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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被风吹散的思念 时 ...

  •   时河与她生活了八年的英国告别,终于踏上了回国的旅程。飞机上座位旁有一个聒噪的男人,时不时的搭讪,让她有点厌烦,于是戴上耳机,闭上眼睛,回忆一幕幕在眼前播放成了电影,音乐,有点悲伤,泪水被她努力圈住。很多人,听悲伤的歌,看悲伤的电影,读悲伤的故事,也会感到悲伤,情不自禁流泪,大多是因为,心里有根深埋的刺,被撩动,疼。时河正疼着,她深知离开是给自己一条生路,她想走出那灰暗的围城,看看城外的花团锦簇。可是当下飞机的那一刻,看头顶的蓝天白云,周遭与她有一样的皮肤和语言的人群,她知道,从此与他相隔两地,思念,似那春天里,被风吹开的漫天柳絮,她好想他。飞机抵达吉市是晚上八点,表姐郝佳来接机。郝佳开车,载着辛桥,姐妹俩也有一年多没见,聊着彼此的近况,郝佳觉得表妹和从前不大一样,有些沉默,话不多,想来可能是累了。

      回到家中,妈妈和姨妈早已做好一桌子的菜,全家人给她接风。时河的父母早就期盼唯一的女儿能回来,虽然每天视频,也不及孩子在自己身边,看得见,摸得着,照顾得周到。时方最是疼爱女儿,从小便当成宝贝疙瘩,郝佳看着姨夫笑得合不拢嘴,撒娇地说道:“姨妈,姨夫,小山回来,我是不要失宠了”。小山是时河的小名,小时候妈妈取的,知道的人不多,此刻她听起来亲切极了。
      她在丹麦的这八年时间,只是一年回来一两次,每次时间都不长,夫妻俩就常常叫来郝佳,郝佳懂事,知道她们想念女儿,常利用休息时间带着爸爸妈妈,姨夫姨妈一起活动。时河特别感激,每次回国也都会给表姐和姨妈姨夫带很多礼物。
      “这丫头,姨妈不会少疼你啦,这几天多陪陪小山,她刚回来,多带她认识些朋友”。
      郝佳的妈妈丁霞边说便给妹妹丁雅飞去个眼色,丁雅会意,笑说,“小山,反正新单位要你下月一号正式上班,那这个月你就好好休息,跟你姐出去玩玩,认识认识朋友,免得一个人无聊。”
      时河轻声说好。时方却说不急,刚回来多休息,慢慢适应国内的生活,他恨不得女儿每天留在自己身边
      这一个夜晚,整个房间充满着笑声,时方和老郝一边喝酒一边聊着新闻,丁家姐妹开始研究并拟定作战计划,如何把家里这俩快三十的“老姑娘”打发出去。时河听着,也不说什么,郝佳靠近无奈道:“小山,你也该见识一下你妈和我妈的厉害了,她们快成婚介公司的VIP啦,上至珍爱,百合,非诚勿扰到处报名,下至公园联谊四处打广告,有时候一天能给我安排仨相亲,说是大面积撒网,重点捕捞”。
      丁霞瞪了女儿一眼,“我们俩这么操心,也没把你嫁出去,这回好了,你和你妹可以一起相亲了,效率能高点”
      时河看着郝佳,想到她被逼着相亲的模样忍不住笑,郝佳说“还想不想让我嫁出去了,让我跟小山一起相亲,还能有看上我的吗?”
