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水千山》贝来

3、寂静的河畔 时

　　时河起床时才6点多，父母却已经去了店里。丁雅退休以后便在家附近的兰溪路上开了一家书店，时方2月退休后，就陪着妻子一起打理。书店规模不小，经过装修改进，环境雅致。吃了在桌上摆好的早餐，时河出门沿着兰溪路一直走着，印象中这是一条不太繁华的街，清幽僻静，公交站点等车的年轻男女，出门买早点的人，晨跑的人，匆匆来去的身影，现在还真是热闹。
　　时方看女儿这么早就来店里，嗔怪道：“小山，怎么起这么早，不多睡会儿”
　　“爸，我休息好了”，时河挎着爸爸的手臂，一起走向书架，向爸爸请教怎么校对书籍。

　　七点半，乔仲千坐在车里看着文件，昨晚睡得晚，昨天开会下面送上来的文件没有看完。司机小安是个很有眼力的孩子，一路安静，由于时间非常充裕，车开得不快，稳稳地缓缓地驶进兰溪路，他们也常走这条路，小安通常都自己查看路况确定路线，保证乔董不迟到，安全到达目的地。
　　乔仲千不经意抬起头，向外望去，只一眼就看到书店里，有一双手正摘一个巨大的宣传海报，一点点离开玻璃窗，露出一个女人的身影，阳光洒在她身上，圈出一个光圈，她如天使般，温暖而恬静。就在昨天晚上，他还在百度上搜索了她的名字，电脑屏幕跳出来的她的照片，远不及眼前这个女人，迷人生动。车缓缓行驶，书店在倒车镜中越来越远，她越来越远，直到什么也看不见，乔仲千才收回视线。他低头看着文件，一页页翻着，上面的文字数据仿佛是毫无规则毫无意义的符号。
　　大脑空白不知多少秒。
　　他有些自嘲，自己竟然如此沉迷，刚刚那一刻，美丽阳光投射下的倩影。人生，不就是这样吗，有很多事情就在你一抬眼，一驻足的瞬间，发生了，改变了，悄无声息，令你措手不及。
　　到了公司，乔仲千打电话给人事部主管章瑶，告知她这个周末安排一个团建活动，最好是两天一夜的，让大家都好好放松放松。
　　人事部主管章瑶，是出了名的八面玲珑，人漂亮办事也利落，只半个小时的时间就回电，说已经安排好了去吉莱山爬山，可以住一晚。周六去，周日回，若是没有问题便要内部发通知了。
　　得到乔董的认可，章瑶立即下了通知，全公司瞬间沸腾，开始期待这个周末的活动。
　　乔仲千给大邴发了份活动通知，让他这个法律顾问也来参加。
　　大邴的事务所承担华旗的一切法律事宜，公司内部的高层和普通员工基本都认识他，他非常愿意蹭吃蹭喝蹭玩,然后回了个OK。
　　乔仲千：可以带家属
　　大邴：OK
　　乔仲千：如果，怕思源无聊，她可以带朋友
　　大邴秒懂：放心，有我她就不会无聊。
　　沉默。。。
　　时河接到思源电话非常爽快的答应，她知道自己需要走出去，任何结束与开始，都需要她做些改变和尝试。都说时间是最好亦的良药是，但只依靠时间，自己不去努力忘记，那么岁月也是无能无力。时河要从这8年的眷恋中走出来，她一个人很难，她不想一个人闷在屋子里，随便和谁一起去哪里都好。
　　周六一早，换了一身运动服，运动鞋，扎了马尾，背上双肩包，思源接上她一起开车来到华旗大厦楼下。门前停了一辆大巴士，员工们陆续到来，来得早的都直接刷卡进入大厦，并没有上车，思源和时河就在车里听着歌等待，还有几分钟到七点，人们陆续从大厦走出来，她们俩下车，迎面走来的男男女女都会看过来，一脸的好奇。
　　乔仲千，大邴和几位高管都身穿休闲服走在队伍中间，远远看见熟悉的身影，那个女孩，穿着淡蓝色的运动服套装，扎起马尾，清晨薄雾中，活泼灵动。乔仲千不动声色地迈着步子,他没想到她会来，然后看了眼身边的大邴，大邴会意，调侃道“我怕，有人无聊，叫了时河，不介意吧”
　　“当然不会”
　　思源与时河坐在一起，邻座是乔仲千和大邴，他们坐在最后，看前面的员工兴奋地聊天。思源和大邴都坐在边上，思源看到很多女同事都没穿休闲运动，而是各式各样的长裙短裙，还有几个紧身衣高跟鞋的，很是不解，低声问，“今天不是去爬山吗，怎么你们女同事穿得还那么office lady”
