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语》畸人

13、第 13 章

　　她亲眼看到，她蹲下时，秋生的手不再抖，他开始镇定的处理碎片。只是这样，就很好。
　　自从夏生跟罗睿借书后，罗睿就经常转过头来跟她聊诗歌，夏生第一次遇到和自己一样爱诗的人，有了共同话题，说的话也就渐渐多了起来，期间冯莹还会刻意的插话进来，后来时间久了才发现他们聊的东西她完全不懂，挣扎了几下，就死心了，任由他们从唐诗宋词元曲聊到近代诗再到国外诗。
　　但他们也仅仅是聊诗，每次罗睿想挑起别的比较私人的话题，夏生总是避而不谈，像一团迷雾，他对她所能了解的仅仅局限于她所表现的。
　　夏生的成绩保持在中上水平，因为进了青城一中初中部就等于大半个身子踏进了青城一中的高中部，夏生本来没什么上进心的性子更是变得懒散了，父母那边的压力也变小了，只要她保持中上水平就行，所以夏生只在前几个月的月考中考过年级前五名，剩下的都在十到二十名徘徊，期间夏生也想努力扑腾一下混个前三拿点学校发的奖学金，买几本书，但一个人一旦有了偷懒的借口，一切都会变得很难。夏生再也没上过前五名。
　　而罗睿的成绩一直是年级顶尖的，但他并没有和其他条件优渥的学生那样，每天放学就直奔补习班，夏生知道那些能进入青城一中初中部的家境好的人，虽然有一定的家庭背景因素在，但成绩也是不会差的，补习班上有经验的老师，最好的辅导设施，像夏生他们学了一遍的知识，他们能在课外学第二遍，第三遍。所以他们的成绩理所当然的不会差，除非是真的不想读。
　　但这些罗睿本该有的优势，夏生却没发现他去利用，每天还是和夏生他们一样，安安分分的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下了课打打球，看看漫画，有时还会和夏生一样放学呆在教室里安静的看书。或许，对于真正知道学习的人，所谓的补习，不过是多余。
　　至于冯莹和秋生，成绩一直出奇的稳定，始终保持着班上中下的水平，一般在一个班上，成绩最好的与成绩最差的学生是班上存在感最强的一类，因为总是被老师提及，而成绩中下的学生就成为了小透明，一个学期下来都没几次会被老师提及，老师对其的态度完全是放养式，冯莹和秋生就是这一类人，但冯莹偶尔还会挣扎一下，哗众取宠，刷刷存在感，而秋生完全是沉寂的，似乎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
　　很快，又是一年的十月份到来了，十月份永远是除了有春节的一二月份外，学生们最喜欢的月份，大多数的学生在九月就会计划好十一黄金周小长假的各种节目，然后每天掰着手指头计算着日子，冯莹每过一天都会在校外眼镜店免费赠送的日历卡上划掉一个日子。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青城突如其来的连绵大雨浇湿了整个十一长假，也浇湿了学生们计划了一个多月的热情，不过对于夏生来说，下不下雨都无所谓，反正她的假期一般都是在家度过的，每天抱着泛潮的书听着雨声也不错。
　　但这雨在长假过后依旧酣畅的下着，根本没有要停的趋势，而且还伴着一阵一阵的大风，让每天骑车回家的夏生甚是苦恼。
　　将书包用塑料袋密密实实的包裹好后，夏生将裤腿卷至小腿上部，一只手撑起伞，另一只手扶着自行车的手柄，缓缓的向前移动，如果是走回去的话，至少要两个小时，不过这一路上也可以好好思考一下前几天看的几首诗之间的联系，也不算无聊。
　　夏生从来没想过，人们口中的掉链子这种事会发生在她身上，虽然这是每一个骑车的人都会考虑的问题。所以走在半路上的夏生对着那拖在地上黑色的长铁链子只能发呆，难道只能拖行了？夏生撑着伞，思考着把她的小粉红丢掉的可能性，后来发现如果这样做的话回家被打的可能性是百分之一百时，她很没骨气的继续思考着如何把小粉红拖回家的方法，奈何搜肠刮肚也没能想出来。夏生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转身对着身后离自己几十米同样扶着自行车的被雨水模糊的身影大声的喊了一句：“喂，能帮个忙吗？”
　　自从有了小粉红之后，夏生每天都是骑车上下学，有时候夏生在教室看书看入迷了还会晚点回家，但不管多晚，夏生总会发现，回家路上，身后都会跟着一个同样骑车回家的身影，永远跟她保持几十米的距离，夏生在前，他在后，夏生知道，他是她的斜后座，他是秋生。
　　在夏生转身喊他之前，秋生就停在离夏生几十米距离的地方，保持着向前迈步的姿势，不过还是生生的定在那里，知道夏生凉凉的声音通过被风吹斜的雨帘传来。
　　夏生看着秋生一步一步的向她走来，每一步都似乎很艰难，但就是那么一步一步的坚定的走向她。
　　夏生自然的接过他手中的黑色长柄伞，看向秋生时，后者还是无可避免的脸红了。“会修吗？”秋生避开她赤裸裸的直视，垂眸轻轻的应了声：“嗯，我试试。”
　　夏生望着眼前蹲下为她修车的少年，他的头发长长了，就然是乌黑油亮，可能是较少出去的缘故，皮肤又回到了夏生初见他时的白皙，因低头而露出的脖颈在灰蒙蒙的淡光衬托下泛着象牙色的光泽。他一直是个漂亮的孩子，甚至有点漂亮的过分，但却像一个空有外表的花瓶，没有一个绚丽夺目的灵魂，他的美是苍白的，没有味道，加上他有点懦弱怕生的性格，原本的光芒被那永远怯怯的眼神盖住。美却无人知道。
　　夏生默默的为他撑着伞，周围是无边无际的稻田，没有一户人家，夏生脚下是一条不到两米宽的小径，是青城一中通向南街的唯一一条路，雨还一直下，时不时的有风刮来，夏生将伞打斜，迎着风向，脚旁的少年正一丝不苟的用修长的手指挑弄着黑色的铁链，黑色的汽油和着雨水弄得满手都是，但他像没看见一般一遍一遍的尝试着将它放回它该呆的位置上。
　　夏生低头只能看到他半个侧脸，望着他专注的模样突然觉得他有点帅，是的，是帅，而不是漂亮。
　　秋生到底没能修好车链，夏生望着迅速变黑的天果断的决定扛车回家，当然，扛车的任务自然不会是夏生，于是夏生一边扶着秋生的自行车一边给扛着车的秋生打伞，秋生原本是要自己打伞的，但夏生觉得让他替自己扛车已经有点过意不去了，遂给了他一个不让我撑我跟你急的眼神，秋生只好作摆。
　　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一路无话。沿途的田埂上种满了向日葵，由于青城地理上偏南的原因，这个时节黄色的向阳花依旧开得绚烂，夏生隐约记得，那本《花语大全》上写着，向日葵的花语是：沉默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