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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如果你需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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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汀蓝按下了收音机上第一个键,收音机开始播放本地早间新闻。
从沙发上起身,向前走四步,然后右转,接着走七步,再右转,向前走三步。
魏汀蓝凭借着记忆,摸索着到了厨房。
厨房里放着接下来一个星期需要的食物,包括水、饼干、草莓果酱夹心面包。
魏汀蓝撕开面包的包装袋,站在厨房里,慢慢吃早餐。
这就是魏汀蓝失明后第一天平淡无奇的开始。
早间新闻里说,今天是个晴天。如果在往常,魏汀蓝会去海边晒晒太阳。
房间里忽然响起over the rainbow,魏汀蓝知道是闻少岩来电话了,这是他的特别来电铃声。
魏汀蓝摸了摸口袋,发现自己把手机放在沙发上了。
魏汀蓝快步往客厅走,脚下不知踢到了什么东西,她左膝一折,连带着右膝一齐直接跪在了冰凉的瓷砖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魏汀蓝倒吸了一口气,不敢再从地上爬起来,索性以原始的方式,一面用手确定位置和障碍,一面跪着往前行。
魏汀蓝摸到沙发的扶手,用手撑着,坐到了沙发上,循着铃声,细细地搜索手机。
魏汀蓝担心闻少岩因为等得太久,以为无人接听就将电话挂断。她上周给闻少岩打了很多次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的却只有“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魏汀蓝摸到了手机,按下接听键,闻少岩久违的温暖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魏汀蓝听到的一瞬间,眼眶有些湿润。
“汀蓝,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少岩,我有事想跟你说。”
“我现在很忙,你知道我的工作,没什么特别紧急的,等我回去再说。”
“嗯,那,没什么,你好好工作。”
“我下周就回家了,我很想你,听到你的声音很开心。”
“我也是。”
“拜拜。”
魏汀蓝来不及跟闻少岩道别,闻少岩就已经挂了电话。
魏汀蓝缩在沙发上,轻轻地按压膝盖,想确认到底有多严重。
收音机里原本语气轻松的主播忽然严肃起来。
“现在插播一条新闻,今天上午十点二十分,一名重大刑事案件犯罪嫌疑人越狱,公安机关已开展紧急追捕行动。据公安机关透露,犯罪嫌疑人体貌特征如下:男,年龄30岁,身高1米8左右,体型微胖……”
魏汀蓝停下按压膝盖的动作,收音机里的声音还在持续传来,播报完越狱新闻的主播又以轻松的口吻介绍周末短途出行的好去处。
魏汀蓝感觉,房间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那个人应该是个具有压倒性攻击力的男人,他的出现使房间的气氛凝固。
魏汀蓝不知道他是怎么进入这个上锁的房间,如果是开门,那么应该有开门声,如果是翻越窗户,也不可能毫无动静。
这个男人对她来说看不见,摸不着,听不见,就像空气,魏汀蓝只能以一种直觉去感知对方。
他是新闻里的犯罪嫌疑人?这个猜测令魏汀蓝胆寒。
魏汀蓝迅速打定主意,一个失明的人毫无威胁,也不可能指证对方,不如假装不知道对方的存在,先让他如愿得到一个暂时的栖身之所,否则这男人或许会一枪让她脑袋开花。
魏汀蓝在沙发前轻轻踩了几下,没有找到拖鞋,索性赤脚踩在瓷砖上,一点一点儿往前挪,到电视柜前拉开一个抽屉,翻找擦膝盖的药酒。
魏汀蓝摸到一个小玻璃瓶,拧开闻了闻,不对。又拿出另一个闻了闻,也不对。这样重复了几次,才将药瓶找到。
“眼睛瞎了不好找啊。”魏汀蓝尽量让自己自然地笑了笑,“可算把你找出来了。”
魏汀蓝托起药酒瓶,想倒一点儿在手心。
男人伸出一只手抓住了魏汀蓝拿药瓶的手,他掌心的温度温温的,魏汀蓝却像被热水烫了一般,止不住地抖了一下,瓶中的药酒一股脑儿全倒在了身上,浸透了药酒的薄裤子贴在腿上。
魏汀蓝不着痕迹地松了松手,药瓶从手中脱落,砸在地上,溅起玻璃碎片。
魏汀蓝坐在脏兮兮的地上,没有了动作。
男人哼笑了一声,不是冷冷的嘲讽,而像一个师傅与自己的爱徒过招时,爱徒使了不太高明的一招剑术,试图轻而易举地点破,笑徒儿道行太浅。
听起来他似乎并不恼,魏汀蓝稍稍又有了两分镇定,对方还不急着灭口。
男人的手指修长有力,手上没有任何疤痕和茧子,应该是养尊处优。
男人单膝跪在魏汀蓝身边,那声笑是从魏汀蓝头顶传来的,他身材高大结实,比收音机里播报的180还要高出一大截。
如果与对方动手,魏汀蓝的力量绝不是对方的对手,而敏捷度和出手速度则因为她双目失明也占不到任何便宜,魏汀蓝认为自己的胜算是零。
魏汀蓝静观其变。
魏汀蓝最初的猜测是错误的,这个不知用什么方法闯入他家里的陌生男人显然不是收音机里描述的犯罪嫌疑人,他的意图也不是偷盗或者躲藏。
劫色?
