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江湖》琥珀樱桃

5、五

　　傅有义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未来的丈母娘会成为自己的师傅。这一切当然是谢芜晴的功劳，那日与“燕双飞”促膝长谈之后，傅有义由谢家庄的下人转行成杏花巷的卖酒小二。白天，老板娘留老板看店，自己带着傅有义去后山练功；练功归来，傅有义摇身一变开始端茶倒酒，和大牛一起跑前跑后，老板娘则一如既往呆在前台叫卖。谢芜晴白天陪在母亲身边，到了夜晚就蜗居在闺房。年轻的谢小姐当然想出来看看这花花世界，但老板娘不允许。傅有义也晓得其中缘由，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到谢小姐房前问候一番，但那时谢芜晴多半是睡了。
　　就这样又是一年中秋，吃过晚饭后，“燕双飞”把女儿叫道一边，大牛和傅有义仍在饮酒。中秋通常是满月，今年也不例外。只不过云彩多了些，把月儿的皎洁遮掩了许多，天与地都是黯淡的。
　　“燕双飞”抬头看着那月亮，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谢芜晴的视线从月亮上收回，重新聚焦到母亲身上。
　　“晴儿，你来也有一年了，想家吗？”
　　谢芜晴低下头，眼眶瞬间湿润。
　　“我知道你自小跟随父亲长大，若不是为了傅有义，你断不会轻易离开谢家庄。如今你已经在我这里一年了，是时候回去了。”
　　“我挂念父亲，您难道就不想我吗？十年了，你从来没有回去看过我，你以为我小，什么都不知道。可我又不傻，别人家的孩子中秋夜都和父母在一起，而我，只有爹爹。我不奢求你一直陪在我身边，哪怕每年中秋回去团圆也好啊，可为什么，你一年也没有出现。”谢芜晴早已泣不成声。
　　“我，我实在是……”
　　“我知道你不愿回那个令你伤心的地方，可你就不想念你唯一的女儿吗？你不爱我，我就来找你，可你现在竟然要赶我走！”
　　“燕双飞”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儿，内疚之情更加深切。可她看了一眼月亮，刚才理好的思绪又飞了回来。
　　“晴儿，没有哪一个母亲不疼爱紫的女儿。我也想让你留下，只不过你也看到了，这杏花巷终究不是你一个千金小姐该呆的地方，而且你的父亲需要你。”
　　谢芜晴不解地抬起头，泪花一直在眼眶里打转。
　　“你爹年纪已经大了，尽管谢家庄在江湖上不负盛名，但他确实有一大帮人要照顾。我是没有这份心了，但你不能，你爹只有你一个女儿，你又如此像他，你必须回去守护他，守护谢家庄。”
　　“可是，有义他……”
　　“你担心什么，傅有义是个有情有义的孩子，他既然肯为你连命也不要就不会背叛你。”“燕双飞”说道这时冷笑了一声，似乎是在表达某种不满。
　　“我知道他一定不会背叛我，可我担心他在外面呆久了，见多了女人，就不回去了。”谢芜晴到底是个情窦初开的妙龄女子，说这话时一脸娇羞。
　　“这你大可放心。有义资质很好，不出半年他一定能掌握我双剑的本领。况且他白天随我练功，晚上在店里帮忙，哪有时间去见那些莺莺燕燕。”
　　“我对有义绝对放心，你得给我看好晚上来店里的女人，我看最近店里女人越来越多，肯定是充着有义去的，你可得帮我盯紧点。”
　　“放心吧，我的小祖宗，谁敢抢我燕双飞的姑爷，看我不刷刷两剑毁了她的容。”
