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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生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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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生开始了痛经,初中从未痛经的她,在生理期开始出现剧烈的疼痛,第一次是出现在11月份,那时正在上课,夏生趴在桌子上,下腹是一阵又一阵如撕裂般的疼痛。“易夏生,趴在那里干什么?不舒服吗?”数学老师刚讲完一道大题就看到夏生扣在桌子上许久。
夏生抬头,巴掌大的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发紫。老师吓了一跳,忙问:“怎么了,肚子痛。”
“嗯……”夏生倒吸了口凉气,整个身体开始发抖,她勉强撑起发软的双腿,向老师示意请假,老师点头默许,“要我送你去医院吗?”老师走到她身边,夏生微微摇头,拿起凳背上挂着的书包,拖着无力的身体走出教室,罗睿在后排抑制住出去扶着她的念头,望着她瘦弱的背影,心里不住的心疼。
从班主任那里拿来请假条,谢绝了他送自己去医院的好意,夏生扶着墙走下楼梯,校门外有一间小诊所,但从教学区到门口有一段十分钟的路程,这段路程,夏生一生都忘不了,每一步走的都是煎熬,临走时班主任还劝她打个电话给父母,但夏生婉言谢绝了,母亲这段时间为自己肠胃的事已经耗费了很多的精力,夏生不想再让她担心。
夏生好不容易到了诊所,一头倒在里面的长木凳上,头发已经被汗水打湿,夏生抱着腹部,软趴趴的躺在凳子上,医生连忙从里间出来,“怎么了?”
“痛经……”夏生耗尽全部力气说出这两个字,医生立马进药室配吊水。
药液通过白色的管子不断注入到夏生的血液中,夏生的整只手臂已经冰凉,小腹的刺痛还是不断的传来,“还疼吗?”医生给她的手臂盖上小毛毯,“嗯……”夏生疼得连说话都困难。医生只好将她的裤腿挽起,给她做腿部按摩,夏生闭起眼,想酝酿睡意,她不断的告诉自己,睡吧,睡吧,睡着了就不疼了。
可是她睡不着,痛意不断刺激着她的神经,像凌迟般,一刀一刀的割着她的肉。
她后来给穆笙写信:穆笙,你经历过死亡般的疼痛吗?
痛经每个月如期而至,夏生渐渐习惯,但她后来不再去诊所,听别人说,止痛的吊水会让身体上瘾,夏生不想依赖药物准确的说,夏生不想依靠任何东西,她不喜欢身不由己的自己,但后来的事实证明,身不由己,不是不喜欢就能避免的。
罗睿在课间又一次看到夏生捂着肚子,扶着扶手慢慢的爬上二楼,刚刚她应该是去了办公室请假,但她并没有去医院,他看到她的脸色像上一次一样发青,那次表白之后,他们就刻意的保持距离,除了偶尔的学业交流,他们没有什么交集,但这次,罗睿还是忍不住跟上去。
夏生没有停留,一步一步爬上了顶楼,天台,是此时最清静的地方。
尾随而至的罗睿看到夏生在天台的隔墙边的长凳上躺下,低矮的墙面没能挡住金色的阳光,他看到夏生半边脸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白光。
闭着眼的夏生隐约感觉到自己脸上的阳光被挡住,缓缓撑开眼皮,罗睿正居高临下的望着她,小腹中涌动的撕裂感还在继续,夏生感到整个身体都是轻飘飘的。
“你没事吧?”罗睿想伸出手帮她抚开她额前遮住眼睛的发,但突然发现这样的动作太过亲昵,手停在口袋里,不敢拿出来。
“没事。”声音比往常还要沙哑,罗睿知道她在撑,但不知道她为什么撑,印象中这个女孩,是可以坚强到令人心疼,从未看到她向谁示弱,或者祈怜,甚至是向她自己。
他试图挑起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这病能治吗?”他问得小心翼翼,连声音也是轻柔的,“不知道。”声音依旧沙哑,一个字一个字的,却很清晰。罗睿无奈,这个话题看来是不能继续下去了,他望向头顶的天空,此时青城的天空是最洁净的,万里无云,“你有想过你要去哪里上大学吗?”罗睿突然发问,其实,这个问题他很久就想问了,这个他们奋斗十多年的目标,他想知道她的目的地,虽然他知道他们现在还不太可能,但谁知道未来呢?来日方长,时间可以改变很多,大学是爱恋的象牙塔,或许他们能在大学结成正果也不是没可能,所以他需要知道她的目标,他不想放弃这唯一的机会。