这个猜测在脑袋冒出来的一瞬间,就被魏汀蓝毙掉了。自己普普通通,对方何必冒着被捕的风险来接近一个瞎子呢。
男人一手穿过魏汀蓝的膝盖弯儿,一手揽住她的腰,轻轻巧巧地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魏汀蓝离开了湿哒哒的地面,她试探性地两手环上男人的脖子。
男人察觉到魏汀蓝的动作,脚下顿了顿。如果魏汀蓝没有失明,那么她会看到这个男人因为她的靠近愉快地笑了。
右手藏着一片尖锐的碎玻璃,如果位置精准,可以瞬间使他颈部动脉出血,同时以左手猛击他的肋骨,如此或许能够脱身。
但在右手的碎玻璃刚刚露出一点锋芒,男人便放下魏汀蓝,反手抓住魏汀蓝的右手腕,拉到身前挡住正要出拳的左手。
魏汀蓝吃痛,右手握住的碎玻璃滑出手掌,锋利的玻璃口子带出一道鲜红的血痕。
男人一只手将她制住,另一只手仍然紧紧锁住她的腰。
魏汀蓝已经顾不上疼了,不管她多么不愿意,她必须承认自己不是这个陌生男人的对手。
渗出血珠的手掌被湿热的东西触碰,魏汀蓝大脑空白了一瞬间,意识到对方在轻轻舔舐她的伤口。
“草莓果酱。”男人带着笑意说。
“如果你需要草莓果酱味道的面包,我储备了很多,就放在厨房里,我不介意你把它们全部吃光。我有一千多元现金,就放在卧室床头柜上的黑色钱包里。包里还有一张银行卡,卡上有一万多块钱,密码是369842,用这些钱应该能买到一年所需的果酱面包。”魏汀蓝尽量使他们的对话听起来不那么变态。
“你想和我玩儿,我很乐意,但最好不要再伤到自己。”男人以不容异议的口吻说。
魏汀蓝想了想,只能说:“听你的。”
魏汀蓝被放进装满温水的浴缸,男人理所当然地伸手想帮她解扣子。
“先生,我只是个盲人。”
魏汀蓝以一种可怜兮兮的口吻说,她希望这个男人动一动恻隐之心,放过她。
当魏汀蓝话音落下,男人的动作便停下解纽扣的动作,转而用双手捧起魏汀蓝的脸,像一个吝啬鬼捧着黄金。
“对不起。”
仿佛虔诚的教徒在向主忏悔。
男人突如其来的诚恳道歉令魏汀蓝一头雾水。
在上一次,或许也是人生中最后一次的嫌犯追击中,魏汀蓝受了伤,在医院躺了一周,身体其他部位都恢复良好,眼睛却因为脑部受到剧烈撞击而失明。
那一伙嫌疑人最终全部被抓捕归案,现在正在服刑改造,没有一个漏网之鱼。
这些跟他能有什么关系?他不是犯案人员的同伙,也不是警队里不小心坑了自己的猪队友。
魏汀蓝只觉得自己不够幸运,老天不是那么眷顾自己。在这个城市中,每一千两百个人当中才有一个盲人,而她就成了一千个人中不幸运的那一个。
男人俯下身轻轻吻了一下魏汀蓝的眼睛,像忠诚的骑士吻他的主人。
轻如羽毛的一个吻,却像给魏汀蓝施了一个定身术。
魏汀蓝曾做过无数个醒来就忘记的梦,睁开眼便忘了,不管怎么努力也回想不起来。而现在那些绮丽的梦像被春风吹拂的种子,蠢蠢欲动,仿佛即将破土而出,在脑海里鲜活地绽放开来。
魏汀蓝僵硬地坐在浴缸里,手里揪着自己的衣襟。
男人察觉到了,以一种平铺直叙的口吻说:“你不想我帮你。”
“我认识你吗?”魏汀蓝有些发冷,又有些发热。
“你在我面前就像一个刚出生的□□的婴儿,没有任何秘密。”
“我不懂。”魏汀蓝摇了摇头。
男人用一根手指搭在魏汀蓝的背脊上,魏汀蓝的深蓝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所以她能很清晰地感知对方手指的移动。
那根如利剑又如苇草的手指顺着魏汀蓝的身体弧线,滑落在尾骨尖儿上。
“你今天穿的深色衣服,即使湿透了,也不会有透视的效果。”
男人的手指在原处点了点,“红色的梅花胎记。”
魏汀蓝听他说完,在热气氤氲的浴室里,她的脸也越发地热了。
魏汀蓝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MD,我就是将整个浴室掘地三尺,也要把藏在这里的微型摄像头找出来。
“你到底是谁?”
“我是你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