　　大邴低声答，“你们俩这身打扮，是去爬山的，她们可不是，这么难得的机会，能与乔董事长和这么多年轻单身的高管一起出行活动，非工作性质的私下接触，当然不能穿着这么傻的运动服”
　　“我们是专服专用好吗”
　　“好吧”大邴用手指敲了一下思源的鼻尖，尽显小情侣间的亲昵。然后非要拉着思源去最后面坐着，思源看时河已经戴上耳机闭目养神就跟着去了，并排的座位只剩下她和他，靠着窗户，她在听歌，她觉得耳机真是好东西，能隔绝世界的喧嚣，置身于优美的音乐中，任人自由地安静地，发个长久地呆。
　　乔仲千笔直地坐在座位上，他偶尔看窗外风景，偶尔转过头靠在椅背上，看她，如此安静清冷的女孩儿，想要多看几眼，都怕目光会打扰。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车开到吉莱山，下车后，几乎所有人来了深呼吸，城市待久了，都不知道清新空气是什么味儿了。鸟儿在树梢叽叽喳喳，屋后就是山，薄雾早已散去，那山，悠远静谧。所有人在人事部门的安排下找到自己的房间，时河和思源一个房间，整理完物品就出去散步聊天，华旗员工上午要进行室内团建活动，快到中午，大邴找她们一起去吃饭，知道团建已经结束，有人已经吃过午饭去爬山，有人去散步拍照，也有人待在房间里打打台球，玩牌，午饭去餐厅自助，只有晚餐后会由人事安排一些游戏和活动，时河喜欢这种形式，让她没有约束感，顿时轻松起来，拉着思源去吃午饭。
　　走出房间，乔仲千双手插兜，等在门外，思源喊了声老乔，时河说了声Hi,两个运动服马尾辫女孩儿就手挽手地走在前面，乔仲千和大邴，俩个大男人看着她们如中学生般，步履轻盈，窃窃私语，说说笑笑，这是第一次，乔仲千感受到她如邻家女孩般，真实地存在。
　　餐厅里已经有很多人在吃饭，看到乔仲千都起身打招呼，他也一一点头，告诉大家吃好。时河一路上就引起大家的注意，一看就知道思源是邴律师的女朋友，但是对于这个超凡脱俗话不多的美女，女同事们更是充满了好奇，尤其是看到她和乔董坐在一起用餐聊天，就有人开始畅想若是这样的美女成为乔董的女朋友，尽管会芳心破碎，也会衷心祝福，毕竟世间少有这种郎才女貌的绝配。
　　大邴和思源决定在这里好好转一转，时河不愿打扰二人就借口回房间睡午觉先走了。刚回到房间，门铃响，乔仲千站在门口，见她开门“hi”了一声，走廊来来回回都是公司的人，看到这一幕不禁好奇窥望，乔仲千很大方表明来意“我想去钓鱼，一起吗？”
　　他看着她没什么反应的表情，以为要被拒绝，却没想到她说“好”
　　时河不想一个人待在屋子里，乱想。
　　乔仲千心内涌上一股喜悦，第一次邀请一个女人时如此忐忑，第一次看女人脸色，如此惴惴不安，第一次觉得，“好”这个字，这么动听。
　　“走吧”，乔仲千踱着步子，慢慢跟着时河的步伐，她走路也很轻，很安静，俩人走到垂钓区，乔仲千挑了挑，递给时河一个钓鱼竿，她摇摇头说“不用，我只想在这坐一下”
　　“好”，乔仲千拿这一根长长的鱼竿，拎着小水桶，时河跟在旁边，走上木桥，桥上的木板被太阳照的很暖，两人并肩坐着，腿直直地垂着，脚下就是缓缓流淌的清澈河水，阳光的照射下，涌着一股热流，乔仲千放好鱼饵远远地抛进去，谁也没有说话，静静地坐了很久。时河望着脚下清澈小河再眺望远山，她感觉到，久违的美好，身边这个男人亦如此安静，不曾破坏眼前美景，也不曾破坏她想要的清净，她转头看他，他也转过头，目光交汇，风轻轻吹来，碧波荡漾，乔仲千，感觉到，心砰砰砰砰，狂烈在跳，看着眼前这美丽身影与专注目光，他突然有想要拥抱，的冲动。
　　“有鱼了吗？”时河柔声问道。
　　鱼？他哪还有心钓鱼，他自己都上钩了，快被某人钓走了。
　　“钓鱼要心静，我心不静，钓不上来”乔仲千实话实说。
　　“那就看看风景吧”
　　“你总是这么安静吗？”
　　时河看着乔仲千，良久，嘴角上扬，笑起来那么好看“不是，我比较慢热，我也挺闹的”
　　“我很期待”乔仲千充满好奇。
　　“期待什么”
　　“看你。。。闹的样子”
　　时河苦笑，露出一排整齐亮白的牙齿。