      郝佳大时河一岁,29了,是个耿直懂事的姑娘,长得也清秀,穿着尤其考究,总能凸显她玲珑有致的身材,但她在小时候就知道,表妹这让百花皆失色的美貌,不是她所能及。她也常说时河完全遗传了丁家的基因,自己却多半爸爸。的确丁霞丁雅50多岁,还都风韵犹存,虽然头上有白发,脸上有皱纹,亦能看出年轻时美丽迷人的模样。时河的确长得非常像妈妈,过去外婆在世的时候,也常常感叹说小山啊像极了小雅年轻的样子。
      丁雅轻拍着郝佳的头笑道:“我们佳佳现在可是兰溪街上出了名的大美女,只可惜这些老街坊邻居家的儿子都没太大出息,咱们这个大会计师都看不上”。
      一提到老街坊邻居,俩对父母又开始说起谁谁家的儿子又生了个大胖儿子,谁谁家的女儿嫁了富二代却过得不太如意。这俩家人住在一个小区,几乎天天见面,但每次仍能聊得热火朝天,是和谐家庭典范。这样闲聊着,到了深夜才散。时方和丁雅又跟女儿说了会儿话,嘱咐女儿好好休息,才回房去睡。

      刚刚还是欢声笑语一屋子热闹,此刻夜深,却是一片寂静与冷清。时河望着窗外月光,毫无睡意,她想起在哥本哈根时的夜空,繁星点点,一个个无眠的夜里,与她为伴。现在,对她来说,睡一整晚的觉已经是一种奢侈。在哥本哈根,她住在一条喧闹的街,但是人们无论玩得多high,都始终遵从着身体的生理规律,到点儿了都各自散去,留下静谧的夜,清净的街。怎么她就是不能,好好地睡着,她其实没什么心事,只那一件,闭上眼就在脑海中盘旋,盘旋,只能睁开眼,看黑夜变白天,一夜一夜,折磨。
      后来她索性不睡,安静而漫长的时光,别辜负别浪费,于是她把失眠的烦躁,心事的缭绕,全部,倾注在画纸上,肆意挥洒,用各种颜色各种线条构成一幅幅画,那里藏着她某个夜晚的情绪,某一刻的心境与想法,她难忘的某个瞬间,她刻写在心底的某个人,以这样方式表达出来,算是一种倾诉和宣泄。她这样的“努力”,佳作不断,多幅油画都被拍出高价,研究生毕业时已经有了名气,直接留校任教。这位年轻的女画家,在别人眼中,名利双收,正当意气风发,但是别人看不见,她的痛苦煎熬,还有抽屉里那一瓶瓶安眠药。
      时河从来都是理智的,所以当她意识到没有药物的作用无法睡着的时候,当她意识到对周围众多追求者没有丝毫兴趣莫名反感的时候,当她面对他情难自控的时候,当她开始觉得,人生了无生趣的时候,她查阅了抑郁症的症状,她病了,虽不严重,但得自救。
      她最终决定回国,她得活着,好好地。于是在网上挂了简历,没多久就收到了许多回信,其中,来自吉市艺术学院文院长的邮件,让她最为动心,文院长提到他非常欣赏她这样的年轻画家,有专业水准,画风大胆而独特,有在国外学习和从教的经验,诚挚邀请她来学院任教,工资待遇,职称评定等等也都以附件一并发了过来,时河本就对文院长很是敬佩和敬重,他们曾在国内外的很多学术交流会和画展有过多次深入的交流,便很快给了答复,双方约定下月一日正式入职,先跟着各位教授听听课,等过了暑假开学后再给她安排课程。
      想着,想着,又是一夜难眠。
      时河在外八年,几乎没什么朋友,但有一个最要好的就是姚思源,一起嬉笑打闹中度过中学六年,之后也从未断过联系。回来的这些天除了宅在家,去父母的书店帮忙,就是表姐约着去逛街,然后思源约着逛街,如果以买东西为目的,她其实是喜欢一个人的,以约会为目的,就无所谓了,回来没多久,都算是商场熟客了。

      星期六,时河简单梳妆打扮,换上比较舒服的衬衫裙子,开车出发。按照导航的提醒,缓慢地行使,电话响起,姚思源的美妙声线,绝对甜蜜指数五颗星,真是好听“哪儿了,小山”。
      时河向窗外瞟了一眼,不太确定“我不知道,有导航,放心”
      “好吧,你要是迷路了,打电话给我”,姚思源很是担心她刚回来路不熟.
