃亡的全程都保持着惊人的镇定。可在看清对方面容的一瞬间，他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慑，呼吸与心跳都停滞了一瞬，瞳孔难以抑制地缩到了最小——
　　——他的反抗几乎是下意识的，行为前甚至未曾慎重地思考。

　　兰诺·拉耶尔从营养舱醒来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呵呵，一个刚成年的、未被标记的、没用抑制剂的野生向导！在这样的特殊时刻！哈！”
　　他是一位身体强化的哨兵，像这样粗劣的武力威胁可说是毫无作用的。然而这小向导演得颇为认真，倒教他生出几分配合的怜悯来。这位向导出现在这儿，显然是冲着他来的：和未标记向导独处太空漫步器的浪漫逃家之旅？
　　嘿，这次的剧本总算蛮有新意。
　　总之这不知名的小向导闻起来的确很香，像新刈过的草坪会发出的、那些脆弱的草本植物被破坏时鲜血淋漓的香气一样。要是床上表现好的话，他或可容许这样一个小可爱在身边陪伴一段时日——譬如说两个月，直到乱局尘埃落定、一切水落石出。
　　兰诺在照面的一瞬间做出了对未来两个月的身份规划，决心尽职尽责地扮演一位为美色所惑的纨绔哨兵。
　　而在他们成功“越狱”后，为了更好地遵循自己的身份设定，兰诺迫不及待地进行了全方位的个人清洁，精心打扮了一番，还喷上了一点能够烘托自己哨兵信息素的香水。
　　他万万没想到，这正装展现的第一照面，等待他的就是毫无征兆的重重一拳，恰好在鲛人身体轴心线上、心脏偏下的地方，那是不为人知的天赋弱点，他来不及强化肢体，一下子昏了过去。
　　施暴者同样眼神困惑，这毫无技巧的应激反应居然落到了实处，让他感到异常迷茫。

　　而在他们离开的地方，一串命令以熟悉的方式被发出来：
　　[不必追了，可以认为，预期目标已提前实现。]
　　[帮我停了兰诺的账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