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语》畸人

12、第 12 章

　　夏生每天都能看到冯莹穿梭在那群穿着名牌衣服的人群中，戴上讨好的面具，扮成小丑，努力表演，每当周围因她的表演 而发出哄然的大笑时，她就会笑得很满足。她渴望融入她们，融入她们就意味着拿到一张烫金名牌，这是她母亲教导她的，她母亲从小就教她戴面具，面对不同的人，带不同的面具，母亲告诉她，总有一天，她带着面具的卖力演出回得到回报，她无比憧憬并期待着那天的到来。
　　夏生只是冷眼的看着，从不多言，即使冯莹已经成为另外几个“低产阶级”的话柄。
　　冯莹，逢迎。到底是名字决定人，还是人决定名字。
　　夏生开始读诗集，她把她所能找到的唐诗还有宋词都抄到一本本子上，每天小声的朗读，她开始爱上这些简练优美的文字，她开始对美，有着一种不知名的迷恋。
　　于是她开始嫌弃自己的字体，不管是中文还是英文，她都觉得写得十分的幼稚，完全没有美感，每天回到家她都会拿出爷爷以前练字的摹本，照着上面苍劲有力的毛笔字一笔一划的练，直到自己的字与上面的有九分相像，然后她彻底抛弃摹本，开始对自己的字体改造，最后终于练出带有自己独特笔锋的正楷，至于英文字，她也如法炮制，初二的英文老师写得字体不错，不过太过规矩，夏生在她的基础上改了又改，最后练就了与之大相径庭的写法，就像整容般把一个眉眼淡如水的人硬生生的整成了独具风情让人过目不忘的美人，而这一过程，不过只有一两月，对于自己迫切需要的东西，夏生一向动作神速。
　　夏生的字体被频繁的拿去展览，甚至成为了全年级的摹本，当夏生手上拿着班上人手一张自己英文手写的复印版本时，有些发愣。人们还是普遍追求美的，像一团蜜蜂对着花儿蜂拥而上，可到底采回花粉酿成的蜜才终究是自己的，所以即使夏生这朵花当得甚是听话，没人学会了她的字体，如她预料的一般。
　　罗睿自从上次借眼镜事件后，像是被夏生冷淡的态度打击到，一直没有转过头来跟夏生说话，只是偶尔回应一下冯莹时不时的搭讪，语气还是一如往常的平和礼貌。但近些天来，他发现，夏生的视线总是会飘到自己的桌子上，在第N次发现夏生的目光黏在自己桌上时，罗睿顺着她的目光找到了那本被他的书压在最底下的《顾城诗集大全》。他无奈的笑笑，敢情这家伙觊觎了一礼拜的东西竟然是一本诗集。他抽出诗集，放到夏生桌上，夏生有点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睁得老大，罗睿终于看到了她整个琥珀色的眸子，像两块晶莹的宝石，反射着太阳的光芒，罗睿怔忡半响，“借给我？”夏生的声音还是淡淡的，但明显增大的声音显示出她此时的雀跃。罗睿回神，“嗯，借给你，我看你挺想看的”。夏生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促狭意味，有点不自然的回了声谢谢，她最近正在看现代诗，集了几本朦胧诗派的诗集，顾城的偏偏只有《黑眼睛》这本，夏生一直想买一本《顾城诗集大全》，奈何跑了整个青城也没找到，当她从最后一家书店的心灵鸡汤读本堆里出来时，彻底放弃买了，她突然记起一位诗人说：现在，诗歌已经死亡。书店里充斥着人生法条，获胜诀窍，只有那些能教给人们速成的书才拥有市场，诗歌正在退居在长满蜘蛛网的犄角旮旯，只有少数人还惦念着它，虽然它已经被蒙上了厚厚的灰尘。
　　由于长时间不喜与人交流，夏生搭讪的能力彻底退化，所以当她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那本诗集就被罗睿压在那摞书最底下时，心情既激动又惆怅，她不知道该如何跟罗睿要那本书，只能呆呆的望着。
　　罗睿见她将那本诗集小心的打开，像是一个宗教信徒执行宗教礼一般虔诚。不过夏生翻到一半的手突然放下，像想起什么似的，在桌子底下翻了一会儿，随即将一摞书放在课桌上，抬起头对罗睿说：“我这里有几本诗集，你要看吗？”夏生觉得，借人家书，始终还是礼尚往来比较好，她不喜欢欠着人家人情，罗睿勾起了唇角，这是开学一个多月以来，夏生对他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嗯，要我选一本吗？”夏生微微颔首，罗睿白皙修长的手指拂过每本书，最后拿了一本已经被夏生翻烂了的席慕蓉的一本诗选《七里香》。夏生见他挑完了，立刻像宝贝似得把剩下的书放进课桌下。罗睿的嘴角抽了抽，刚要说话，就听见玻璃杯摔在地上清脆的破裂声，他和夏生同时转头，见秋生正慌乱的捡起地上的碎片，原本还有点健康颜色的脸变得煞白，夏生注意到他的手微微的颤抖，他在紧张，也在难堪。“快点捡啊，待会就上课了。”出声的女孩穿着漂亮的白皮凉鞋，上面的小碎花清新淡雅，可女孩的声音却尖锐难听，真是浪费一双好鞋，夏生心想。此时女孩正小心的避开那些碎片，一步一步小心的跨过，好像那些细小的碎片是洪水猛兽似的。
　　夏生看见，秋生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一个不留神，红色的液体从他修长好看的指尖流出，夏生双眉紧皱，看着那漂亮的指尖红色的液体形成一个小珠。
　　“啪！”又是一道物体落下的声音，周围的人把目光从秋生转向声音的发出地，只见夏生淡定的拉开椅子，利落的蹲下，有条不紊的捡起笔筒，笔，透明胶，笔芯，依然淡定的将东西放好，然后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坐回凳子上。罗睿将她漏捡的橡皮擦放到她的笔筒里，看向她的眼神复杂，全班只有他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他看到夏生满是寒意的脸在课桌边缘的笔筒上停顿了几秒，然后，她用她纤细雪白的手指将那笔筒轻轻一推，装满文具的金属笔筒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夏生往秋生蹲下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后自然的蹲下捡笔，罗睿拿着书的手紧了紧。
　　如何不动声色的帮别人解围----让自己变得和他一样的难堪。这是夏生八岁学会的本领，她一向只会为她在乎的人解围，所以因为在乎，和他一样变得难堪也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