      的确,这8年光景,这座城市竟翻天覆地地变化,固然每年回来也不会到处走走看看,匆忙几天便要离开,现在看来大多是陌生的街道与楼群,仿佛置身于一个新的城市而不是自己的家乡。
      思源还是不放心,嘱咐道“慢点开,遵守交通规则”她强调“国内的”
      “大姐,这个都差不多,别担心”
      “好吧,注意安全”
      “拜”电话挂断。
      时河专心开车,偶尔在路口看见停靠一边执勤的交警车,还是有点紧张。在哥本哈根的时候,她几乎是不开车的,每天步行到学院步行回来,况且,严重失眠导致的神经衰弱,她不敢拿自己和别人的生命开玩笑。昨晚姚思源去她家,喝酒聊天到深夜,热情而隆重地邀请时河今天参加她精心为男朋友准备的生日聚会,顺便给她送车,让好友看看把个关,为了证明时河在她心中第一闺蜜的地位,她说如果时河没看上,保证让这个男人过完这个生日就马上滚蛋。他不会滚蛋的,时河说“最近几年我对男人的要求和标准直线下降,基准不高,入围不难。”
      不知道沿着这条街开了多久,车里的歌曲已经换了好几个,听到导航说再过500米,右转进入虎蓝街,虎蓝,这个街的名字真的,很….很特别,很倔。土生土长的吉市人,竟然第一次听到这个街。转弯之后,发现,街道两边都是装修精致的小店,各式各样的酒吧,高档服装店,咖啡店,礼品店,还有,书店,店前的长椅,花坛,喷泉,三两成群的年轻人,这别具特色的小街,在傍晚时余晖下,显得那么风情。时河很快找到了目标地点,她看到了刻在实木上的酒吧名高高地悬于木门上---老故酒吧。
      一开门,门上的铃铛叮当作响,走进去是一个几米远的走廊,装饰基本都是木制品,尤其是挂在墙壁上的木制灯架很复古,很特别。时河最爱木制品,连家里的家具都要用实木的,越看越喜欢,墙壁上挂满照片,一个人的,两个人的,很多人的,表情各异,这个布满照片的长长走廊,一定也满是故事,走廊尽头,打开另一扇木门,是另一个世界,人们三五成群,聊着笑着,举着酒杯摇晃着,昏暗柔和的灯光,舒缓的音乐,令人惬意,这是一个忘记忧愁的好地方,出来进去,是梦与现实的穿越。
      服务生径直走过来,非常礼貌“您好,女士,您几位?”
      “你好,我找人,202”,
      “姚女士订桌,您跟我来”
      她跟在服务生后面,上了二楼,原来这酒吧一楼都是散桌,楼上是一个个的包间,好像KTV的那种,服务生停下脚步,伸手示意“这就是202,祝您玩得愉快”
      “谢谢你”时河微笑示意,
      “为美女效劳,是我的荣幸”服务生下楼。
      202门口,门紧关着,听不见一点声音,不知道直接进入是否妥当,想了想给思源打了电话,
      “思源,我到了”
      “在哪”
      “202门口”
      “进”
      还没等她挂断电话,门已经开了,姚思源拿着手机冲她笑,拉她进去,时河环顾四周,房间很大,满都是人,一边摆放着长桌,桌上满是各式各类的糕点,零食,酒,思源给大家介绍“这是我最最要好的闺蜜,时河”
      时河点头跟大家示意,打了招呼,然后被思源拉倒正中间的沙发坐着,大家都开始说欢迎欢迎,寒暄一阵,又开始唱歌,吃零食,扔色子,聊天,喝酒,时河问思源她男朋友是哪一个,思源说那你凭直觉猜猜看,于是,时河把这个房间的每一个男人都认真地打量一遍。作为闺蜜她还是很了解思源的口味的,她从高中的时候就一直喜欢阳光帅气男孩,迷恋各路鲜肉,再看这一屋子的男人,很快回复她“这里没有”,
      思源瞪着眼睛不可思议地说,“哇哦,厉害,亲爱的,他还没到”。
      时河得意一笑,思源低头小声说“今天来的男人条件都不错,你可以首批海选几个,做重点培养,不过一会儿有一个跟你配的。”
      听思源的话,时河笑了笑没做声,心头有点堵,长呼一口气,然后说“好啊”。时河,28了,眉清目秀,明眸皓齿,身材玲珑有致,她被很多人追求过,但从未谈过恋爱,她回来,就是准备开始新的生活,她非常清楚此刻自己,多么需要,找一个适合她的男人恋爱,结婚,她需要法律和道德的双重捆绑,保证自己不做傻事。
      门开了,迎面进来俩个男人,西装革履,气度非凡,时河一眼便能认出哪一个是思源的男朋友,一定不是,那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高个子男人,虽然他身材不错,气度不凡,像刚从T台下来的男模,深沉的眼,凌厉的目光,性感的胡子,成熟大叔范,整体气质不符。果然另一个长相干净俊秀的小生开口招呼并感谢大家参加他的生日会,拥抱思源并当场来了一个额头吻。
      姚思源给他介绍站在一旁的时河,“大邴,这是时河”
      大邴伸出手来,“你好,时河,我是邴士齐,熟人都叫我大邴,常听思源说到你,和你们的,,,,事迹。”