　　她很久没有大笑过了，很久没有疯闹过，在哥本哈根，那个男人在的地方，到处弥漫着，忧伤的气息。
　　可是很久很久以前，她不是这个样子的啊。
　　“我非常欣赏，你的画和你的才华”乔仲千，突如其来，直白而大胆地表达着。“我父母特别喜欢收藏书画，常去画展，我有幸欣赏过你的作品，深有感触”
　　时河眼神中掠过一丝惊讶，片刻，她说“谢谢，不过我只是通过画来表达自己，某时某刻的心情，所以它们没有太多的含义，更像是我的内心独白，却总是被人赋予更深刻的情怀，那不是我的初衷。”
　　时河接着说“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解读，也没什么”
　　“你想听听我的解读吗？”
　　“哪一幅”
　　“忘花，我最喜欢”
　　时河紧蹙眉头，竟是这一幅画，她还记得她画得多么投入，伤感，她不愿珍藏，一个朋友喜欢，拿回国展览，低价卖出，这幅画没有进入过任何她的作品集，或是画展，鲜为人知，他竟然看过，竟要为作者本人解读，岂不是笑谈。时河，并不想听，任何人关于这一幅画的看法，那里藏着她不为人知的情感。
　　但是此刻，她却好奇，他的说法，“说说看” 他说“羁绊，束缚，无奈，痛苦”
　　时河久久凝视着这个男人，她在心里为他的解读打了对号。
　　“当然，乍一看，好像表达着某种执着或是不舍，但其实不是，至少我这么认为”乔仲千放下鱼竿，想了想说“这幅画，我一直收藏着”
　　时河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就会选择沉默。她突然不想和身边这个男人因过多交谈而变得熟络，她更喜欢他仍如陌生人一般，对她，不了解，不好奇，没任何兴趣，这样她会更轻松自在，更愿意跟他坐在一起。于是，她起身，“我想回去了”，没等乔仲千说话，径直走远。
　　乔仲千，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第一次，被一个女人这么随便的扔下，这感觉。。。有点尴尬，若她留下，一起看看，夕阳西下，多好，如此景致，终究还是辜负了呀。他继续钓鱼，但一个下午一无所获，最后拎着空筒把鱼竿送了回去。
　　晚饭是在这里的VIP宴会厅，所有员工准时到场，人事部经理章瑶代表公司做了简短的讲话后，就开餐了。用餐后休息半个小时，又在活动厅集合，人事部准备了游戏，大家一起疯玩得非常开心，活动结束后，就各自散去，自由活动了。晚饭后，思源拉着时河四处走走逛逛，但是思源因为爬了一下午的山，累了，八点多就回房间休息了。
　　时河把思源送回去，拿上房卡一个人出去了。她不想打扰思源休息，她知道自己即使躺在床上，也不过是数星星，看月亮。漫步着，这里的夜与城市比起来，更加静谧安宁，洒满夜空的星，藏在星空的半月，此刻都是陪伴她的伙伴。她不知坐了多久，周围来回的人越来越少，看了手机，已经十点多了，考虑到太晚会打扰思源，她站起来准备回去，抬头的一瞬间，正好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不远处，双手插在口袋，轻声说hi。
　　时河不想过多攀谈，hi了一声，目光从他的脸上一扫而过，态度非常敷衍，准备自己走回去。乔仲千，在她走到身边的时候，跟着转身，同行，他没说什么，一路沉默。这个三十五岁阅历颇丰的男人，怎么会看不出她的眼色，也正是他这样的安静，时河才没法拒绝，一路并肩走到房间，316，两人停下脚步，她拿出房卡晃了晃，表示她到了，乔仲千会意，轻声说“好梦”，然后甩给她一个迷人的微笑，继续往前走。
　　“hi”时河突然喊住了他，“能陪我说说话吗”，时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或许是他的一路安静，让她有了倾诉的欲望。
　　乔仲千，转过身，挑了一下眉，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