　　谢芜晴“扑哧”一声笑了，她突然发现现在这个甩着双臂都自己开心的老板娘，正是自己心心念念想了十年的亲生母亲。
　　离别总是来得太快，昨夜杏花巷无人入眠。傅有义破天荒地没有早起练功，“燕双飞”也早早地从谢芜晴的房间走出来，身后跟着红着眼眶的谢芜晴。大牛端着热腾腾的米粥，示意大家坐下来填饱肚子，他的眼眶也是红红的。虽说眼前这个寡言少语的黑汉子是自己父亲的情敌，但此刻谢芜晴却一点也不讨厌他，甚至觉得憨厚的他有些可爱。至少不像傅有义一样令她担心这儿担心那儿。
　　“我走了。”
　　傅有义看着谢芜晴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向马车，他突然有种冲动，可他看到一旁的女师傅，愣是抑制住了想和谢芜晴一起离开的冲动。身后的大牛碰了碰他的胳膊，示意他追上去。大牛的眼睛里闪着光芒，竟然给了他勇敢的力量，他追了过去拉住了谢芜晴的小手，那冰冰凉凉的小手。
　　“我就知道你会过来，只是，你怎么现在才过来。”谢芜晴哭笑不得。傅有义还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要从店门口就牵我的手，那我们可以走一百米；可你现在才过来，那就只能送我到马车上去了。”
　　“不要紧，等我们成亲了，我天天牵着你的手。”
　　这句话谢芜晴一直记在心里，起码在之后的二十年里一直无法忘记。
　　傅有义现在有两个师傅，一个是谢芜晴的娘——双剑燕双飞，另一个叫大牛，他既教傅有义喝酒，也教他内功，一种喝酒练成的内功。
　　谢芜晴回到谢家庄后，见到的第一个人不是父亲，也不是看着她长大的谢管家，而是眉头紧锁的大师兄迟亮。原来，前几日西域毒公子西侠丙找上门来，誓要报当除一针之仇。谢家庄内无人能敌，连庄主都惨遭毒手。看着病床上奄奄一息的父亲，谢芜晴怒火中烧。
　　“这都几天了，为什么不去请大夫。”她朝着眼前的大师兄发泄。
　　谢老爷咳嗽了两声。
　　“西侠丙的毒本就非同凡响，咱们谢家庄怎么有人能解呢！”
　　“谢家庄没有人，那就去请可以帮您解毒的人啊！”
　　“世间能解百毒者，除了奉承的小医仙，就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神医侠侣了。可小医仙自从被人悔婚后就音讯全无，神医侠侣又喜爱云游四海，这普世之中，竟没有人能解我身中之毒了。”躺在床上的老人无奈地摆了摆头。
　　“难道就任由爹身体这样垮下去？我一定要找到解药救您。”
　　谢老爷伸出一只手，紧紧地抓住谢芜晴的手，
　　“芜晴，爹已经老了，迟早都要死掉，只不过你要提前面对了。这毒现在还不要命，我还有力气教你，你要好好守住谢家庄。我不求你能把谢家庄发扬光大，只愿你能和心爱的人平平安安，白首一生。”
　　“爹，你别说了，你一定会没事的。”豆大的泪珠成串地落在被子上，不一会床边就晕湿了一大片。
　　“你大师兄说过会保护你，保护谢家庄。你们有事一定要多商量，切不可感情用事。”
　　谢芜晴轻轻地点点头，迟亮也颤抖地答应着。
　　三天后，遍布白幡，谢芜晴披麻戴孝，谢家庄人心惶惶。
　　丧礼之后，谢家庄弟子已走得差不多。庄子里年轻有主见的人带着家人也搬离了几户。仍有不少村民纹丝不动，不管是安土重迁的老人，还是满怀希翼的青年。
　　傅有义没有回来参加义父的丧礼，谢芜晴也没有通知他。她现在心里只盼望着傅有义学成归来，替她报杀父之仇。而她自己也整天呆在父亲的书房，渴求用胸中的指点江山来弥补自己武力的不足。事实证明，她做得很好。起码在傅有义回来之前，她已经在庄子里树立了威信，谢家庄的弟子也多了起来。