      时河看了思源一眼,心想着思源肯定是把她们上学时那点糗事都拿来当谈资了,然后微笑,握了握手,说道你好,大邴。
      “这是我哥们,乔仲千”乔仲千怔怔地看着时河,这该就是电话里思源说要给他介绍的那个跟他配一脸的女画家,若有所思几秒,然后点头示意,时河回礼。
      “抱歉让大家等我了,一会我自罚三杯,今天晚上玩得开心点,我有代驾公司电话”。
      一屋子二十几号人,开始三三两两的吃着,喝着,聊着,这场面倒与时河想象的不太一样,她以为要大家坐在一个圆桌子上一起吃饭举杯,吹蜡烛许愿的程序,不过这样她倒更自在些,与她在国外的聚会差不多,饭桌上彼此注视着,目光的来去总会让她倍感压力,如此一来,她便可以躲在一个安静角落,自顾自地待着。看周围的陌生人群,谈笑风生,觥筹交错,如此热闹,而她,此刻,只觉孤单,远方的人啊,此刻你在做什么。她和他之间,有一把叫道德的尺子横亘在中央,那么遥不可及。
      偶尔有人过来敬酒,或是闲聊,时河都非常礼貌的回礼,迎合,思源忙着招呼大家,大多时候她一个人时就静静地坐在角落,在这昏暗的灯光下,幻想,要是像电视剧里那样,失忆了,多好。
      乔仲千坐在对面,人们举着酒杯来来回回,他总是能在人们交错的身影中看见对面那个安静淡漠的女孩儿,她一个人,不吃不喝,呆呆坐着,有人过去搭讪,敬酒,她总是很礼貌地站起来,说着,笑着,笑起来好看极了,只是不笑的时候有点,严肃,冷淡。乔仲千,并不认识这里所有的人,但他和大邴是商大大学同学,也是多年好友。他们是从来不过什么生日的,不过是约三五好友一起喝几杯,借着谁的生日朋友小聚一下而已,如今大邴有了女朋友,竟为他专门办了生日会,俨然不再是野外放养的单身汉了。
      一会儿功夫,乔仲千接了三个电话,都是处理公事,他最后一次出去接了电话,回来的时候,看见时河正坐在门口的沙发上,看着手机,他缓缓走过去,轻声打着招呼“hi”
      时河抬头,“Hi”
      “我可以坐下来吗”
      “当然”
      乔仲千在她旁边坐了下来“不打扰吧”,
      “没关系,还得谢谢你”,时河按了一下手机,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瞬间消失。
      谢他?她谢得认真,他竟不知怎么接,笑了笑,没有应答。
      俩人坐着,不说话,看着对面相隔三四米的墙,乔仲千,闻到一股迷人的气息,撩人的芳香,萦绕周遭。
      “这里秋天的枫叶好看吗?”她突然提问,问得他措手不及,枫叶,他不曾认真看过,他没有注意,甚至不知道,枫树,这座城市有没有。
      时河转头面向他,将左侧长发掖在耳后。
      乔仲千瞥见她左耳上一朵黑色小花的耳钉,很别致,她盯着他,似乎是在等答案,乔仲千只好实话实说“抱歉,我没注意过”
      她嘴角上扬,抿嘴微笑,“没关系”。
      “你俩在这呢,进来,吃蛋糕了”思源探着头召换俩人进房间。
      八点多,朋友们纷纷离去,大邴高兴喝了酒,姚思源送他回家,只能拜托乔仲千“老乔,拜托替我送下时河吧,太晚了,我不放心”。时河本拒绝,执意要打车,她从不喜欢麻烦别人的。只是思源说那就老乔送大邴她送时河。时河怎么能在这么特别的日子破坏人家小情侣的浪漫约会。
      上了乔仲千的车,她主动系上安全带,车启动,一路霓虹闪烁,风徐徐吹来,这个城市的夜晚,行人不多,车不多,她喜欢这份安宁。乔仲千一直默不作声,她若有所思的样子望着窗外,如此安静的模样,随风飘扬的长发,阵阵清香,他觉得他不该打扰。俩人一路上除了询问时河家具体地址,没有多一句交谈,只有电台里的音乐声声,伴着俩人的寂静时光。
      车开到兰溪新苑的南门,缓缓停下。
      时河说“谢谢你送我回来”
      “不客气”
      “再见”时河说完便准备下车。
      “等一下”乔仲千说着先下了车,迈着大步走过来,开了车门,看着她轻柔道“再见,时河”
      时河走下车来“,谢谢,再见,乔。。先生”时河显然没有记住他的名字。
      正准备离开,突然听见他说“这里秋天的枫叶很好看,清月园里有很多枫树,秋天可以去那里看”,
      时河莞尔一笑,“谢谢,我会去看,再见”然后转身离去。
      乔仲千看着她远去的身影渐行渐远,上车离开,这夜晚不错,心情不错,月色不错,星空不错,生日会不错,百度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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