夏生许久没有回答,她闭着眼,让罗睿以为她睡着之时,她的声音透过阳光传来,却带着丝丝凉意,“不知道。”
仅仅的三个字,罗睿彻底死心。身后有冯莹喊夏生的声音,有头顶飞过禽鸟挥动翅膀的声音,罗睿的脑海里只剩下一句:不知道。罗睿从未听过如此冰凉的声音。
母亲带了夏生去看医生,她的肠胃病越来越严重了,医生说,她需要做胃镜,母亲听到立马紧张起来,一脸担忧的望着夏生,夏生茫然的望着她,回去的路上,母亲告诉她,做胃镜会很痛苦,一根小指粗的管子从喉咙,食道探入,直达内脏。夏生打了个哆嗦,没说话,沉默的往前走。
第二天,夏生给班主任刚打完电话请假,舅舅的电话突然就打了过来,“喂!嗯……好……”夏生放下手机,手掌上一片冰凉,夏生朝厨房喊了一声:“妈,刚刚舅舅打电话来,外婆又生病了。”“啊,进医院了吗?”“嗯!”夏生整理好包里的病例,母亲从厨房里出来,脸上是纠结与担忧,“妈,你去看看外婆吧,我自己去。”“可是……”“没事,我一个人可以。”
没给母亲回答的时间,夏生转身就走。外婆的身体一向不好,随时都有可能离开,外婆对于母亲来说尤为重要,她不想母亲因自己留遗憾。
母亲望着夏生单薄的背影,心口微微作疼,夏生一向坚强,特别是在她与丈夫面前,独立得不像个孩子。
夏生来到医院,医生给她开了个条子,让她去二楼的胃镜室等着。虽然不是假期,在胃镜门口等待的还是很多人,有孩子,有老人,也有年轻的情侣,可只有夏生是一个人。夏生拿出随身听,按下按钮,Taka的声音倾泻而出,然后就如暴风雨般猛烈的敲击她的耳膜,One Ok Rock是她最近开始关注的摇滚乐队,也算是一支她首次关注的亚洲摇滚乐队,编曲和歌词都还行,Taka的声音很有穿透力,与以前听的欧美乐队主唱不同,是纯粹的男孩的声音,听着很舒服。
“18号,易夏生。”夏生瞬间睁开眼,护士从门内探出头来,“18号,易夏生,不在吗?”“在。”夏生将耳机线卷好,放进包里,那护士望她身边搜寻了一下,“就你一个人吗?”护士拿过夏生递给她的收费单,“是的。”夏生朝她微微点头,“先把这个喝了。”夏生接过护士递给她的小瓶,低头看了一下标签,都是英文,夏生大约能看出是一瓶药用润滑剂,“喝完之后,我叫你就进来。”“嗯”夏生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打开瓶盖,将瓶中的液体灌入口中,液体刚进去,夏生的脸就皱成一团,口中的每一个味蕾都感知到了一种奇怪的苦味。
夏生觉得自己脸部的神经都拧作了一团,然后,舌头开始发麻,喉咙也变得凉凉的。
护士叫她进胃镜室。
里面是一位戴着口罩的医生,听声音大概是中年妇女,很温柔,小声的叫她躺在床上,“没事啊,别怕,一会儿就好,很快的……”夏生望着那根管子,身体开始发抖。“很紧张”夏生点点头,“没事,不会痛的,不用紧张。”夏生能看到她的眼睛是笑着的,但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暖意。
心在胸腔中剧烈的跳动,喉咙连着食道都是诡异的凉。
夏生的嘴里被塞进了一根管子,身旁的医生一直在念叨着:别怕,没事的,放轻松……
耳旁是机器运作的轻微响动,夏生能感觉到一支管子穿过喉咙,到达食道,再不断的探入,探入,一种强烈的窒息感从脖子上延伸到全身,夏生感觉,自己快死了,她用她仅有的力气,扯住医生白色的衣袍,她想说话,想说:医生,我快死了,我不做了……可是她发不出声音,医生柔柔的声音依旧不断的传来:没事,很快就好,不痛的。在夏生耳中,这些就像临刑前的审判词,她好像再说:没事啦,一切痛苦都结束啦,安心的上路吧,很快你就解脱啦。
夏生的泪开始从眼角涌出,全身颤抖,那是对死亡的恐惧。
她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全程将近二十分钟,她从房间里走出来时,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刚出来时医生跟她说什么都不清楚,她木然的拿着护士递给她的包,脚步轻飘,一步一步的扶着墙走出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