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说》汤圆里面全是肉

4、4 静坐

　　皇帝很快又找到了新的方式折辱国师。
　　他下令膳房从今往后只许给国师供应荤菜，要是见到半道素菜，立斩无赦。
　　很快他就听闻国师断了饮食，于是兴致盎然地摆驾禅房。
　　禅房里国师正默默敲着他那凹一块儿的木鱼，桌上的膳食还没有人来收拾。
　　“怎么？国师好像不喜欢这些菜肴？”皇帝不解地望着国师：“朕拨来的御厨手艺不合国师的胃口么？”
　　他挑起了眉：“来人，把做菜的厨子拖出去斩了。”
　　“皇上明鉴，”国师赶紧将头贴在冰凉的地板上：“并非御厨手艺不精，出家人有戒律，不食荤肉。”
　　“原来如此，倒是朕思虑不周了，”皇帝拍了拍额头：“可是，干旱了数月哪里有什么蔬菜产出？这点子羊肉也是去年腌下藏在窖里的，即便是朕，每日也仅能吃上一餐呢。朕体恤国师身体孱弱，特命人精心整治，却是白献了殷勤。”
　　“承蒙皇上厚爱，小僧惶恐。”
　　“怎么办？”皇帝为难地望着国师：“国师这般单薄，若是不吃这肉，怕是撑不到新稻收成呐。”
　　“……宫中可有粟米？”国师诚恳地问道：“小僧口腹不大，每日一碗薄粥足以。”
　　“呵呵，国师还真是不客气，”皇帝笑了：“可惜今年干旱欠收，旧米已尽，新米未收，只有这点子羊肉可吃。国师你吃还是不吃？”
　　国师合掌虔诚道：“小僧万万不敢破戒，还请皇上见谅。”
　　“不愧是国师，”皇帝抚掌赞扬：“传朕旨意：国师慈悲，自愿绝食，以救苍生。今日起摆坛东门，静坐一月。”
　　七月的太阳正是毒辣，国师坐在坛上，单薄的身体摇摇欲坠，却仍然努力挺直了腰板，纤细的脊梁仿佛能够撑起天地。
　　沉稳的脚步声逐渐靠近：“朕倒是低估了国师，这般毅力着实让人敬佩。”
　　干涸的嘴唇粘连在一起，国师动了动嘴唇，却没能发出声音。
　　“今天才是第七日，国师就已经这般虚弱，”声音的主人似乎有些担忧：“这接下来的二十几天，国师是准备在这坛上躺着渡过么？不怕对你的佛不尊敬吗？”
　　国师没有力气说话，甚至没有力气睁开眼睛。
　　一滴汗水从他的额头一路滑下，皇帝的视线竟忍不住追随汗滴的轨迹，从瘦削的颧骨，凹陷的脸颊，纤细的脖子，嶙峋的胸膛直到没入衣衫。
　　察觉到自己的失神，皇帝有了几分愤怒，声音却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动声色：“只要国师开口求朕，立刻就能回宫休息。”
　　即便是山中长大的国师也明白皇帝说的话是金口玉言，不可随意收回。说了要他静坐一个月，这才七天就收回成命，怕是会坠了皇帝的威严。
　　所以他艰难地张了张嘴：“有劳皇上挂心，小僧撑得住。”
　　皇帝缩了缩瞳孔，拂袖而去：“哼！朕倒要看看你的骨头有多硬！”
　　脚步声渐渐远去，国师身子一软，重重倒在了滚烫的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